奇案风月-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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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衙役在门外催促:“李大哥,隋大人将大理寺的人请来了,让你赶紧过去回话。”
君瑶一瞬无措,又垂眸掩住慌乱。她缓缓长吁,面色平静地理了理稍显褶皱的衣裳,说道:“大理寺来人了,我们回去吧。”
她迈步就走,李枫只能跟上。
侯爷生气
即便明长昱接手唐延被害一案, 他也不需事事躬亲。大理寺之内也有不少能人志士, 明长昱只需运筹帷幄, 也可掌握案情。
不过是发现了一具尸体, 只需让人察验了, 将结果汇奏上去即可。
君瑶不知明长昱是否会亲自到刑部, 也不知他若是知晓自己决意进入刑部,会有怎样的反映,她只是还没做好与他解释的准备。
还未进入刑部正堂,她就见一人端坐于正位,深蓝色锦衣似云, 飘渺而触不可及。
听闻声响, 他缓缓抬眸,深黑的眼睛往君瑶身上一落, 君瑶当即如芒在背,垂眸避开他的注视。
即使她无法彻底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却也能隐隐察觉到他惯常隐匿的冷厉与薄怒。
漫漫然的一个眼神, 足以让她心如针刺。
她轻轻咬唇, 垂首进入正堂,跟李枫一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上头的人漫不经心,只闲散地翻阅着仵作刚呈上来的验尸单, 许久后,才看向有些不耐的隋程,说道:“你倒是会找人,将我的人纳进了刑部。”
隋程诧异:“你的人?”他回头看了君瑶一眼, 顿时露出笑来,“难怪我觉得他眼熟啊,原来是你的人,如此再好不过了!从今之后,我就多了一个得力助手,再也不会有人说我断不了案了!”
明长昱轻哂:“既是我的人,我也可随时让他回来。”
隋程顿时大骇:“不行不行!侯爷,不妨将你的人借我几天,至少让我先查了唐延的案子。”
明长昱远远地睨了君瑶一眼,轻哂:“非刑部之人,不得擅自接触案情。”
君瑶镇定地拘着礼,一言不发。
隋程却是急了,“他们都是刑部的人!当然可以听我命令查案。”他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却不被明长昱认可,又急忙说:“此二人颇通刑狱,若侯爷不信,尽可盘问。”
明长昱沉默,半晌后才说:“免礼。”
君瑶与李枫这才起身。
隋程暗暗松了口气,腹诽着为何是明长昱亲自来?若来的是大理寺少卿,或大理寺正,他也好应付一些。
一时陷入沉默,明长昱看向李枫。
他自然是记得这个人,在蓉城查郡守府嫡女被害一案时,这人还出过不少力。但也仅仅只是记得而已。
“如何能证明乱葬岗的尸体就是重九?”明长昱看向隋程。
隋程坐直,正色道:“唐延此人我接触过几次,他身边总会带着仆从重九。因为重九是蓉城人,说话总是有特殊的口音,我就印象深了些。而且,到永宁公主府赴宴那日,重九时刻跟在唐延身边,甚至趁唐延不注意,偷吃唐延桌上的东西。”
他“啧啧”两声,继续道:“唐延本有洁癖,他人吃过的东西就不会碰了,但当时我与他隔得还是有些远,就没出言告诉他。而且唐延他自己看见了也没说什么,我也就不好多事了。”
“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那具腐烂得认不出面目的尸体就是重九。”明长昱淡淡地说。
隋程语塞,面色不虞。他咬牙,总觉得明长昱是在故意刁难他。
君瑶迟疑着,低声问隋程:“隋大人,除了重九那身衣服,还有什么特点能确保尸体就是重九?”
隋程欲言又止,有些丧气地看了她一眼。
沉默片刻后,隋程突然抬头,双眼明亮,大声说道:“我想到了,重九的门牙上箍了一圈黄金!”
