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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珍馐录-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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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娉婷自然是点头的。
  我连忙辩解道:“至尊容禀,臣没有……”
  “没有?那你告诉朕,是怎么回事?”
  我暗中忖了忖,孤注一掷地道:“信都侯倒是会推诿,将罪名都安到了臣的头上,只是臣实在无福消受。至尊是否记得,当日面圣时,臣说过师父遗命不让一娘进宫的么?可师父这话后面还有一言——是让臣要护着一娘余生安乐无忧。一娘钟情信都侯已久,却不好与人言明;信都侯更是害怕至尊斥责,也不敢与至尊明言提亲之事。臣便斗胆,擅自做主,将一娘留了下来。”
  “阿兄莫要胡说八道!”娉婷变了神色,向先帝道:“至尊明鉴,奴与信都侯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先帝盯着楚煊看了半晌,玩味地问:“六郎,霍徵此话当真?”
  楚煊连忙叩头,“至尊信臣,绝无此事!”
  

    
第61章 分装蒸腊熊(下)
  感受到先帝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逡巡许久; 然后才看向远处,淡淡地道:“你们三人各执一词,朕却要听谁的?当真以为朕查不出来了吗?还不快活实话!”
  “臣所言句句属实!”楚煊连忙道。
  我接道:“信都侯时常来府上接一娘外出游玩; 谢家许多下人都看在眼里; 若是至尊不信,尽可以遣人去查问。”
  娉婷脸色一白; 没有辩驳——毕竟我说的是实话。
  “六郎,朕可是给了你机会的; 当真不说实话?”先帝有些愠怒。
  “臣的确与谢娘子外出同游过。不过大郦如今民风开放; 青年男女外出同游的也不少; 却不见得都是……何况臣并非单独邀约谢娘子,亦有其他世家公子与女公子在。至尊不信,可以问一问裴、薛、柳、韦这几家的子弟!”楚煊连忙解释。
  “信都侯所言……句句属实。”娉婷也在补充。
  娉婷竟然还向着楚煊!我真是心中愠怒; 却不敢当着先帝的面训斥娉婷。
  先帝有些迟疑,也不知究竟该信谁才好。
  却在这个时候,楚煊趁势道:“至尊莫不是忘了?靖武公出殡之时,小霍将军……当街把臣打了一顿; 伤势如何至尊也是看见的。贵妃进宫的时候,臣还不能四处走动,如何能勾兑策划此事?”
  “但一娘在府里又哭又闹坚决不进宫; 即便不需要信都侯撺掇,臣也实在不愿……”话都出口了,我才惊觉原来此时我连面子都不愿留给娉婷了。
  楚煊却不慌不忙地道:“至尊请想想,霍将军如此痛恨臣; 靖武公对臣亦不是十分满意,即便是谢娘子真的中意臣,霍将军会任由谢娘子随着性子胡来么?霍将军如此敬重靖武公,只怕是不会的。”
  先帝微微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其实不光是先帝,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不能理解,我缘何会让凌波代替了娉婷?只怕那时候我对先帝明说我喜欢的人是凌波,先帝也是不会相信的。
  “霍徵,你怎么说?”先帝淡淡地问我。
  “臣……师父遗命,要照看好娉婷不让她受委屈,既然娉婷看重信都侯……”生平第一次撒这样的弥天大谎,还是当着皇帝的面撒谎,我十分紧张,话都说不利索。
  娉婷这时候冷声打断道:“至尊容禀,先父说的,是让阿兄照顾好奴,而不是……”
  “朕瞧着也是,这才像靖武公说出来的话。”先帝饮了一口让徐安泰从昭台殿带过来的天香汤,寒声道:“霍徵,别怪朕没提醒你,现在,你已然是犯了欺君之罪,还想罪加一等吗?”
  先帝这是已经信了楚煊与娉婷的话才会这么说的!我不由得沁出一身冷汗,连连叩头:“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胆子大得很!”先帝转向娉婷,指着我道:“看来谢娘子的确是中意霍徵得很了?”
