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退下-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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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瑶一噎; 干咳一声四处张望道:“他可怜嘛; 家人俱是镇守南方; 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在京师闯荡; 受伤了也没人照顾。”
“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你对谁上心过。”萧长宁一针见血。
越瑶就不说话了,只哈哈干笑。
内间屏风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萧长宁忙竖起耳朵,起身朝屏风后张望道:“沈玹,你醒了?”而后又对越瑶道,“该给沈玹上药了,就不招待越姐姐了,你请便就是。”
越瑶感觉自己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口糖,齁得慌,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道:“殿下忙吧,臣去抓药了,下次再来找殿下玩儿。”
萧长宁点了点头,就见屏风一侧横生出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萧长宁给搂了进去,珠帘晃荡,遮住了满室的温馨旖旎。
萧长宁被沈玹搂着一起倒入柔软的床榻上,忙扭身撑起身子道:“你慢些,当心压到了伤口!”
沈玹果然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萧长宁立刻紧张起来,忙起身道:“你没事罢?哪里疼?”
“心疼。”沈玹凑到她耳边,一本正经地胡说,“你一直同越瑶说话,冷落了我。”
“本宫不过是同越瑶聊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也能叫‘冷落’了你?”萧长宁简直好笑,伸指戳着沈玹冷峻的眉眼道,“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令人闻风丧胆的沈提督哪里去啦?”
沈玹敛眉低笑,炙热的唇沿着她白皙的颈项轻吮。
萧长宁被他闹得脸颊发红,瞪了一眼正色道:“别动,给你换药了。”
沈玹零零碎碎地吻着她,哑声道:“你换。”
“你这样……唔!”萧长宁捂住嘴不让他亲,恼道,“你这样本宫怎么换?快躺好。”
沈玹缓缓舔过下唇,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半晌才勉强躺回榻上,曲起一条腿,将胳膊闲散地搭在膝盖上,方便萧长宁给他拆换绷带。
他仍有些反复的低烧,皮肤温度微烫,但身上的细伤已开始结痂愈合,不再流血不止,应该是大好的征兆。
这些日子为了疗伤,沈玹没有回东厂,在洗碧宫养了五六日,果然恢复如初,又是往日那般雷厉风行的沈提督。
又过了半月,通敌的萧万安被捕,城中潜逃的两名刺客也相继被追回,京师恢复了久违的太平。萧长宁不愿与沈玹分居,便收拾了东西向萧桓辞别,以‘东厂安定,无需再逗留宫中’为由,准备从洗碧宫搬回东厂。
而越瑶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温陵音的伤养好后,果然比以前更粘人了,开始向越瑶讨要当初中毒病重时对他的许诺。
“只要你快些好起来,什么事我都愿意同你做。”
当初见温陵音虚弱无比,越瑶担心他不治而亡,便想着给温陵音一个撑下去的理由。她的确做好了与他尝试的准备,可当温陵音牵住她的手的那一瞬,她又有些茫然和尴尬了。
那种感觉太过陌生,与一个男人十指相扣,比她当初那个戏谑的吻要震撼多了。
她在年少之时失去了父兄,十二三岁便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十六岁入锦衣卫,早已褪去女儿柔情,像个男人一般风风火火地过了这么多年。她习惯了掌控别人,撩拨别人,在感情上也是如男子般粗枝大叶,这么被人反控撩拨还是头一遭……感觉,十分陌生。
温陵音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眉头轻蹙,望着她良久方问:“你不愿意?”
越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有些紧张地揉着鼻尖,哈哈干笑道:“不太适应这样。”
“可是在乐坊时,在我中毒之时,你……”温陵音本想说‘你都亲了我’,而后转念一想,这样表达似乎不够气势,喉结滚动一番方道,“你与我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越瑶下意识反驳:“那不一样。”
温陵音五指紧了紧,反问:“如何不一样?”