他皱着眉头,正色道:“他偷吃唐延桌上的菜时,菜叶卡在门牙里,我看见了。”他还有些嫌恶,瘪了瘪嘴。
李枫掰开尸体的嘴时,尸体的唇遮掩着牙齿,君瑶与他都未注意到门牙上是否有黄金。重九一个小小的仆役,能在牙齿上箍黄金,想来也会引人注意,如此,只需再确认查实即好。
君瑶再次沉吟,习惯性看向明长昱。许是两人共处查案,她竟有了这样的习惯。
他依旧端坐着,衣袂翩然,背脊笔挺,面色漠然,带着疏离与冷远。
她无声垂下眼帘,睫羽轻颤着。
“重九在公主府吟诗宴上偷吃?”明长昱冷冷地问。
隋程说:“我离得近,亲眼看见在每道菜端上唐延的桌之前,重九都会偷偷吃一点。他以为没人看见,其实我全看见了。”
每一道菜都会先偷吃一点?
隋程见明长昱再次沉默,有些不满,起身说道:“侯爷,那重九躲在唐延身后,非是我一人看见了,我的贴身小厮也瞧见了的。”他瘪嘴,“只是为了各自颜面,不太好张扬制止而已。”
他那时的确是想调侃几句的,亏得懂事的小厮拦住了他。
线索到此处,似乎如冰水凝结,无法畅流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为何死在唐延房中的人不是唐延?为何唐延的仆从重九也死了?
“重九死于中毒?”明长昱看了眼验尸单,淡淡地问。
“啊?”隋程其实根本没去看仵作的验尸单,有些诧异。
君瑶面上镇定,心底也充满疑惑,她抬眼看向明长昱,说道:“请问侯爷,仵作可验出是何种毒物?”
明长昱默然睇着她,似乎不想回答,或是不想与她说话。
君瑶移开目光,避开他的审视。
隋程懒散地坐下,有些心不在焉。眼珠子漫无目的地转了转,突然坐直,看向明长昱,问道:“难道是永宁公主府的吃食有问题?”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永宁公主这条线上。
君瑶亲自剖了唐延房中发现的尸体,那尸体肠胃溃烂,下泄便水,与重九的尸身情况有所差异。若他们二人都是因公主府吃食中毒而亡,为何中毒的症状不相同?
迄今为止,在君瑶所见的案件中,在没有比这个案子更复杂,更凌乱的了。
而且这案件背后,还有更危险的暗潮。牵连着藏在刑部的秘密,永宁公主与太后的利益,赵尚书赵柏文在刑部的权势,还有大理寺威名重振……
而这一切暗潮的中心,是如立云端的明长昱。
君瑶有些眩晕,腹中唱起空城计。奔波整日,身体也吃不消了,还好肚子没响,否则肯定闹出笑话。
明长昱起身,也没直接回答隋程,而是对他说道:“今日辛苦了,便这样吧。”
隋程也兴致缺缺,起身拱手行礼:“也好,那就恭送侯爷了。”顿了顿,又加了句:“侯爷,重九的尸体可是我找到的,我爷爷要是问起来……”
“我会如实告知的。”明长昱淡淡的。他面色整肃,径直往外走,路过君瑶身侧时,却稍稍停下。
君瑶一怔,恭正地行礼。
“隋程,你倒是找了个能手。”他轻笑。
隋程云里雾里,也听不出他口吻的喜怒,只好说道:“那是,这几年我负责揽进的胥吏,哪个不是贤才?”
明长昱似笑非笑,盯着君瑶,说:“既是贤才,不如随本侯回大理寺。”
君瑶心头一跳,恭声说道:“承蒙侯爷抬爱,在下才疏学浅……”
“不管如何,你都不随本侯了?”明长昱打断她。
君瑶欲言又止,终究沉默着。她脑中一片迷离,迎上他沉黑的眼眸,然后微微垂首,敛衽行礼。
明长昱脸色冷沉,他睨着她,却又不想多看一眼。
“如此……”他蹙眉,略显落寞,径直离去。
君瑶僵直地站着,片刻后才转身,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椽椽飞檐拉下日色,庭院深而空旷,大门外行人过往,早已没了她所熟悉的身影。
隋程伸了个懒腰,又将大黄抱在怀中,灌下一口热茶,滋润了口舌,才对君瑶说道:“你当真想留在刑部做胥吏?”
