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退下-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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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谁说本宫的夫君是罪人?”
金銮殿外,一名身怀六甲的贵气女子扶着宫婢的手缓缓入殿,含着七分笑意的眼眸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为首的御史中丞身上,“御史大人,当初你们极力推举本宫嫁入东厂联姻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呀!眼见着如今风波太平了,你们便急不可耐地过河拆桥,这般小人行径,怎配得上诸位大儒的称号?”
萧长宁的出现,无疑是将矛盾推向了最高峰。
仅是一瞬间的诧异过后,沈玹最先反应过来,旁若无人地走过去牵住她的手,眼中的凌厉瞬间化为柔情,拧眉道:“你怎么来了此处?”
“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承担哪!”萧长宁小声说着,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两人间亲昵的举动尽数落在朝臣眼中,更是如沸水滴入油锅,满堂哗然。
御史中丞露出不堪入目的神情,严肃道:“长宁长公主殿下,恕老臣直言,您这样的身份就应该安居后宫,这朝堂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本宫是皇上唯一的亲姐,长姐如母,本宫如何不能来这?”萧长宁一手撑着腰,挺着鼓起的肚子,一手反扣住沈玹的手故意晃了晃,骄傲道,“和只会嘴上谈兵的各位不同,本宫虽是女流,但也牺牲一生换来了朝堂的安定,万幸所遇之人乃是良人,才不至于凄惶一生。”
说到此,她含情脉脉地望了沈玹一眼,笑道明朗灿烂,继而道:“天子尚且不能指摘本宫,又怎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御史中丞气结。
正剑拔弩张之际,却听见殿外小黄门尖声唱喏:“皇上驾到——”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朝臣立即执着象牙笏退至一旁,躬身跪拜:“恭迎皇上万岁!”
萧长宁和沈玹也对视一眼,站在朝臣的最前端,朝萧桓行礼。
萧桓穿着龙袍,着冠冕,面容虽然青涩,但眉宇间已有了一个帝王应有的威严。他的视线从萧长宁身上轻轻扫过,又很快移开,直视前方。
落座后,萧桓抬臂虚扶:“众爱卿平身,沈提督不必跪拜,长宁长公主身怀六甲,亦无须行礼。”
短短的一句话,已是给足了沈玹和萧长宁面子。
没料到皇上会偏向于沈玹,朝臣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不可置信。
御史中丞上前一步道:“皇上,沈提督假冒太监进宫,掌管东厂,数年来权势滔天不肯释权,煞星冲撞紫薇,其狼子野心已是若揭!老臣恳请弹劾沈提督欺君之罪,当处以极刑!”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眼看着附议之人跪倒了一大片,若说萧长宁不紧张,那必定是假的。
她不动声色地望了沈玹一眼,只见他目光沉沉,并未一丝一毫的惧意。感受到她担忧的目光,沈玹反而勾起嘴角,示意她安心。
萧长宁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如此自信,但很快,她便明白了。
龙椅上的萧桓背脊挺直,端端正正地听下面的老臣哭诉弹劾完毕,这才轻叹道:“诸位爱卿起来说话罢。”
“皇上不处置奸宦,臣等长跪不起!”
朝臣犯了倔,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触墙,萧桓头疼不已,面上勉强维持着威严,扫视了沈玹一眼,方道:“爱卿有所不知,沈提督无罪。”
此言一出,萧长宁愣了,朝臣也愣了。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良久才爆发出一阵嘈杂哦的喧哗之声。
“怎么可能无罪!一个假太监挟天子以令诸侯,竟是无罪!”
“荒唐!太荒唐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桓揉了揉眉心,抬手示意群起愤之的朝臣安静,这才道:“当初先帝病重,梁氏干政,先帝唯恐朕死于梁氏之手,这才寻了一名心腹高手伪装太监入东厂,实则是暗中保护朕的安危,协助朕巩固江山皇权。”
顿了顿,萧桓抬手指向沈玹的方向,正色道:“这名受先帝遗命潜入东厂保护朕的心腹,便是如今的沈提督!”
