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风月-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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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林君子做派,轻轻一碰便收了手,但他依旧很不放心,说道:“我此番要去河安,不如你同我一路,到河安后找个医馆,让大夫好好看看。”
这方圆十几里内,离得最近的也只有河安了。君瑶心里牵挂着李枫与柳镶等人,又觉得到了河安之后,只怕事情会更多更繁杂,她与李青林或许只是萍水相逢,就不要与他牵扯太多,以免给人家添麻烦。
所以她说道:“我伤得不算严重,到了河安之后我会去找我的朋友的。”
李青林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也不勉强。他拿起清洗干净的蕺菜,询问君瑶:“现下将菜放入鱼汤里可好?”
“好,”君瑶点点头。
蕺菜根白叶绿,自带一种特殊的清香,寻常人是吃不惯的。下锅之后,那股带着甜腥的清香弥散开来,负责看火的侍女面色隐忍,似有些闻不惯。
李青林倒是面色如常。待蕺菜煮熟后,他亲自盛了一碗递给君瑶:“有些烫,小心鱼刺。”
君瑶也不客气,端着暖手,先喝了一口汤,腹中很快暖起来。她慢慢地吃,鱼肉的确很鲜嫩,雪白的肉浸了汤汁,晶莹软滑,入口细腻可口。
她与李青林慢慢地吃,也不推让,李青林吃得比她慢些,吃相温文,慢条斯理。
吃完一碗,君瑶还未放下碗,就有一只手忽然伸过来。那只手有些瘦,骨节分明,手背上皮肤有些透明,露出淡淡的血管。
是李青林,他稍稍倾身过来,端走她的碗,从滚烫的锅里捞出一块鱼肉,却没放到君瑶碗中,而是盛到小桌上的碟子里。他打开放置碗筷的木柜,拿出银质的小刀与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鱼肉里的刺一一挑出。
君瑶怔住,却没打断他。
他挑得很专注,仿佛那碟子里的不是鱼肉,而是一枚脆弱的古玉。
江水之上,水光涟涟,月色如霰,灯火摇曳氤氲,四野宛若不染纤尘。而他半倚在榻上,清秀温和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干净醇和。屋子里氤氲着药香,在空气里缭绕,似从他身上绰约而出,熏得人有些迷离恍惚。
君瑶认真地看他挑出鱼刺,眼神平静从容。她眼里映着静谧的水光,干净清澈。
不久后,鱼刺挑拣干净,他用银块夹进碗里,递给君瑶。抬眼间,见君瑶眸色若深流静水,不由温尔一笑。
君瑶开始吃他挑过刺的鱼肉,他却很随意地从锅里捞出一块鱼,轻轻吹了吹,慢慢吃起来。
“为什么不给自己的鱼肉挑刺?”君瑶问。
她其实一直不动声色地查看着他的动作。他挑选鱼肉很讲究,为她选的是肉多刺少的。而他给自己捞的,却很随意。
他默了默,笑道:“抿着刺吃鱼肉,也是一种乐趣。”
君瑶眉心微蹙:“那你怎知我不喜欢这种乐趣?”
李青林说道:“你饿了许久,吃得急,挑了刺不容易被伤到。”
小桌上的灯火“荜拨”一声,爆起灯花。
见她沉默,李青林微含笑意,继续从汤中捞起鱼肉,耐心地挑刺。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刺,让他摆得整整齐齐。他神色温和,让人不由想起冬日里的暖阳,初霁的晨曦。
君瑶不忍见他劳累,三两下把几块鱼肉吃了,拿着汤勺为他盛汤。
李青林吃得少,但胃口很好,两人相对而坐,对着雨后山林、江上微风、河畔草木,还有倒映于水面的灯火。
“还未请教楚兄姓名,”李青林忽然问。
“楚遥,”君瑶说道。
李青林淡淡地吟着她的名字,又轻缓地说:“既如此,我今后唤你阿楚,你唤我青林就好。”
君瑶干脆地点头:“好。”
李青林低头喝汤,轻垂的眉眼露出笑意。
许是鱼汤暖了身,李青林也不再咳嗽,他精神不错,吃完之后,让侍女收拾了杯盘,又重新架起炉子。
吃饱后,君瑶再次担心起李枫,分离前他说过以烟火为信,也不知他与柳镶等人身在何处,是否脱险。
风起云聚,月光被遮掩,船外被黑暗笼罩。
李青林往炉中扔了木炭,稍稍敛了笑意,轻声道:“我在河安有些门路,可帮你打听那些人的情况。”
君瑶愣了愣,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淡然微笑,甚至含着几分坦诚,心头微动,便问:“青林是河安人?”