  娉婷低头不语,但这就是承认的意思。
  “那你说说,霍徵究竟让你看上什么?值得你赌上家族犯欺君之罪?”
  我也很好奇,我到底让娉婷瞧上了什么,才会让她寻死觅活也不愿进宫!看先帝待凌波的样子,想来就算娉婷进宫,先帝也不会薄待她的。
  娉婷扭捏一阵,才轻声道:“奴认识阿兄许多年,都习惯了。阿兄虽然……脾气不大好,又不太通文墨,但他……对奴很照顾,一有什么事,便会护在奴前头,奴以为……终身可靠。”
  这倒是实话,小时候还经常斗嘴,甚至在师父面前互相告状,但后来岁数渐长,我也不会同一个小姑娘计较,何况在我看来娉婷是妹妹,在她遇到危难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的确是个兄长的应尽之责。怎么在娉婷看来,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先帝愣了一愣,忽地笑出声,“好一句终身可靠!伯英,你年庚几何?”
  先前在气头上,先帝一直都连名带姓地叫我,忽地又唤我表字,着实让我愣了一愣,“回至尊,臣今年……二十有三。”
  “在寻常人家,这岁数都该做爹了,伯英别说娶妻,就连侍妾都没听说有一个。其他的都不说,朕只问你,是不是因为有了正妻之位的人选,所以不愿随意纳妾?”先帝似笑非笑地问。
  从前姨夫对我的亲事有诸多要求,师父也没相看得上的人,而我于女色上也实在没有太大兴趣,也就一直这样了,也不见有人过问。后来有了凌波,师父是很满意的,我也不想再要别人。只是凌波被我亲手推开,我就更不想再要其他人……先帝这么问,我却不能说不是,只好胡乱点头。
  “谢娘子,伯英承认了,你可安心了”先帝笑吟吟地问娉婷。
  娉婷不可置信地望着先帝,半晌才想起来点头。
  “好了,这事朕已有计较。徐安泰,送谢娘子先回她旧时府邸吧。六郎也先回去吧,朕改日再与你叙话,多谢你的熊肉了。”先帝不容反驳地道。
  楚煊纯粹是来看了个热闹,自然无可无不可,闻言连忙道:“臣告退。”
  娉婷皱眉偷偷看了我许久,才终于不甘心地一咬唇,绞着裙带道:“奴告退。”
  徐安泰领着人出去后,紫极殿里又只胜了我与先帝,他不说话,我也只能直挺挺地跪着。
  先帝把玩着一串檀香珠,许久之后,才将珠串往御案上一撂。冷笑一声道:“看不出来,还真是出息了啊!”
  “臣知罪,请至尊责罚!”
  “认罪认得倒快!知罪?你知的什么罪?”
  “臣不该瞒着至尊偷梁换柱,不该诬陷信都侯的!”
  先帝冷声道:“现在知道认了?若是你一早就说,朕还道你是个性情中人。敢做不敢认,朕还真是看错你了。六郎是可恨些,但你上次打都打了,还想借朕的手杀了他么?”
  “臣不敢!臣从未这么想过……”
  先帝沉吟片刻,也不知信了没有,只是道:“朕倒是有些奇怪,倘若你与那谢娘子真是两情相悦,靖武公早该允婚的,何至于到了现在?”
  因为师父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啊!我只能硬着头皮道:“因为姨夫……”
  “呵,陈郡谢氏的女儿都瞧不上,他瞧上谁了?”先帝笑得不无讥讽。
  这些年姨夫倒也真有与姨母一同给我相看,看中的无一例外都是朝中权贵之女,但说出来……便是在火上浇油了。“臣……从不关心。”
  “那你整日在关心什么?朕当日苦口婆心地告诉过你为何要迎谢家女进宫,你倒好,为了一己私利竟敢找人搪塞朕!”
