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退下-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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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了意外。”
一阵风袭来,卷起阵阵幽香,沈玹情不自禁地止住了话头。
他寻香望去,只见石墙拐角处,青苔密布的荒芜角落里生着一丛玉玲珑月季花儿。野生的玉玲珑开花极美,花苞是层层叠叠的淡粉色,像是含羞带怯的少女,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萧长宁情动时泛红的脸颊。
思及此,沈提督也顾不得浑身伤痛,只微笑着摘下几支最好看的玉玲珑,细心地拔去上头的尖刺,这才将花置于鼻端轻嗅。
不知好花送美人,她开不开心?
此时,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东厂怪物浑身是血,眉目锋利,但望向月季花的神情却十分温和,仿佛目光透过花朵描摹着心上人的脸,在刚经历了浴血厮杀的京师战场上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而此时,月牙湖畔莲叶田田,十里荷花艳丽,白鹭横飞,鸳鸯戏水,陌上柳丝绵绵,又是另一幅美丽的画卷。
湖心亭中,萧桓手握着钓竿,与梁幼容并肩而立,清朗一笑道:“朕又想起了去年与你相见的时候,那时朕心情不好,大冷天垂钓,便看见容姐姐一身红斗篷,踏着茫茫白雪朝朕走来……”
梁幼容望着波澜不惊的浮漂,嘴角的浅笑一闪而过。
“那时臣妾的确心软了,一心想要帮助陛下,如今想来……”她顿了顿,才微微侧首,视线落在藕荷深处戏水的一对鸳鸯身上,“陛下怕是有备而来,如放线垂钓般等着臣妾上勾呢。”
萧桓握着钓竿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第69章 离别
“朕早知你会路过池边,的确是故意等候在那里的; 一来是为了试探你的性格为人; 二来; 也是想装装可怜; 好让你心生恻隐。”
萧桓不再隐瞒; 而是将当初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那名为梁幼容引路的小宫女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也就是说,梁幼容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遇见于冰天雪地中独自垂钓的可怜小皇帝,全是在他的掌控之内。
梁幼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事到如今,她也没力气再自怨自艾,只淡淡地问萧桓:“如若重来一次,陛下还会选择臣妾吗?”
萧桓却是不假思索道:“会。”
梁幼容垂下眼,没有说话。
萧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钓竿; 垂眼望着粼粼的水波,苦笑道:“其实一开始,朕是有些忌惮你的,可是心里又忍不住开心,那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朕想要什么,第一次有人送朕礼物,第一次有人牵住朕的手说会永远保护朕……有了那么多第一次; 朕反而越发地不甘心了。”
不甘心废黜她; 也不甘心放她走; 两人渐渐地走向了分崩离析。
荷香阵阵; 间或传来水鸟拍打翅膀的声音。萧桓忽然抬起头来,有些期许地对梁幼容说:“朕知道自己伤了你的心,可是容姐姐,你与朕做了半年的夫妻,可曾有一日为朕动心过?”
梁幼容的红唇动了动,又很快抿紧。
片刻,她将视线投向一旁,袖中的五指微微攥紧,轻声道:“陛下才十五有余,怎知什么是动心?不过是雏鸟一般,对凑巧出现的臣妾有了依赖罢了。”
萧桓眼眶一下就红了,反问道:“那好,容姐姐既知朕是羽翼未丰的雏鸟,又为何来招惹朕?当初你在祭坛下所立下的誓言,难道也是假的么?”