李青林摇头,缓缓说道:“不是。”顿了顿,他又说:“但这些年,我走了不少地方,所以在河安也结识了些友人,若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打听。”
君瑶并未开口答应,而是说道:“我方才也问过,那黑衣人说自己是劫匪。”
“你可信?”李青林审视着她,“你身上带着箭矢和兵器,是那些黑衣人留下的吧?”
这人虽体弱,但心思却玲珑敏锐,君瑶轻声叹气,有些疲惫地道:“多谢,我现在也不能确定,若他日有需要,定会向你开口的。”
李青林轻轻捻着柔软的袖口,无奈地笑了笑:“也好。”他扶着小榻起身,说道:“你也累了,受了伤也需要修养,不如先去睡一觉。”
君瑶也正想回房看看隋程,便向李青林点点头,转身进入隋程的船舱。
刚推开门,就听见隋程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一个躺在这里,你却跟别人有吃有喝的。”
因发热,他双颊泛红,眼底浸着泪水,加上委屈娇弱的声音,一时间还真想娇柔楚楚的姑娘。
君瑶见他神色虽然委顿,但还有精神,便放心了些,转身去问李青林要些吃食。
李青林早已吩咐了侍女端来新鲜的鱼汤,说道:“只能先委屈这位公子,暂且喝点清淡的鱼汤了。”
“他病着,本就应吃的清淡些,是你想得周到。”君瑶感激道。
隋程见着鱼汤,连忙撑起身昂首来看,颇像嗷嗷待哺的孩子。
君瑶慢慢喂给他,喝了一半,隋程突然低声道:“阿楚,不如我们回京吧,河安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就算他此行决定走马观花应付了事,可也不能这么快就回京,否则被人弹劾渎职办事不利如何是好?
“来,先喝汤吧,”君瑶说道。
河安之行
一碗清鲜的鱼汤下腹, 隋程惶恐惊惧的心得到安抚, 又拉着君瑶的手说了会儿话, 便昏昏然躺下了。
君瑶心里有些酸楚, 隋程受伤受惊之后, 还能这样安然入睡, 大约是有她在身边的缘故。他下意识相信她,让君瑶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他的信赖。
船轻轻摇曳着,屋内水影潋滟,十分安静。忽而间船身轻轻一晃,似是靠岸了。君瑶起身出门, 恰巧李青林也站在门外。
“何三叔回来了。”他说道。
这附近虽说有几户人家, 但人烟依旧稀少,且地势偏远, 物资有限。何三叔冒雨外出找药,一时半刻也得不到齐全的药材。好在他熟悉医理,懂得草药, 就在树林与河边摘了治伤的药材。药材已经让侍女清洗过, 连根须都是洁净的。君瑶虽不精通药理,但寻常的药材也认得,知道何三叔带回的药材并没有问题。
“我让人将药煎好, 你和那位公子多少喝一点。”李青林说道。
君瑶已经不好意思再假借人手给人添麻烦,就提议自己亲自煎药。李青林并未答应,语声轻缓地说道:“三叔将那黑衣人带了回来,你要见吗?”