君瑶愣了愣,迟缓地点点头。
隋程喟叹:“如此也好,你便是今年刑部最后一个胥吏了。”又对李枫说道:“你来给她安排安排吧。”
隋程走后,李枫带着君瑶回杂院。
到底是刑部管辖范围,官家之地,即便有不少行人,也不太热闹。走了几条街,远远地就看见杂院大门了。
那扇门紧闭着,半旧的朱漆有些古老,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院中传来说笑声。
李枫脚步一停:“你当真要住这里?不然我再帮你找一处。”
君瑶脚步不停:“我看刑部的杂院也不错,在这里住着也算方便。”
李枫没料到她突然加快脚步,眼瞧着就要推门而进了,他立刻拉住门环,侧身挡在她身前,说道:“这院中住着刑部的几个胥吏,他们应该回来了,我先进去打声招呼。”
一墙之隔,院内或粗犷或肆意的声音清晰传来,还伴着潺潺水声。
君瑶自以为然,她本就后来居住,当然需要先打声招呼。于是对李枫点点头。
李枫松了口气,转身准备推开门,谁知道“哐当”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兄!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话音刚落,门内的嘈杂说笑之声戛然而止。
君瑶呆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杂院里,几个男人赤身裸体的浇水洗澡,甚至追赶着嬉戏打闹。
门打开那一瞬间,君瑶感觉白花花健硕的身躯一晃,开门的男人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裹上布巾,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侯爷:好不容易带回家的未婚妻去别处混了,好气同居之时
光天化日的, 君瑶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门被重新关上了, 李枫脸色漆黑, 尴尬又愤怒, 好一会儿之后, 才说道:“你当真不另外找地方住?”
这院子里住的都是男人, 糙的粗的都有,哪怕平日在外讲究些的,回到屋子里一样的德性。大白天遛鸟也不算稀奇,更稀奇的他不好意思说。
君瑶郑重地思考起来,不过须臾后, 院门再次打开了。
开门的人一身直, 腰佩青玉,透着一股儒雅温和。
方才惊鸿一瞥, 君瑶似乎看见他站在树下,用浸了水的毛巾擦洗手臂。此时他掩在袖中的臂膀,实则结实有力, 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他看着李枫, 面带疑惑。
李枫冷声道:“这是新入刑部的胥吏……”他语塞,看了眼君瑶。
入了刑部,改了身份, 自然不能再用真名。君瑶自行向开门的男子见礼,“在下楚遥。”
君这一姓在京城之中不甚多见,容易引人注意,君瑶便临时改做母姓。
“楚兄, ”开门的男子走下台阶,回礼说道:“在下章台。”
街面上到底人来人往,交流不便,章台客气地将君瑶请入内。
这院中有四五间住房,院内的人也早已整理妥当,或平淡或羞涩地站出来,向君瑶问好。
最先为君瑶开门的是年纪最小的少年,腼腆尴尬地站在台阶上,木讷地笑了笑。
“这院中住了四人,东边角还有一间房,我带你去看看。”李枫说道。
院中的几人如蒙大赦,连忙热情地让李枫带君瑶去看房,接着又做鸟兽散,纷纷回屋。
一进一出院落,东方一处偏房,屋虽小,好在清静。临窗有一排木槿花,花旁是一条干涸的沟渠。屋内没有打扫,堆着些零星的杂物,家具倒是齐全,应是刑部为了方便出租准备的。
李枫将杂物挪到一旁,环视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屋子,问道:“你不带些东西进来?”
他暗自觉得君瑶入住此处未免太过仓促了。但凡搬进新屋,无论如何匆忙,多少都会带些日常所需之物。可君瑶孑然一身前来,连件换洗的衣物都不曾准备。
她先前不知咋何处做工,身上的衣物看似普通并不华贵,可衣料却是簇新素锦。有如此体面,东家想来也是有些身份的。
君瑶算计着身上携带的银钱,说道:“明日得空之后再置办。”
李枫轻叹:“罢了,我那儿有些没用过的,暂且借你。”
“多谢。”君瑶说道。
今日之事,对李枫来说,是有些意外,但君瑶却十分坦然。天色渐晚,连倦鸟也飞回,君瑶着手收拾屋子,将睡觉的地方整理出来。
月渐明,如钩,凭窗而来,照着一方屋宇泛起银色。
君瑶将被褥铺好,分神看了看月色,才觉天色已暗。
李枫将灯盏点上,随口说道:“京城与蓉城大不相同,只有这月亮倒是一样的。”
“不一样,”君瑶浅笑着摇头,“蓉城可以看见四五个月亮。”
李枫失笑。
蓉城的月色,是一难得奇景。运河蜿蜒而去,月上中天时,在连绵山间迂回的清河,不同的河段可同时倒映出天上月色。临城而眺,就可看见五月同辉的景象。
天地一色,万物素清,方觉人之渺小,时空无穷。
此时京城天幕的月,不如蓉城。
月下小院,有人拿着锅铲,气清声沛地喊:“人呢?过来帮我打下手!”