事情峰回路转,万万没料到这样的结果,方才还痛哭流涕叫嚣着铲除奸宦的群臣,一时间目瞪口呆:“这……”
萧桓沉痛道:“真相就是如此!君无戏言,沈提督有功无过,如今成了朕的姐夫,相信对朕更是忠心耿耿了。”
说到此,萧桓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玹,一字一句道:“对么,沈提督?”
沈玹拧眉,很快松开,轻笑道:“自是如此。”
萧长宁看了一场精彩至极的好戏,不禁乐了。她不知道沈玹和萧桓暗中做了什么交易,才使得萧桓临阵倒戈,反捏造了这么一个借口为沈玹开脱,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她唯一知道的是,萧桓这只小狐狸在借题发挥,趁机给沈玹扣上了一顶‘忍辱负重的忠臣’之帽,彻底断绝了沈玹谋权篡位的想法。
不过也无所谓,她与沈玹所求的本就是白首到老,而非金銮殿上的那份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深受打击的朝臣这才回过神来,擦擦额上的冷汗,小声问道:“既然沈提督是奉先帝遗命清君侧的托孤之臣,再继续留在东厂当‘太监’已是不妥,还请陛下另行封赏。”
言外之意,便是要削去沈玹东厂的职权。
萧长宁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被悬在了半空中。
萧桓当然求之不得,顺水推舟道:“沈提督经纬之才,武冠天下,的确不该束缚在东厂之中,依朕看,倒适合做个将军。”
沈玹长眉一压,反笑道:“承蒙皇上抬爱,臣不才,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偏安东厂一隅便足矣。”
这便是委婉地拒绝了。
君臣二人绵里藏针,萧长宁笑着打圆场道:“皇上,本宫才舍不得丈夫上战场,比起做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本宫倒更希望他留在东厂陪着我们母子。”
萧长宁发话了,萧桓不能不卖她面子,沉思片刻方道:“也好。只是东厂事务冗杂,不如厂卫合二为一,重大事务由温指挥使和沈提督共同落章完成,也算是为沈提督分担一二,如何?”
说是厂卫合一,约莫是想利用锦衣卫削弱东厂权势,互相制衡,两虎相斗。
出乎意料的是,沈玹并未拒绝,沉声道:“全凭皇上做主。”
一场轰轰烈烈的弹劾奸宦之争,竟然就在这个蝉声聒噪的清晨落下了帷幕。沈玹非但没受罚,还落了个托孤忠臣的表彰。
回东厂的马车上,萧长宁仍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厂卫合一,削减职权,我还以为你会拒绝。”马车摇晃中,萧长宁倚在沈玹怀中,沉思片刻又自我否定道,“不,不能拒绝,总要给桓儿一个台阶下才行。”
沈玹笑了,胸腔微微震动,显得嗓音有些沉闷:“对皇上来说,厂卫合一是削权,但对于我来说则未必。”
萧长宁来了兴致,起身道:“此话怎讲?”
沈玹挑眉道:“你与越瑶交好,越瑶与温陵音交好,厂卫迟早是一家,何来‘两虎相斗’之争?”
萧长宁没料到他连这点都想到了,萧桓那只小狐狸又如何斗得过老狐狸?不由噗嗤笑道:“你怎知道越瑶一定会和温陵音交好?他俩前几日还闹别扭了呢。”
沈玹淡淡瞥了她一眼,反问道:“当初你也曾同我闹别扭,现今不是感情很好?”
萧长宁否认:“我哪有!”
沈玹提醒她:“对食,你忘了?”
萧长宁一噎,默默扭过头不说话了。
半晌,她又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到底与桓儿做了什么交易,他竟然肯想出那样的理由来帮你?”还连逝去的先帝都抬出来了!
见萧长宁投来疑惑的目光,沈玹轻笑一声,扬眉道:“因为我手上,有皇上最想要的东西。”
萧长宁纳闷道:“是何东西?”
沈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猜。”
萧长宁拧眉思索了一番,在心中仔细搜罗能牵制萧桓的东西有哪些……很快,她有了答案,讶然道:“皇后的下落?”