君瑶有些惊愕, 思索一瞬,点了点头。
那黑衣人被她绑在林中,又受了伤一时半刻逃脱不了。若是能将他抓捕关押起来,或审问出他幕后的主使者,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君瑶与隋程受伤自身难保,就算她想到了这些关节,也有心无力。
让她意外的是,何三叔外出,竟然还将黑衣人带了回来。
船舱有两层,下层有一间逼仄昏暗的小舱,幽闭潮湿,那黑衣人就被关在里面。
李青林提着一盏灯火,带着君瑶下了扶梯,进入船舱内。何三叔紧随在身后,守在门外。
灯火将船舱照亮,黑衣人靠墙坐着,满身的狼狈落魄。他已被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脸上有几道伤痕,模样狰狞凶狠。
这人或许也是受人指使,不会透露些什么。就在他看清君瑶时,脸上露出惊讶与恐惧,但很快强行收敛掩饰住。
“无论你们问什么,我绝对不会说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君瑶默然,李青林也静然而立。他们无声地注视着黑衣人,这样的无声沉寂,反而让黑衣人心头越发没底。
“就算你不说,我也查出来的。”君瑶淡淡地说道。
黑衣人冷哼一声,甚是不屑。
李青林轻声一叹,回身对何三叔说道:“三叔,将药给他服下。”
在黑衣人惊悚的表情中,何三叔入门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口,将一粒药丸扔进他嘴里。黑衣人被捆绑住,即便想要呕吐,也吐不出来。
“你方才吃的是毒药,”李青林说道,“若你执意不肯回答,就只能等着毒发身亡了。”
黑衣人浑身一软,霎时满面死灰。
君瑶闻言看了李青林一眼。他身着月白直,肩上披着大氅,身形颀秀,行之容雅,即便做出恐吓的事说出威胁的话,依旧温和有礼。
既是逼问,就先不管手段。
黑衣人既怒又怕,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们只是普通的劫匪,就是拦路抢劫些钱财,并没有谁指使。”
“无人指使,为何会事先砍断树木挡道?我们将车马停在路上,你们为何没看也没有搜查?反而一来就直接杀人?甚至对我穷追不舍?”君瑶厉声问道。
黑衣人被问得哑然,半晌后嗫嚅着说:“我什么时候砍了树?”
李青林依旧平缓,也轻柔地问:“你既是劫匪,那不妨说两句道上的话来听听。”
黑衣人欲言又止,眼神闪躲。
“劫匪也有门路,你是谁手下的?头领是谁?”
几番发问,黑衣人无法作答,他脸上渗出冷汗,惊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一般人是不会轻易做劫匪的,除非迫于无奈。”君瑶收了几分冷厉气势,带了些亲和笑意,说道:“其实迫于无奈也是没有办法,但何必做劫匪呢?我有更好的出路,可以让你进宫,说不定日后你会飞黄腾达,享尽荣华。”
黑衣人瑟缩着:“你休想利诱我!”
“这由不得你。”君瑶从身后抽出方才侍女用来杀鱼的刀,指向黑衣人,“我给你一刀,让你入宫当公公,天子跟前,机会比做劫匪要多。”
说着,她上前,挥起一刀划在黑衣人大腿根部。
黑衣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躲也无法躲避,眼看着君瑶第二刀就要落下来,他终于泄了底气,连声喊道:“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头领是拿人钱财,□□。”
君瑶停了手,疑惑地蹙眉:“拿人钱财,□□?”
黑衣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颤声道:“你自己想想得罪了谁,说不定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劫后余生,他只求自保,继续说道:“我也只是拿钱办事,只为混口饭吃,想要杀你的人不是我……”
“你拿人钱财,总隐约知道与你们合作的人是谁呢?”君瑶细问。
黑衣人声若蚊呐,说道:“你不如自己想想,河安统共那么些人。”
他不过是听命办事的,本打算拿了钱就撤。起初他以为这差事很简单,抓住人交给领头的就是,谁知道竟栽倒在君瑶的坑里。
再细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君瑶这才起身,打算与李青林一同离开。
李青林静然提着灯火,神色有些呆讷,须臾之后,方才对君瑶笑了笑,与她一同离去。
“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人?”他问道。
君瑶沉吟着:“我想将他留下,不知你方便将他暂扣起来吗?”