梁幼容道:“誓言是真的,我们不般配也是真的。”
闻言,萧桓放下钓竿站起身来,红着眼睛笑道:“事到如今,容姐姐连哄朕一句也不愿意吗?说一句好听的软话,哪怕是骗骗朕也好啊。”
梁幼容自小习武,心肠也与一般女子不同。她若是有了创伤,便是削肉剔骨也要将那腐坏的伤处剜去,绝不像萧桓这般饮鸩止渴。
她眼睛里有血丝,凝望着萧桓道:“臣妾没有陛下那么多心思,臣妾不会骗人。但是,陛下此时心中有多痛,臣妾一分也不会比陛下少。”
“你知朕心痛,这就足够了。”萧桓忽的攥住梁幼容的手腕,起身朝前,俊秀的脸庞凑向梁幼容。
浩荡苍穹,千里碧波,萧桓忽的闭上眼睛,在梁幼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梁幼容大惊,手上下意识使劲,想要推开萧桓,却有一滴炙热的水珠坠落在她手背上。
不是露水,是萧桓的泪水。
或许是怕伤到萧桓,又或许是被萧桓的泪烫到,梁幼容怔了怔,索性闭上眼僵直地站立在原处,任凭那个生涩的吻久久停留在自己的脸颊。她并不比萧桓轻松,心中已是一片翻江倒海,半年来的酸甜苦辣都如洪水决堤,眼眶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唯有拼命地闭上眼睛才能阻止软弱的泪水滑下。
好在萧桓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生涩地用嘴唇贴了贴她的脸颊,随即松开她稍稍后退一步,颤声说:“容姐姐,你睁开眼看看朕。”
梁幼容将唇瓣咬得发白,良久才睁眼,眼睫湿润,像是承受不住泪渍般轻轻抖动。
她鼻翼翕合,气息不稳道:“陛下这又是何苦?”
“别讨厌朕好不好,容姐姐?”萧桓认真地凝望着他,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脑海中,故作轻松地笑道,“就当是给朕留个念想吧。”
他笑得很勉强,嘴角扬起的一瞬,眼泪就争先恐后滚了下来,一点也不如往常可爱。
萧桓甚至是有些狼狈地转过身去,抬袖囫囵地擦了擦眼泪,背对着梁幼容坐在亭中朱栏上,深吸一口气道:“要下雨了。”
梁幼容望着他孤寂单薄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竟泛起一阵绵密的心疼。
“臣妾从未讨厌过陛下。”恰恰相反,尽管一开始只将他当弟弟照顾,当君王侍奉,可是后来渐渐的,她才发现自己心里有过他。
萧桓背影一颤,隔了许久许久,久到梁幼容以为他不愿再开口说话时,萧桓忽然轻声道:“朕饿了,容姐姐去给朕拿些吃食过来可好?就在湖边小巷中的马车里,所有东西都在那。”
他的状态不太对,梁幼容到底放心不下,朝他走了两步:“陛下……”
“别过来!别可怜朕。”萧桓喝住她,握着钓竿的手微微颤抖,连同浮漂也抖得厉害,声音有些许发哽,“去罢,等朕钓上一尾鱼,我们便回宫。”
梁幼容忽然明白了什么,短暂的惊愕过后,她缓缓后退一步……接着便是两步,三步,直至转身,步履仓皇地走出了湖心亭,跑出了九曲长廊。
视线模糊得厉害,仿佛大雨滂沱,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却摸到了满手咸涩的泪渍。
原来,下雨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她的眼睛。
一路畅通无阻,并无侍卫阻拦,她步履踉跄地走到岸边,背对着湖心亭久久伫立,终是忍不住回首望了萧桓一眼。仅是这一眼,泪水如决堤,心痛如刀绞。
他仍是孤零零地坐在那,像是定格成了一尊石像。
梁幼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小巷中的,巷中并没有所谓的马车,只有一匹枣红的千里良驹,马背上放着两个沉重鼓囊的包裹,有剑,有衣物,有细软,有各地州府的官员名单和通行凭证,甚至还备好了雨伞和遮风的斗篷……
萧桓所说的‘所有东西都在’,竟是这个意思。
他为她备好了一切,甘愿放她远走高飞。
梁幼容倚在巷子口,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如同涸泽之鱼。她双手捂住眼睛,力气大到手背指节发白,但仍挡不住泪水溢出,打湿了衣襟……
原来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陛下是在害怕吗?”
“别怕,从今往后,臣妾会保护陛下。”
“臣妾会成为陛下的剑,为陛下披荆斩棘。”
情深缘浅,终究是造化弄人。她所渴望的自由,一朝得到,未料竟是比剔骨剜心更为痛楚……原来,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吗?