若说能让萧桓方寸大乱的,约莫也只有梁幼容了。
“聪明。”沈玹奖赏似的吻住她的唇,直将她吻得双颊泛红,透不过气儿来。
初夏在蝉鸣声和盛开的紫薇花中转眼而逝,十月金秋在桂子的清香中悄然降临。
萧长宁临近临盆,越瑶来看她。
越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未进门就笑道:“殿下,臣来看望外甥啦!”
屋内,萧长宁手忙脚乱地推开沈玹,嘴唇泛着水光,催促道:“越瑶来了,你暂且回避一下。”
沈玹眸光一寒,明显不悦。
萧长宁只好又亲了亲他紧抿的唇,放软声音说:“好啦,就跟她聊一会儿好不好?”
越瑶已经进了门,见沈玹也在,笑嘻嘻道:“哟,沈提督春光满面。”
‘春光满面’的沈提督冷冷抬眼,眸光如刀,偏生越瑶粗枝大叶并未察觉。
“好啦好啦,哪比得上你春风得意!”萧长宁挺着大肚子艰难起身,将沈玹哄出屋外,这才拉着越瑶的手道,“看你这模样,是与温陵音冰释前嫌啦?”
越瑶‘嘿嘿’两声,端着一杯凉茶抿了一口。
萧长宁便知事情多半是成了,低声耳语道:“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越瑶也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在她耳边这般那般地说了一通,萧长宁愕然道:“可以啊,恭喜!”
“先试试看吧。”越瑶道,“反正我没经验,他也没经验,瞎折腾啦。”
“不管怎样,本宫挺为你开心的。”说着,萧长宁闷哼一声,捂着肚子道,“哎,又踢我了。”
越瑶的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笑眯眯道:“这么好动?”
“他在动呢。”萧长宁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要不要摸摸?”
“可以么?”越瑶将手掌覆在萧长宁腹部,果然能感受到肚皮下的胎动,惊奇道,“真的啊!他在动,我摸到了!”
萧长宁被她逗乐了,“你与温陵音也多多努力,早日成婚生个孩子,与本宫的孩儿定个娃娃亲!”
越瑶正要应承,却见萧长宁眉头一皱,猛然弯腰闷哼一声。
“怎么,又踢你啦?”越瑶笑着问。
很快,她不笑了,因为萧长宁的表情着实不对。
“越姐姐,快叫沈玹来!”萧长宁抱着肚子,咬牙艰难道,“本宫……本宫怕是要生了!”
第74章 结局
萧长宁已经断断续续地疼了一整日; 此时夜深; 阵痛愈发明显; 疼得她汗津津的,还未正式开始生产便已面色苍白。
越瑶在内间陪着她; 看着她鬓角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不由着急道:“疼成这样了,怎么还没有生?”
萧长宁忍着痛调整呼吸,勉强笑道:“生孩子的是本宫; 怎么你反倒比本宫更为紧张?”
越瑶笑了笑; 给她擦汗,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鼓励道:“殿下别怕,待会儿喝碗参鸡汤,吃饱了才有力气使劲儿,子时前保管母子平安。”
“说不定是个女孩儿呢。”又一阵痛袭来,萧长宁咬紧唇瓣; 手下意识搭在隆起的腹部,喘着气问道,“沈玹呢?”
越瑶掀开纱帘朝外忘了一眼,见沈玹的影子隐隐映在门扉上; 便道:“在外头和太医院的女医谈话,可要臣去唤他进来?”
萧长宁想了想; 摇头道:“不必……呃!”
又是一阵剧痛; 疼得她五指都攥在一起。
屋外; 经验丰富的年长女医正在向沈玹汇报萧长宁的身体情况; “长宁长公主骨架偏小,身形瘦弱,生子会比丰乳肥臀的妇人艰难些。”
沈玹眉头拧成川字,沉声说:“她胃口向来不好,这些月份哄着她多吃些,也不见长胖。”
“沈提督放心,并非多吃长胖就一定易于生产,若是胎儿过大,反而会有难产的危险。”女医恭敬道,“好在长公主胎位很正,一定会母子平安。”
“还有多久能生下来?”
