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退下-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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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有福道:“需找到那残留的暗器研究一番,方知是中了何毒。殿下莫慌,属下已命人去取银丝暗器了,当务之急是先给厂督止血消炎,否则这失血过多不说,伤口还会溃烂,危及性命。”
“本宫曾知道一种剧毒,毒发时状若风寒之状,数日便能使人急症暴毙而亡,且药石无医……”
萧长宁红着眼睛,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本宫本不愿多想,可沈玹此时初发之症亦是风寒,实在叫本宫难以心安。”
那毒曾是废太后曾赐予她,命她用之毒杀沈玹的。当初她并没有用的上,如今在见沈玹中毒的症状与废太后曾经赐予的那瓶毒如此相似,且废太后的女儿萧万安又和北狄人搅和到了一起……种种迹象,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方无镜忍不了了,狠声道:“殿下莫怕,待我去牢狱中审讯一番,定叫那北狄蛮夷开口说出解药的下落!”
林欢点点头:“我也去!”
两人身形一闪,便带着浑身戾气冲出殿去。
吴有福并未阻拦他们,而是安慰萧长宁道:“许多□□初发的症状都像是风寒,有轻有重,不一定就是殿下口中的那种剧毒。您放心,用毒解毒是属下的专长,且厂督福大命大,自会逢凶化吉。”
萧长宁点点头,伸手给沈玹掖好被子,怔怔地望着他苍白深邃的眉眼,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她飞快地擦拭眼角,坐立难安,起身道:“这里劳烦吴役长照看,本宫去养心殿走一趟。”
当初拿了那瓶毒后就被沈玹逮了个正着,情急之下她将毒…药塞给了萧桓。若沈玹真是中了那种奇毒,只要从萧桓那儿要来毒…药研究,是否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她脚步匆匆,几次险些跌倒,搀扶着冬穗的手走到养心殿的时候,冷汗已打湿了鬓角,一半是因为极度地担忧,一半是因为身子大悲大忧之下着实不太舒服。
养心殿内,萧桓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显然是一宿未眠,眼底有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原本圆润的少年脸也瘦削了不少,透出几分忧郁的锋芒来。
见侍从通报,他从书案后抬起眼,见到门口面色苍白的萧长宁,不由一惊,起身道:“阿姐,你的脸色怎么这般苍白?”不知道是哭过还是什么原因,他的声音沙哑得很,像是被粗纸打磨过。
昨日萧桓是独自一人从月牙湖回来的,皇后梁幼容不见了踪迹。回来后他便一直郁郁寡欢,伏案狂批奏折,将自己折腾得憔悴不已。有官员问他皇后的下落,他只说自登基以来朝堂动荡、颇多灾祸,皇后心系苍生大业,自愿去城外山寺中吃斋念佛三年,为江山社稷祈福。
百官知道祈福许是个借口,萧长宁也明白他们之间必定是另有隐情,然而今日匆忙来此,她却顾不得询问萧桓与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直截了当地问他:“皇上,去年秋废太后梁氏给我的那瓶毒…药……就是想用它来毒杀沈玹的那瓶,可还在你这?”
萧桓拉满血丝的眼迟钝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有些惊异于她为何会突然问及此事,想了想才说:“阿姐将它给朕的那日,朕便将其丢进了藕池中,想必早已溶解随水流一同淌走了。”
萧长宁眼中闪过一丝枯败,空洞道:“丢了么?”
她的脸色实在太过糟糕,连萧桓见了也忍不住心生恻隐,询问她:“阿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问及此事?是否出什么事了?”
萧长宁摇摇头,只对萧桓道:“你该好生歇会了,这样迟早会熬坏身子的。”
萧桓并未回应,仍望着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不详之气,颇有些刨根问底的打算:“阿姐有事瞒着朕,朕如何能安心歇下?听太医院说沈提督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萧长宁一顿,随即扯了扯唇角:“好多了,退了烧……睡上一觉便能大好。”
萧桓观摩着她的神色,良久才故作轻松地弯了弯眼睛:“那就好,等朕轻松些了,便去看你们夫妻。”
萧长宁点点头,心事重重地出了养心殿。
现今的唯一的期望,便是祈祷沈玹所中的毒并非废太后梁氏所给的那一种,祈求吴有福能早日配出解药来……
正心绪复杂头昏脑涨,忽闻远处有人唤她。
萧长宁从冗杂的思绪中抽身,抬眼望去,只见越瑶一路疾驰过来,神色惶急道:“殿下!你们家沈玹可还好?”