声音从厨房传来。
君瑶看了看李枫,李枫耸耸肩,轻咳一声,说道:“是柳镶,他擅长做饭,负责我们的饭食。”
人家都为整个院的人煮饭了,打打下手是应该的。可柳镶对着空院子喊了几声,也没人理会。
“不来帮忙没得吃!”柳镶郁郁不欢,恶声恶气地威胁。
李枫干笑,“我待会儿随便吃点干粮就行。”他见君瑶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想离开,说道:“我回屋睡觉了。”
他当真穿院而过,对柳镶视而不见。
“呵,”柳镶嗤笑一声,“瞧瞧你们这些男人的德性!”
不知谁推开窗喊了句:“君子远庖厨!”
柳镶握紧锅铲叉腰:“臭男人还敢说自己是君子?”
君瑶就算捂住耳朵,也很难听不清楚。她暗暗打量柳镶,他穿着一身暗红常服,身量颀长,面似冠玉,自带风流英朗。可听他方才的话,宛若没把自己当个男人。
柳镶神思敏锐,立即察觉到君瑶偷窥,丹凤眼立刻斜睨过来,“那位新来的,过来打下手!”
君瑶正饥肠辘辘,寻思着去厨房还能顺便先吃东西垫肚子,况且这也是与其他胥吏熟悉的好机会。
庭院中没有灯火,她趁月穿庭,心绪暗暗回转。
进了厨房,锅灶正冒着热气,就算没有灯火,灶内的柴火也映得十分亮堂。灶台上摆着食材,看分量应准备了四五份。
柳镶款款入了门,散漫的目光往她身上一扫,略带质疑:“你是新来的胥吏?”
眼前映着火光的少年,双眸明湛坚韧,站如青树,几分傲然,几分英气。可身量纤细,有些娇弱。柳镶在刑部做了几年胥吏,从来没见过这样隽秀且风韵的。
“是,”君瑶坦然回答,“在下承蒙隋大人欣赏,侥幸入了刑部。”
柳镶挑眉,似有些不以为意,又问:“几岁了?”
君瑶回答:“十六。”
“倒是与金小珣同龄。”柳镶走进来,揭开锅盖,用锅铲搅了搅。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垂涎三尺。
“金小珣就是给你开门的。”柳镶幸灾乐祸地笑,眉眼弯了弯,“我早就告诉他数次了,即使在院子里也要穿衣服,哪天被人看了,就要以身相许。”
君瑶抿唇,沉默不语,脸被热气与火光晕出淡淡血色。
柳镶起伏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说道:“这院子里都是男人,没什么讲究。做胥吏的,干的糙活,和死人活人打交道,回来一身臭汗,谁还想穿衣服?”
他盖上锅盖,继续说:“你习惯就好了,说不定哪天你也跟他们一样了。”
君瑶无声一笑,问:“我怎么打下手?”
柳镶用下颌指了指案上的鱼,说:“把鱼处理了,取肉去骨。”
案上的是两条黄鱼,平常的做法不过清蒸煮汤,这柳镶倒挺讲究,需取肉去骨。
君瑶迟疑须臾,拿起菜刀去鳞、脏腑,洗净。刀顺着鱼背而入,紧贴细密的鱼骨,流水般往尾部滑动,游刃有余,最后抽出鱼骨,信手把鱼肉放入碗内。
“有几分能耐,刀法不错,向哪位大厨学的?”柳镶难掩眼底惊赞。
君瑶说:“自己练的。”
柳镶挑眉,“得空了也教教我。”
君瑶颔首:“好,等刑部入了新鲜的尸体,我教你。”
柳镶惊怔,好一会儿失笑,也不与她接话,专心致志地做饭。
君瑶为他控制着火候,看了半晌,得知他做的这道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