“自是可以的,”李青林点点头。
他先上扶梯,将灯盏放于地面,向君瑶伸出手。
风有些凉,绰约月色在水面碎成星子,摇曳着银色涟漪,水光映在他身上,泛出淡淡光晕。
君瑶愣了愣,三步并作两步扶着扶手跨上去,动作敏捷,避开了他的手。
李青林神色自若地拎起灯盏,掩唇轻咳几声:“天黑路暗,你还有伤在身,应小心些。”
君瑶轻轻“嗯”了一声,闻到风里隐约飘着药味。
“药应该煎好了,”李青林转身往船内走。
果然,侍女已经煎好药,将药汤倒在碗里,见李青林入内,便起身行礼。
李青林和颜悦色,只问了些煎药火候等问题,便吩咐侍女自去安排。侍女离去后,他探了探药碗的温度,说道:“温度刚好,趁热喝了吧。”
君瑶端起药碗,慢慢地将一碗药汤一口气喝完,放下碗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小桌上已经多了一碗清水,是李青林趁她喝药时倒好的。他也不用示意,君瑶喝了些润口。
“不用喝太多,以免淡了药性。”李青林提醒道。
君瑶放下碗,见药罐里还有药汤,说道:“我带房里温着,等我朋友醒了再给他喝。”
“也好,”李青林重新坐回小榻上,指了指她别在背后的杀鱼刀,“把刀放下吧。”
君瑶这才想起来,连忙把刀放在角落里,“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河安于你来说并不安全,你打算如何?”李青林将紧了紧肩上的大氅,“不如我为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去处。”
“多谢你的好意,”君瑶拒绝了他,“我已为你添了许多麻烦,不好再叨扰。何况我还有朋友,他们与我暂时失散了,我会去找他们的。”
李青林将手靠近暖炉,把一旁温好的暖手袋拥如怀中:“那些人刺杀不成,也许还会有其他动作。”
“在河安县城之外,他们还好动手,但入了河安,即便他们在河安何等威望,也该收敛一些。”君瑶平静地说道,“你不必为我担心。”
“说起河安望族,唯有一个赵家。赵家人能在河安有如此威望,是因为他们在京城有靠山。”李青林看向她,轻声问:“你可知京城赵家?”
君瑶默然,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京城的赵家,与河安赵家有些亲缘。他们本出自一家,河安赵家家主,与京城赵家家主是堂兄弟关系。他们两家相互依靠,联系紧密。”他平缓地说道,又深深看他一眼。
君瑶抿了抿唇:“原来如此。”
“你既被人盯上,就要万事小心。”他说道。
君瑶微微点头,客气地与他辞别后,回了暂且安顿的船舱里。她脑海渐渐有些混沌,思索着李青林的话,也不知他是好心提醒还是有心试探。
喂了隋程汤药之后,她再也撑不住疲惫,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外间船舱内,何三叔轻手轻脚地入内,见李青林还未入睡,正倚着小榻安静地休息。他不由蹙眉,上前捡起地上的杀鱼刀,说道:“这刀脏了,我拿去扔掉。”
李青林蹙眉,也未曾看那刀一眼,不置可否。
何三叔知他素来爱洁,也不再多问,径自将刀拿走打算扔掉,“夜深了,公子早些休息吧,以免伤了身体。”
李青林从榻上起身,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忽而间,见一抹微光从遥远的天际划过,黑夜太深,那冉冉升起的光芒转瞬间就消失了。
“那应是信号烟火,从通往河安方向传来的。”何三叔斟酌着说道。
李青林掩唇轻咳,从药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吃下,也不曾再说什么,缓缓入了房。
进入河安
这一夜, 君瑶倒是好眠, 江风低吟流水琮琮, 也没能打搅她。次日醒来时, 天光已然大亮。小窗边沿晕了水汽, 薄薄的白雾萦绕着船只飘散, 初升的朝阳熹光和煦,映照河畔山水,一派盎然景明。
君瑶懵懂地睁眼,还未起身,已闻到淡淡的药香, 她头脑有些混沌, 呆了一瞬,昨日发生的种种才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她撑起身, 轻轻推开窗看了看,发现四周景色已变,船只依旧停靠着, 只不过不是昨日她上船的地方。江水辽阔, 江雾澹澹,眺望而去,隐约可见远处起伏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座城郭。
她快速收拾起床,刚有动静,侍女便敲响门进来。她将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床上,恭敬地问道:“公子醒了, 可有什么不适?”
君瑶先看了眼睡在另一张床上的隋程,见他呼吸均匀,面色如常,才回答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