“越姐姐……”
“沈玹也受伤了对不对?那他可有发热风寒、渗血不止之症?”
萧长宁一怔,愕然道:“难道你也……”
“不是我!是温陵音温大人!”
越瑶着急地打断她,“方才我去太医院问药,太医院的人诊断为风寒之症,还说真是巧了,沈玹也染了风寒,可我总觉得不大对劲。沈玹和温大人同时被北狄的暗器所伤,回来便流血不止,高烧不退,绝非风寒那么简单!”
越瑶的语速很快,听得出温陵音的状态并不比沈玹好。
若说之前萧长宁一个人还能硬扛着,现在多了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越瑶,她心底的那一丁点强撑的镇静顷刻崩塌,鼻根一阵一阵发涩,回过神来时已是视线模糊。
“暗器上有毒。”
萧长宁哽了哽,以掌覆在眉眼上,任凭泪水划过脸颊,“我们该怎么办呀越姐姐?”
第71章 解毒
温陵音还在锦衣卫总府躺着,身边除了粗手粗脚的下属; 连一个体己的人都没有; 只有越瑶每日陪伴照顾。
从宫中告别萧长宁回来; 越瑶便一直是神魂游离的状态,直到恍恍惚惚地走到温陵音的住处; 她这才猛地回神,随即捂着闷疼的胸口长叹一声。
萧长宁告诉她:划伤沈玹和温陵音的银丝上涂有毒…药; 且这种□□毒发的症状与她所知的一种剧毒极为相似; 毒发时状若风寒,药石无医; 数日便能使人暴毙……
“药石无医啊……”越瑶仰天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双目空洞无神,心想:若真是中了此毒; 温大人岂非只能活上数日了?
明明是那么强大又那么好的一个人; 为何偏偏要遭受这般无妄之灾?
一想到温陵音很可能英年早逝,越瑶便忍不住酸涩了鼻根。她拼命仰着头; 将眼底那丝不知名的伤痛压下去,不住地深呼吸; 直到身后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越抚使?”负责温陵音生活起居的亲侍端着一盆被血染红的水,朝伫立在庭院中的越瑶道; “您又来看指挥使大人啦?”
越瑶掩饰似的揉了揉眼睛; 笑道:“是呀; 温大人好些了么?”
侍从将血水泼掉; 回应道:“方才清醒了一小会儿; 正在喝药呢。”
一听温陵音醒了,越瑶心下大喜,侍从的话还未落音,她已抬脚大步跨入温陵音的内室,掀开串珠的门帘道:“温大人!”
温陵音臂上缠着绷带,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倚在榻上,正低头抿着侍从递来的药汤。见越瑶猝不及防地闯入,他先是怔愣了片刻,而后苍白的耳尖上缓缓浮现出一层红晕,艰难地拢起敞开的衣襟,将那一点胸肌的轮廓遮掩住……
越瑶目不斜视,注意力全然不在他一闪而过的肌肉轮廓上,只欣喜地奔过来坐在榻边,朝温陵音笑道:“你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
温陵音仍发着烧,伤口亦在流血,说话并不似往常那般有力,盯着越瑶泛红的眼睛良久,方沙哑道:“越抚使的眼睛……怎么了?”