“容姐姐,朕好痛……”
月牙湖边,藕荷深处,萧桓攥着钓竿,少年单薄的身形几乎蜷缩成一团,捂着胸口哭着说,“朕这里……好疼啊!”
可是,再无人回应他。
“来人!”萧桓狠狠地抹了把眼泪,神情惶然,如同一个失去至爱珍宝的孩子。他茫然且仓皇地站起身,朝着远处的侍卫喝道,“将皇后请回来!”
侍卫们立即领命,刚要行动,却见萧桓来回踱了两步,改口道:“慢着,回来!”
他双目红肿黯然,紧握的拳头颤抖得厉害,终是无力地挥挥手道:“算了罢,算了……”
“等朕钓上一尾鱼,我们便回宫。”
这一尾鱼他是永远也钓不上的,浮漂下的鱼线空荡荡的,没有鱼钩。
年少的帝王就这样守着一根永远不会上勾的空鱼线,在湖心亭独自坐了一整日。
他的容姐姐,再也未曾回来。
……
洗碧宫,萧长宁正朦朦胧胧地睡着,听到动静惊醒时,只见烛光摇曳,夜色深沉,榻边坐着一个人,一身血气,光着膀子在那上药。
“沈玹……”萧长宁立刻就清醒了,爬起来攥住他的手臂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沈玹的手臂和肩膀上有数道细长的血痕,伤得比上次要深,渗出细密的血珠。此时他将衣物退至腰际,上身□□,露出匀称隆起的肌肉,正扭着脖子费力地给自己抹药,药粉不要银两似的往自己伤口上倒,看着都疼。
见萧长宁惊醒,他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暂且放下药瓶在她额上一吻,轻声道:“吵醒你了?”
“先别管本宫,你这伤是怎么回事!”萧长宁伸指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素手在半空中蜷成拳,抬眼生气地说,“你答应本宫要小心的,怎么伤得比上次还严重?”
虽说是生气,但眼底的心疼要更多些。
“我一收拾妥当就赶来见你,实在是想你想得慌。”
“别岔开话题。”
萧长宁心疼不已,眼睛泛了红,扭过头道,“坐着别动,我给你上药。”
萧长宁手法生涩,上药缠绷带花了不少的时间,沈玹却无一丝不耐,只目光深沉地盯着她,时不时凑到她唇角索吻。
萧长宁被他闹得没有办法,用力在绷带上打了个结,闷声躲他:“你别闹,本宫正生气呢!”
沈玹捞住她的腰低笑:“因何生气?”
“气你不照顾好自己,气本宫为你心疼。”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本宫不要理你了。”
她嘴上说着不理,水灵的双眼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随时会落下泪来似的。沈玹在她唇上一啄,随即下榻拿来一只细颈花瓶,瓶中插着几支开得正盛的玉玲珑月季花,递到萧长宁面前道:“送给殿下,消消气。”
他仍是光着上身,身量诱人,臂上和肩上缠着一圈圈素白的绷带,整个人矫健而凌厉,偏生捧着花的望向她的眼神又十分温柔,令人动容。
萧长宁一时间忘了自己在生气,接过花瓶嗅了嗅,问道:“哪儿来的?”