越瑶张了张嘴,本想解释第一次亲是情急所迫,第二次亲是怕他就那么死去……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无用了,大话是她放出口的,覆水难收,只能尝试着与温陵音慢慢来了。
何况,虽有些不适应,但她并不讨厌温陵音的亲近。
可温陵音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初夏的蝉鸣声中,夏绿正浓,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感觉到了低气压,越瑶的手心有些出汗,试图岔开话题道:“温大人你看,咱们都是同僚,这么手拉着手出门合适么?”
她露出了招牌似的笑容,笑得眉眼弯弯,可温陵音却不像往常那般好哄。他蹙眉看了越瑶半晌,然后松开了握着越瑶的手。
掌心的力度和温度骤然离去,越瑶怔愣了一刻,五指下意识地蜷了蜷,似乎在挽留些什么。
越瑶觉得,温陵音好像生气了。
温陵音转身出了后院厢房,朝北镇抚司大门大步走去。越瑶紧接着跟上,有些忐忑地问:“太阳这么大,温大人你去哪呀?”
温陵音神情不变,但语气有些清冷低落:“巡城。”
“巡城有下属操劳,您去干什么呢?”
见温陵音不说话,越瑶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腕,问道:“温大人,你可是生气了?”
温陵音冷声说:“没有。”
这还叫没有?脸上就差写着‘我在生气,哄我’几个大字了。
好在越瑶脸皮厚,腆着脸笑道:“上次东厂审讯北狄刺客的卷宗送来北镇抚司了,正要寻温大人您落章签字一并呈送皇上呢,您看您既然都到这了,就别出门巡城,先将北镇抚司的公差过目完成,卑职再请您喝酒去,好不好?”
温陵音生硬道:“不好。”
“……”
越瑶心一横,索性将手掌主动递出去,扣住温陵音修长的五指道:“好好好,小手给你拉,拉一整天都无妨,别生气了好不好?”
温陵音挣脱她的手,将手负在身后,指腹摩挲着。
他不说话的样子真是冷,浑身都冒着寒气。越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一眼,叹道:“唉,你怎么这样啊。”
“是我不够好吗?”温陵音忽然开口,淡色的眼睛像是要望进她心里,“越抚使觉得和我亲密往来,是一件很勉强难受的事?”
越瑶忙道:“没有啊,温大人为何这样说?你很好,也不让我难受,只是……”
“只是不够喜欢我。”温陵音平静道,“你应承我那件事,说什么都愿意和我做,只不过是哄我骗我的,可对?”
“我……”越瑶本能地想说不对,可又不知哪里不对。
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并未逃过温陵音的眼睛。
温陵音目光沉了沉,嘴唇张了张,复又闭上,最后只能沉默着离开。
“温大人!”越瑶想追,却被温陵音制止,“别追过来。在越抚使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前,若非公事,我们还是不要相见了。”
越瑶呼吸一窒,有些委屈地问:“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又说,“我知道错啦!”
“不,你不知道。”说完,温陵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这才大步出了门,跨上马扬长而去。
……
“他这气一撒就是半月有余,臣变着法子地找借口去见他,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除了公务,一个多余的字也不同臣说。”
洗碧宫内,越瑶正蔫蔫地替萧长宁整理行囊。今日萧长宁决定搬回东厂居住,越瑶左右闲得无聊,便来送她一程。
萧长宁的肚子已显怀了,正穿着宽松透气的夏裳坐在凉榻上消暑,含笑望着越瑶道:“反正你心里没他,他生不生气与你又有何干系?值得你蔫了吧唧的,来本宫这吐苦水?”
越瑶将整理好的包裹交给冬穗,气道:“谁说臣心里没他?”
“哦?那为何不让他亲近你?”
“只是还没适应过来嘛!这些年臣都是将自己当做男儿看待,现今突然有另一个俊俏的郎君闯入臣的世界,就不能允许臣适应一下?”
萧长宁好笑道:“他这不是给你时间想清楚和适应了么?”