刚从鬼门关转悠一圈回来,他竟不是担心自己的伤势,反而问起她的眼睛,越瑶有些感动,干咳一声笑道:“没怎么,方才过来时风大,吹迷了眼睛。”
说着,她接过侍从手中的汤药,又从怀中摸出一张药方,吩咐道:“温大人有我服侍,你们且下去,这里有东厂送来的药方,按这个去抓药熬制。”
侍从们看了温陵音一眼,见温陵音轻轻点头,这才将汤药交到越瑶手中,躬身退下。
越瑶搅弄着汤碗中褐色的药汁,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温陵音嘴边,哄孩子似的说:“张嘴,啊~”
温陵音束了一半的头发在头顶,另一半柔柔地披散肩头,更衬得肤色苍白嘴唇嫣红,有一种病态的颓靡之美。他淡漠的瞳仁紧紧地盯着越瑶,片刻方张开些许唇瓣,将汤勺抿入嘴中。
十分乖巧。
一碗药喂完,越瑶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温陵音看出了一个窟窿。她在他炙热的视线下有些不自在,屈起食指顶了顶鼻尖,而后伸手覆在温陵音光洁的额头上。
温陵音愣住了,越瑶也愣住了,惊道:“怎么还这么烫!”
再这么烧下去,便是铁铸的人也要烧坏。再看看温陵音的眼神,虚弱且炙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每看一眼都将是生命中的最后一眼……越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长宁长公主那可怕的猜测,惊悚地想:他此番突然醒来,莫不是回光返照了!
“越抚使的眼里有泪,”温陵音哑声问,“是在担心我吗?”
闻言,越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果然摸到了一点湿意。真是稀奇啊,自从兄长相继战死后,她已许久不曾淌过眼泪了,今日掉了金豆子,竟是为了这个令她头疼的上级……
“是啊,可担心你了!”越瑶索性大方地承认了,说:“我好不容易才碰着一个合心意的上司,千万不能就这么死了。所以,温大人要快快地好起来!”
温陵音呼吸有些急促,苍白的面颊上慢慢地浮现出一抹红。
“我还有许多的事情,想和越抚使做。”温陵音说。
“只要你快些好起来,什么事我都愿意同你做。”越瑶回答。
从小到大须臾二十来年,她已相继看着父母离世,看着兄长战死,她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殊不知一见温郎,所有的铜墙铁壁都化作柔肠。
温陵音以为自己病出了幻觉,那句‘什么事我都愿意同你做’仿佛近在耳畔,又仿佛远在天边,飘渺不定。他喉结滚动,如同试探般轻轻地说:“那日在乐坊中发生的事,你也愿同我一起做?”
越瑶想了一会儿,才回想起在乐坊中自己对温陵音做过什么。
逢场作戏的一个吻,他竟是记了这么久,若说他对自己没有情义,越瑶是不信的。
越瑶没由来一阵心疼,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倾身按住温陵音的肩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薄如蝉翼的轻吻。
越瑶闭着眼睛,能感受到温陵音受惊似的屏住了呼吸,淡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仿佛只要一眨眼,这份来之不易的旖旎就会立即消失不见。他缓缓抬手攥住了越瑶的手腕,因是受伤高热,没用什么力气,但手指颤抖得厉害,不知是在迎合还是在拒绝。
温大人真可怜,平日那么强势冷漠的一个人,现在竟连推开她的力气也没有了。
温大人的唇真烫,残留着苦涩的药味,几乎烫得她险些落下泪来。
温大人或许只有几天日子可以活了,他还那么年轻,很多人世间的美好都不曾享受过,就这样空空落落地离开尘世,即便是越瑶也会心疼难安的……
她想,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能好起来,即便是同他春风一度自己也情愿。
只为他温陵音一人而情愿。
洗碧宫内。
萧长宁环着沈玹的腰睡着了,迷蒙间,似乎感觉有人用手轻轻拭去了她眼睫上残余的泪水。
蓦然惊醒,才发现沈玹不知何时已醒来了,正用发红的唇吻着她的额头。
长久的疲惫和担忧过后,萧长宁的脑子还有些混沌,手却下意识地覆上了沈玹的额头。他虽醒了,伤口也已止血,但因体内残毒未尽,仍断断续续发着低烧。
那些银丝吴有福已去研究了,暂时还不知是什么结果,但未知的恐惧,总能轻而易举地击破一个人心中坚固的城防。见到沈玹这般苍白的容颜,五官凌厉瘦削,萧长宁心中又是一阵绵密的心疼。
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沈玹,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药味和血腥味的气息说:“你还舍得醒来,可知自己睡了多久?”