  “至尊,贵妃……也是谢家女。”凌波又不是胡乱在外面找的人来搪塞。好歹也是谢氏的女儿,父亲曾经是剑南节度使,这门楣身份不低。
  “你还好意思提贵妃!”先帝拍案,“当日若不是崔槐逼得急,朕何尝想杀了谢翊?好不容易留下个女儿,朕都想找个由头给放出去,皇后却告诉朕人都死了!接到靖武公身边也不错,反正不会亏了她,却又被你拿来当替身送回宫里来了。霍徵,你混不混蛋?她身世都已经如此凄惨了,你还要为了你的儿女私情这样欺辱她,真是枉为七尺男儿!”
  先帝说起凌波之时语气颇为怜惜,我也放心不少。凌波有孕,想来先帝也不会太为难她。只是他一点都没说错,我还真是个混蛋!
  于是我叩头道:“臣知错,臣的确混蛋。”
  “只是那谢娉婷也不是个好的!”先帝仍不解气,“靖武公怎会有她那么个不识大体的女儿?朕都替他寒心!”
  这我却保持沉默了。先帝骂娉婷,我高兴都来不及。
  见他不再骂,我便试探着问:“至于贵妃……至尊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她是被你们利用了,自己一点错处都没有,何其无辜?何况她现在身怀有孕,朕如今膝下无子,生下来若是男孩便是长子,朕还要如何处置?”先帝蹬了我一眼,“只是让她顶着这么个身份,也着实是委屈了。”
  “至尊明鉴。”先帝不想为难凌波,这就很好了。
  “谢翊的案子本就处置不公,过了三年,也该翻案了。靖武公没了,总不能叫崔槐太得意。”先帝微微眯眼,“找个机会,还是要让她恢复名位。”
  “那一娘……至尊想如何处置?”
  先帝扫了我一眼,“霍徵,你自己还没抽身干净,怎的老是问旁人?”
  可普天之下也没有巴巴地问自己下场的道理啊!我想了想,知只道:“一切全凭至尊圣裁。”
  “朕才将你官复原职,若是转眼又将你贬下去,岂不是成了反复无常之人?天下人要怎么看朕?”先帝恨恨地道,“留下这么大个把柄,朕要怎么才能圆过去?”
  我连忙道:“有罪当罚,至尊万万不可姑息!若是降级不够,至尊便将臣革职查办吧。”
  “朕用什么理由革你的职?此事是可以大肆宣扬的吗?迎贵妃进宫,到头来却发现是个假的,岂不是让天下人看朕的笑话?皇家的颜面还要是不要?”
  我却猜不透先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算不大肆宣扬,他也有无数个理由能处置我,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听他的意思。。。。。。却像是要保我?
  先帝默了一默,才道:“看在靖武公的份上,谢娉婷朕就不追究她的罪责了。不过好在进宫的不是她,不识大体,如何能与皇后分庭抗礼?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朕就把她赏给你了。”
  都顾不上研究先帝话里话外要扶植嫔妃与表姐相扛的意思,我只是大惊失色,“万万不可!还请至尊收回成命!”
  先帝不悦,“你既然挖空心思要将她保下来,朕现在要给你赐婚,又万般推辞,霍徵,你是在耍着朕玩吗?”
  “臣不敢!只是……臣等二人都是戴罪之身,至尊不加追究也就罢了,岂敢受此恩赐?”我急得满头大汗,口不择言地道:“至尊细想想,臣等将贵妃送进宫中做替代,贵妃必是心中不满的,只是碍着谢家满门不敢说破。现在真相大白,至尊不但不责罚,翻到施恩……至尊不怕贵妃伤心之下动了胎气?”
  先帝想了想,道:“不会。凌波的脾性,有些像书毓,心里不满也不会说。何况事关重大,她不会不明白。”
  我不知先帝是不是随口一说,但他这话的意思……大约是他怜惜凌波,除却她身世可怜,更因为她有些像韩谨?
  “至尊是因为韩侍郎的缘故才如此宠爱贵妃的?”这话大逆不道又僭越,无论如何都不该我说,只是惊怒之下,便脱口而出了。
  “霍徵,你放肆!”