“这种冷冰冰的‘适应’,臣宁可不要。”越瑶头疼地趴在桌子上,痛苦道,“好殿下,你说我该怎么办哪?”
萧长宁半真半假地打趣她:“都说一醉解千愁,你把他灌醉,这样那样一番,他自然就原谅你了!”
越瑶沉默片刻,问道:“当初殿下和沈玹,也是这样成事的?”
“我们?我们不是。”萧长宁骄傲地说,“我们可坦诚了,才没有你们这么多弯弯绕绕。”
陷入茫然的越抚使开始思索将温陵音灌醉的可行性。
不多时,东厂的林欢来接萧长宁回府了,萧长宁便与越瑶告辞,出门上了辇车。
她挺着五个多月身孕的肚子,走路缓慢,上车之前碰见了几个路过的宫婢。
仅是匆匆一眼,宫婢们依然看清了她隆起的腹部,俱是露出惊愕万分的神情来,随即伏地跪拜,像是撞破一个巨大的秘密似的,连肩膀都颤抖不已。
第73章 弹劾
长宁长公主有孕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这可是件天大的奇事:长公主在嫁给一个太监后; 竟然有孕了!
养心殿内,萧桓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对面前挺立的沈玹道:“阿姐没随你入宫么?”
沈玹视线扫过萧桓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神情不变,沉稳道:“她身怀六甲; 入宫颇有不便,在东厂歇息。”
“原来沈提督还记得阿姐身怀六甲?眼瞅着再过三四个月就要生了,你偏生在此时将她接回东厂; 又让几个不相干的宫女瞧见了她的肚子; 平白掀起一场如此之大的风波。”
萧桓一直在学着韬光养晦,但面对群臣一封接着一封的弹劾奏折,面对满宫‘红杏出墙’的风言风语,此时也按捺不住动了怒; 拧眉道; “朕早说过了; 让阿姐安心呆在洗碧宫中,直到孩子平安降临,朕会想法子帮你们……”
“臣也说过了; 臣不同意。”
沈玹嗤笑一声; 冷淡道:“皇上想让长宁躲在洗碧宫生下孩子; 再想法子瞒过群臣,说这个孩子是东厂捡来的养子?”
“那你要如何!”萧桓提高音调道; “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吗?”
沈玹抬起锋利的眉眼; “公之于众便公之于众; 这是臣与长宁的孩子,无须躲躲藏藏。”
“你!”震惊之余,萧桓警告道,“沈提督要想清楚了。你可知一旦承认了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自然知道。”沈玹道,“明枪暗箭亦不能使我退缩,又何惧口诛笔伐。”
萧桓一时无言。
沈玹清冷地站在那,气势逼人,又道:“何况,皇上还欠臣一个约定。”
原来他早已料到了今日,并借着清除北狄奸细一案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萧桓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入了沈玹的局,既为沈玹的深谋远虑所折服,又隐隐有些被操纵的不甘,胸膛几番起伏,赌气似的说:“朕凭什么答应帮你?就凭你替朕拔除了奸细吗?”
到底是个还未成熟的少年。沈玹的眼里是成竹在胸的淡然,轻轻勾起一边唇角,薄唇微张,缓缓朝萧桓低语了一句。
那句话压得极低,可萧桓依旧听清楚了,强撑的君王气势瞬间崩塌,猛然起身道:“你说什么!”
沈玹微微抬起下颌,嗓音沉稳道:“如何,这笔交易可还值得?”
身在东厂养胎的萧长宁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有些微微的诧异。那日她从洗碧宫出来,路上确实撞见了几个宫婢,她以为按照东厂和沈玹的性子,即便不需她开口,也会自行想法子封住那几位宫婢的口,谁知怀孕的事非但没瞒住,反而传的沸沸扬扬。
这不像是沈玹的风格……除非,他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待到沈玹从宫中回来,萧长宁按捺不住了,撑着腰起身,迎向他问道:“我有身孕之事,是你故意放出风声的?”