“路边见着,觉得你会喜欢便摘来了。”沈玹邀功似的,凑近她在她脖子处嗅了嗅,刻意压低嗓音道:“让我闻闻香不香。”
萧长宁哪里肯由得他胡闹?她见沈玹眼有疲色,想必是通宵未眠,便将他按在榻上道:“别闹了,你睡会儿罢,眼睛都熬红了。”
沈玹的确一宿未眠,闻言便顺势躺在榻上,单手枕在脑后看她:“那,天亮后便叫醒我。”
“好,睡吧。”萧长宁点点头,下榻将花瓶摆在最显眼的案几上,伸手点了点柔软馨香的花瓣。
沈玹看了她片刻,这才安然地闭上了眼。
日升月落,天已大亮,沈玹并未醒来。
他发热了,浑身烫得像是火炉。
第70章 中毒
沈玹身体一向很好; 这么多年连小病小灾都极少有,更不用说发热发成这样了。萧长宁知道不轻易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 那才真叫凶险。
他还未醒,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是眉头紧蹙,似乎不□□稳。萧长宁命宫婢呈了热水上来; 掀开被褥亲自给他拭去冷汗。
沈玹的胸膛起伏; 紧实的肌肉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而绷带下隐隐渗出些许淡红色; 并且这血色有继续扩散的趋势……不应该呀; 以沈玹的体质; 这么细的伤口应早结痂了才对。
萧长宁擦拭的手一顿,心中有些惊疑; 忙拆开他小臂的绷带一看; 顿时愣住了。
明明是细如发丝的伤口,却久久不曾愈合,血珠一颗一颗从伤痕处渗出; 红肿发烫,仿佛无法自行凝血一般。她又慌忙拆了几条绷带; 其他的伤口亦是血流不止; 伤势显然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
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 萧长宁也顾不得擦拭了; 伸手拍了拍沈玹的脸颊; 着急唤道:“沈玹; 沈玹!你醒醒!”
沈玹皱了皱眉,下意识抬起手掌攥住萧长宁,声音低而喑哑,几乎无法辨别:“长宁……”他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要睁开,却是徒劳。
他的手掌心很烫很烫,面颊略微苍白,可嘴唇却是呈现出不正常的嫣红,双目紧闭,仿佛深陷于病痛的噩梦中,无法挣脱。
萧长宁是真慌了,反握住沈玹发烫的掌心朝外唤道:“来人!”
阿朱和冬穗放下手中的伙计匆忙奔进来,冬穗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阿朱还以为萧长宁是在催沈玹的风寒药,便脆声说:“沈提督的药正熬着呢,一刻钟就好了。”
“那药不用了,他不是风寒。”
“可是太医说……”
“阿朱,你听本宫的,赶快去东厂请你舅舅过来!要快!”
萧长宁脸色苍白,声音发抖,满眼都是焦急之色。冬穗到底跟了萧长宁许多年,一看她这副模样便知事态严重,给阿朱使眼色道:“殿下吩咐了,你便快去!”
待阿朱飞奔着出了门,萧长宁才脱力地坐在榻边,背脊凉飕飕的,被冷汗浸了个透湿。冬穗掏出帕子给她拭汗,担忧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您方才说沈提督并非风寒,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个,萧长宁的眼睛泛了红,伸手握住沈玹的手掌抵在额头上,颤声道:“他的血……止不住。”
先前冬穗怕失礼冲撞了主子,一直回避没有去看榻上沈玹的身影,现在情形不对,她匆匆一瞥,登时骇得瞪大了眼,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沈玹身上血痕斑驳,源源不断地渗出细密的血珠,几乎将绷带染红,可嘴唇又呈现出诡异的嫣红。这的确不像是风寒,而像是……
中毒。
吴有福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另外三大役长也是气喘吁吁地站在外头行礼,显然都是匆忙跑过来的。阿珠一边擦汗一边敛首进门通报道:“殿下,舅舅来了!”
“快,让他进来!”
四大役长到齐了,隔着纱幔观望躺在榻上沉睡的沈玹,气氛一时沉闷无比。萧长宁能感受得到他们的担心,越是这种时候,她便越是不能慌乱,沈玹已然病倒,必须要有一个人代替他的位置撑起东厂。
想到此,她定了定神,低声询问道:“吴役长,情况如何?”
吴有福正闭目给沈玹切脉,又翻看了一番他身上渗血的伤痕,肃然道:“的确是中毒的征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他说那是北狄人的一种暗器,银丝线吹毛断发,锋利无比,却没想到丝线是有毒的。”说到此,萧长宁的喉头哽得慌,“能知道是什么毒吗?”
吴有福道:“需找到那残留的暗器研究一番,方知是中了何毒。殿下莫慌,属下已命人去取银丝暗器了,当务之急是先给厂督止血消炎,否则这失血过多不说,伤口还会溃烂,危及性命。”
“本宫曾知道一种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