“这个要依长公主的身体情况而定,方才去看时已经开了七指,现在应该可以准备生了。”
沈玹面色绷紧,幽深凌厉的眼睛盯着女医,一字一句道:“你听着,不惜一切代价,本督也要她平平安安的。”
女医一颤,忙低下头屈膝道:“是,是!”
女医整顿好药箱进房,冬穗和阿朱也挽着袖子进去帮忙了。沈玹独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而后整理好神色,抬脚跨入了内间。
正在准备的女医抬眼见他进来,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阻拦,一旁的越瑶却是伸手按住她的肩,朝她摇了摇头。
沈玹从不认为自己的妻子生产是件晦气的事,他淡然自若地掀开纱帘,走到摆着热水、剪刀、纱布等物的内间,寻了个位置在萧长宁身边坐下,拉住她紧攥的手抵在自己额间,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还好么?”
“有点紧张。”萧长宁的视线落在女医手中的银针袋上,又扫视了一眼案几上摆放的明晃晃的剪刀和小刀,长吁一口气道,“已经很疼了,不知道生的时候会不会更疼。”
“会很顺利的,我在这。”沈玹像尊煞神似的坐在那,的确有镇邪避灾之效。
这话很令人安心,萧长宁感觉剧痛也减缓了不少,心中暖暖的,笑道:“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嗯,一直陪着。”沈玹从阿朱手中接过参鸡汤,将汤吹凉了些,抬眼道,“喝点汤?”
萧长宁摇了摇头:“疼,喝不下。”
“一定要喝的,殿下,喝了才有体力生孩子。”女医在一旁叮嘱,又掀开被褥对她说,“殿下将腿支起来,打开些,奴婢替您看看。”
萧长宁依言照做。沈玹将汤勺送到她嘴边,哄道:“张嘴,我喂你。”
萧长宁喝了一口,沈玹便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以示鼓励。
片刻,女医从榻尾被褥中钻出,笑道:“宫口差不多全开了,可以生了。”
萧长宁又勉强喝了两口汤水,便疼得实在吃不下了,攥着沈玹的手道:“不行!受不了了!”
她面色苍白,鬓角汗湿,眼里已疼出了眼泪。
沈玹只好放下汤碗,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细碎地吻着她的额角,安抚道:“产前我替你开过产道,不会有事。”
开产道的过程有些羞耻,萧长宁苍白的脸上便忍不住浮上一层红晕,但很快,她便疼得顾不上羞耻了。一开始还是咬牙小声哼哼,到最后疼得青筋凸起,只想快些将肚里的孩子生下来才好。
“长公主殿下调整呼吸,好!使劲儿!”女医满手是血,不住地鼓励她。
萧长宁其实已经听不清女医在说些什么了,浑身汗津津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白,朦胧间,她似乎听到有人说:“皇上来了……”
又听见沈玹吩咐:“让他在外候着,别让长宁分心。”
而后她便什么也听不清了,长久的疼痛和脱力使得她视线朦朦胧胧,眼里满是泪水和渗进来的汗水,她虚弱道:“他一直不出来……沈玹,我疼。”
“再坚持一下,乖。”沈玹用大手抚去她额上的汗水,回身厉声道,“你不是说很快吗?怎么过了子时还未生出来!”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复杂太可怕,女医抖着满是鲜血的双手,仓皇下跪道:“已经快了,真的很快了!但长公主得继续用力啊,孩子不能在产道憋得太久!”
一旁的越瑶紧张地抖着腿,劝沈玹道:“唉,你别吓着她。”又俯身对萧长宁道:“殿下,你听见了么?很快了,只要你再用点力,我们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顶了!”
沈玹的鼻尖也冒着汗,手背被萧长宁攥得发青,温声安抚她:“再坚持一下,长宁,就一下。来,深呼吸,用力!”
萧长宁从未见过沈玹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