沈玹不置可否,只将她拥入怀里笑道:“左右不可能瞒一辈子。”
萧长宁身形并不如其他孕妇般臃肿,只是肚子越发圆润了,拥抱的时候有些不方便。她不适地扭了扭身子,未施粉黛的容颜清丽自然,小声道:“我知道你定是有了万全之策才这么做,可是人言可畏,我仍不放心。”
沈玹拉着她坐下,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我已亲自向朝臣说明,你腹中孩儿,乃是我的亲生骨肉。”
萧长宁惊愕道:“你……你将自己假太监的身份坦白了?在这个时候?”
沈玹只道:“长宁,我舍不得你受委屈,又怎会让我们的孩儿连个正经名分都得不到?”
萧长宁没想到他胆子如此之大,紧张道:“桓儿没为难你罢?朝臣怎么说?”
沈玹并未道出太多细节,只捡了些不轻不重的东西说道:“被御史台弹劾欺君之罪、祸乱宫闱,争论了一早上也结果。我听他们吵吵嚷嚷的着实心烦,便先回来看你了。”
即便沈玹没有细说,萧长宁也能猜到朝堂之上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欺君之罪……自东厂成立以来,死在‘欺君之罪’这项罪名之下的重臣权戚还少吗?
“你……哎!”萧长宁看见沈玹沉稳的面容,自知他定留有后招,可还是忍不住担忧道,“桓儿本身就够忌惮你的了,你就不怕他这次顺水推舟打压你么?”
“你且放心,他不会。”
“就这么笃定?”
沈玹故意逗弄她,但笑不语。
萧长宁欺身环住他,用鼓起的肚子顶了顶他结实的腰腹,威吓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
沈提督‘临威不惧’,反而搂住她的腰贴近自己,在她耳畔哑声说:“长宁,许久不曾碰你了。”
嗓音中沉沉的欲念使得萧长宁无从遁形,许久不曾欢好过的身子先酥软了一半。她面颊发烫,软软地瞪了沈玹一眼,小声骂道:“禽兽!我还怀着孕呢!”
“我小心点,不会伤到你。”
萧长宁仍有些迟疑,沈玹又道:“不做全套,交给我好么?”
萧长宁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唇,却被沈玹的唇舌趁虚而入,将她涌到嘴边的话语搅了个七零八落。
接下来的几日,朝中果然掀起轩然大波,沈玹已连着数日被传唤到金銮大殿上问审。
说是‘问审’其实也不太妥当,若是沈玹不愿出面,谁也没法攻破东厂的大门将他强行带走。每日清晨沈玹都是轻轻松松地同萧长宁告别,再穿着威严的蟒袍淡然地上殿‘受审’,丝毫没有‘欺君之罪者’的自觉。
对此,朝中的老顽固俱是敢怒不敢言。
今日皇帝还未上朝,朝堂之上已是吵得沸沸扬扬。御史中丞抖着花白的胡须,义愤填膺地指着沈玹道:“沈提督亲手处置过那么多罪犯,当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竟还敢穿着先帝御赐的蟒袍上朝,未免太过于目无王法!”
立即有人附议:“如此僭越,嚣张至极!”
沈玹岿然不动,抬起眼来扫视群臣,冷笑道:“僭越?当初本督清理叛臣逆将,解决外忧内患之时,诸位可不是这么评论的。何况天子未至,你们便急不可待地给本督扣罪名,越俎代庖,殊不知谁才是‘僭越’?”
一时间,被他扫视到的群臣俱是面露惧意,情不自禁后退半步,一股凉意顺着背脊攀爬而上,像是被野兽锁定的猎物。
沈玹如同在审视一群蝼蚁,“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宫中跳脚的小人。”
“你!”御史中丞气得面色涨红,怒道,“你这个只会颠倒黑白、祸乱宫闱的罪人!”
“罪人?谁说本宫的夫君是罪人?”
金銮殿外,一名身怀六甲的贵气女子扶着宫婢的手缓缓入殿,含着七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