沈玹用冒出些许胡茬的下颌摩挲着她的头顶,喑哑道:“抱歉。”
“本宫不要你道歉,本宫要你快些好起来,像以前那样风光无限,而不是这般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萧长宁吸了吸鼻子,哽着嗓子道,“这一日,本宫都不知自己是怎样捱过来的。”
沈玹安抚她:“放心,我能挺住。有你在这人世,我怎舍得先你而去?”
沈玹低烧未褪,掌心由最开始的炙热变得发凉,萧长宁不知道他能保持清醒多久。怕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她垂下眼岔开话题,抚摸着沈玹下颌处新冒出来的胡茬道:“长胡子了,好扎手。”
沈玹笑了,虽然面容憔悴,但眼底的张扬不减当年,嗓音沙哑而低沉:“那就要劳烦殿下,屈尊为我刮一刮胡须?”
萧长宁第一次做这种事,生怕刮伤沈玹的俊脸,便事先润了水和香膏,这才拿起小刀一点一点刮去他下颌的胡茬。她做得很细致认真,连吴有福是何时进门的都没有察觉到。
“禀厂督,长公主殿下。”吴有福笑眯眯地站在珠帘外,直到萧长宁干完了手中的细活,这才轻咳两声吸引注意力,提高音调道,“银丝上的毒验出来了。”
萧长宁濯手的动作一顿,极慢极慢地抬起眼来看吴有福。
那一眼十分复杂,似乎忐忑多于期待,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沈玹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不由艰难地起身握住她的手,安抚般摩挲着她的手背,方侧首平静道:“说罢,是什么毒?”
“此毒名为‘半月花’,虽毒性凶猛,却并非无药可解,以七叶、苦参、茯苓等二十七味药材混合煎水,再辅以外敷散毒,七日便可尽数痊愈。”
吴有福道,“万幸,并非是殿下所担心的那种剧毒。”
萧长宁怔愣许久,方淡淡‘哦’了一声,继续濯手。
见她反应如此平淡,吴有福倒是不解,‘呃’了一声问道:“殿下不开心吗?”
“开心啊,”萧长宁反反复复地搓着手背,将皮肤搓得发红了也未察觉,长松一口气道,“因为太开心了,心中如山的恐惧瞬间清空,所以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着,她忽地停住了动作,咬着唇微微颤抖,泪水吧嗒吧嗒落入盆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见状,沈玹衣裳也顾不得披上,赤身从身后搂住她,吻着她的耳垂道:“好了长宁,没事了。”
“本宫不是在哭,”萧长宁用手背蹭着眼睛,回身紧紧地抱住了沈玹,从未有过的劫后余生之感席卷她的心头,笑得满脸是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沈玹!”
第72章 隔阂
洗碧宫内; 萧长宁命人将新的药方和两瓶外敷的膏药递给越瑶; 说:“按方子去太医院抓药; 每日煎服二剂,外敷一日三次,七日内便可痊愈; 越姐姐大可放心啦。”
越瑶拿起药方看了看; 又望向萧长宁; 一时神情复杂道:“殿下确定温大人的毒……不会致命?”
“吴役长说了不会; 那便是不会了。”萧长宁见越瑶的神情有些古怪; 便好奇道,“你怎么了越姐姐?”
越瑶道:“臣还以为温大人命不久矣; 昨儿才答应了他……”
她忽的止住了话题,萧长宁好奇道:“答应了他什么?”
“就……唉,没什么。”越瑶摆摆手,将药方折好揣入怀中,“没有性命之忧就是万幸,至于其他的; 等温大人好了再说罢。”
萧长宁眯了眯眼; ‘哦’了一声; 拉长语调坏笑着说:“温陵音与你非亲非故,越姐姐为何对他如此上心呀?”
越瑶一噎; 干咳一声四处张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