    
第62章 诸花露
  半个月之后; 先帝忽然下旨,重审前剑南节度使谢翊一案,恢复谢翊名声; 免除一家女眷奴籍; 谢翊追封敦和公。接着又是一道旨意,说贵妃谢氏因病身故; 予以厚葬,谥号孝成; 恢复身份的谢翊之女封淑妃; 即日进宫。最后又附旨; 封靖武公义女为永寿乡主,指婚与我。
  先帝的这几道圣旨下得可谓是雷厉风行,中书省、门下省大都被崔、卢二氏的子弟把持; 先帝便绕开他们,自己亲笔拟旨,直接下达尚书省。先帝即位三年中一直在尽力擢拔自己的亲信,这些人几乎都在尚书省; 因此先帝下旨后尚书省执行起来倒也十分迅速,等姨夫他们反应过来,都已成定局。
  本来师父不在了; 谢家就垮了大半,给一个死人哀荣,再执意反对就实在是气量狭小了,姨夫也就生生忍了;贵妃病故; 谢家的荣华富贵看起来便更是到头了;至于迎淑妃一事……背后都没靠山了,只一个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些关于没入宫中的谢氏已死、淑妃与贵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等不为朝臣所知之事,就全都交给皇后处置了。
  只是姨夫十分不满——先帝竟然下旨给我赐婚,指的还是师父的“义女”,即便是加封乡主,却不知师父究竟何处来的义女。
  姨夫上门来问我的时候,我亦不能与他实说那边是师父的亲女娉婷,毕竟先帝都不愿多提的事,我自然不会大肆宣扬。
  不过先帝这处置倒也是有意思,既然娉婷要让人冒名顶替进宫,那她的身份自己不要就罢了,硬生生让她一个亲生女儿变作不知什么来路的义女。我倒觉得……实在是大快人心。
  “至尊为何会想起来与你赐婚?那日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姨夫的责问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只是道:“一个钟情韩谨的宫人毒杀了他夫人,至尊便责罚皇后监管后宫不利了;但韩谨的夫人到底是死在昭台殿的,贵妃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最后薨了;至于我,那日刚好在场,贵妃与至尊言语间不知为何提到了这个义妹,说是我正好还未成亲,便下旨给我赐婚了。”
  “谢竣人都不在了,怎么忽然着意拉拢起来?”姨夫有些奇怪。
  我却懒得答话。
  姨夫又问道:“那位永寿乡主,你见过不曾?”
  “见过。从前在师父那里……还算熟识。”
  姨夫恍然大悟一般,怒道:“阿徵你老实交代,从前我与你姨母想与你说媒,你却如何都不愿意,不会是……就瞧中她了吧?”
  自然不是的。
  但我也不想解释,只是道:“霍徵的确早有心上人。”
  “你……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师父收养的孤女。”
  姨夫气得要跳脚,“教了你这么久,真是没半点出息!瞧上谁不好?竟然是个来路不明的孤女!”
  “至尊亲自赐婚,若是姨夫不满,便请他收回成命便是。”我无所谓地道。
  这道旨意都下来这么久了,六礼已经行至请期,是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的。姨夫自然是知道的。于是他气得拂袖便走了,倒也还我个清净。
  只是他走了没多久,霍礼又来报与我,说是韩谨给我递了个拜帖。
  虽说我也不曾做什么好事,可我也是十分嫌恶他的。虽然他妻子新丧委实有些可怜,但说到底,这事也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就算贺兰昭对他有些非分之念,但若是没有他的回应,也是绝不敢动手毒害他夫人的。
  昔年先帝找他,他又试图借贺兰昭的手暗害表姐……大概就是报应。
  “就说……我在准备婚事,没空见他。”我把帖子丢还给霍礼,想叫他回了。
  霍礼闻言赧然道:“郎君,小人办事不利……”
  “怎么?”
  “先前小人没认出那是韩侍郎,只是有人问郎君得不得空时小人便顺口说了句有空……”
  我十分无奈,骂道:“真是蠢材!话都被你说了,那就请进来吧。”
  霍礼更是窘迫,“韩侍郎想邀郎君外出同游。”
  以往韩谨也是不爱与我打交道的,莫不是今日这日头是从西边出来的?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备马。”我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便负手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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