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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珍馐录-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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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就不是真的来看舞的,既然还有新舞可以看,也没什么不满的,便随意点了点头。
  于是她与那琵琶女又行一礼,吩咐琵琶女坐到屋角去,然后将侍女捧上的一双剑拔|出剑鞘,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背过身去,对琵琶女一点头,摆出个起手式。
  方才她拔剑的时候,我便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似是看到了正经的兵刃。而她随着琵琶声舞了这几下,我更是确定她是用了一双真剑。
  若是要以剑起舞,一般都是用的假物事,不单是为了防误伤,还因为真剑的分量远不是仿造之物能比的,别说是女子,就是许多男子舞动都难,更不提舞得飘逸空灵了。
  但看公孙霓裳舞得丝毫不受影响,而我又决计不会错识兵刃的锋芒,便只能说……她是用了一对特制的短剑。
  看来,她是又对我起了杀心啊。
  不过也对,正是这个朝局动荡人心不稳的时候,倒是个杀我的好时候。
  只是我一点也不怕她——虽然我肩上有伤,也没带兵器,但我还真的不把这个小女子放在眼里。她再厉害,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如此一想,我便好整以暇地倚桌而坐,开始欣赏公孙霓裳的新舞蹈。
  不得不说她的确很是有舞蹈天赋,且对音乐也有很高的造诣,看她的舞再听着那乐声,只觉得相得益彰,水乳|交融。
  而那个弹琵琶的女子的技艺也十分了得,这样好的琵琶,从前我只听娉婷弹出过。
  据说这舞是化自《琵琶行》,我以为那琵琶曲也该是比着那首诗编写的,起承转合无一不和。
  白乐天的诗朗朗上口且流传甚广,我背不下来全诗,却也知道那几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听着这样的琴声,看着这样的舞蹈,我能想到的,还真的就只有这几句话。
  在很久之后,我认真拜读可《琵琶行》全诗,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是极其应了当日的情形的——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正当看到最精彩的时候,只觉得眼前寒光划过,公孙霓裳便携一身凌冽的气势向我冲了过来。而
  她手中的两把短剑,一把指天,一把指向我心口。
  我一早就有准备,见她冲过来便抽身往回躲。只是公孙霓裳的功夫比我想象中的好,剑势也来得很快。虽然一剑不曾伤到我,却也将我的衣襟划破了。
  “公孙娘子莫不是今日来了兴致,又想与某过招?”我一面退一面揶揄。
  公孙霓裳却没有理会我,只是粉面罩了一层寒霜,一双柳眉高高挑起,仍旧向我逼近。而那弹琵琶的女子显然也是与她一伙的,竟抄起那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檀木烧槽琵琶向我砸来。
  但想想也对,既然楚煊养了杀手,还极有可能藏匿在红袖招,那这里便不会有外人。便是我们这样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也不见有人来探问。
  弹琵琶的女子功夫不好,仓促之间竟连琴都用上了,招式之间毫无章法,对付她十分容易。我先前在躲闪之时顺手扯了公孙霓裳的披帛,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趁着公孙霓裳被我甩开,我将那披帛一抛,缠住那女子,双手飞快地一错,将她捆起来丢在一边,好专心应付公孙霓裳。
  剑舞修习起来十分不易,比寻常的剑术还要难,公孙霓裳的剑舞既然学得这样好,剑术便也是不差的。可惜她的力道弱了,素来与那些人对舞也是设计好的动作,真正临敌的经验尚少,不出一会,便被我夺了她左手的剑。
  有了兵刃在手,我便更急得心应手,毕竟我最精熟的恰巧也是剑术。
  没费多少功夫,我扬剑一指,恰好架在她修长的玉颈上,顺带削断了她的几缕青丝。
  见她还要挣扎,我手上使劲,将剑锋压了压,吓得一旁的琵琶女都惊叫一声。公孙霓裳横了她一眼,还想挣扎。我便道:“真是忠心耿耿啊,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要杀某。那霍某斗胆问一句,那人到底许了娘子什么好处?”
  公孙霓裳咬了咬唇,到底说了一句,“我的命便是他给的。”
  “哦?我一向记得宁王最不把人命当回事,易州的百姓、幽州的百姓、檀州的将士,还有我们大郦的中流砥柱,他想牺牲便牺牲了。”我冷笑,“公孙娘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里人也是因他之故才死的吧?”
  她没问我为何猜到是楚煊,毕竟也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她只是道:“那些不是我家人,霍将军,最初我说给你与卢将军听的故事,前半部分,都是真的。”
  我对公孙霓裳的记忆并不是很深,毕竟只是范阳匆匆一面。而在范阳之时终日忧心的都是如何击退突厥如何应付楚煊,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自然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但我也知道她说的不假。毕竟那日她的母亲要送给我们箬叶包子,却惹了边上的两名妇人不快。那两名妇人算岁数,也对得上她说的祖母与嫡母。
  “你怎么认识宁王的?”我见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便收了她的剑,一并远远地丢了出去,重新坐回案前。可惜酒菜都砸了,没什么可下口的。
  公孙霓裳也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与衣角,前去松了那琵琶女的束缚,叫她外头去等候,才在我对面从容地跪坐好,淡声道:“将军这话问得奇怪了。宁王镇守范阳多年,奴又身在范阳,自然多得是相逢的机会。啊,将军莫不是忘了,宁王到范阳来,还不是因着将军对至尊说的几句话?”
  贬楚煊去范阳原本就是先帝的主意,若他不想,我就是说上几万句也无济于事。何况我并未对此事说过什么。公孙霓裳能知道什么?她如此想,大概也是因为楚煊对她说了什么。
  只是楚煊从前还算与我要好,如何还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恨背地里污蔑谁,若是真的看不过眼了,只会像那年师父出殡时一样,当街揍他一顿。
  我不想跟她解释这个问题,只是道:“莫不是宁王还会在范阳四处游走不成?你说你以献舞为生,也就是说宁王还流连歌台舞榭了?”
  “胡言乱语!宁王洁身自好,从不涉足!”公孙霓裳却有些生气了,神色语气都十分激动。旋即她又发现自己失态,然后坐了回去,低声道:“只是我母亲病重之时,我拿不出许多银钱来买药,险些被药店轰出来,还是宁王替我付了诊金与药钱……”
  “所以你就把自己卖给宁王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已是身无长物,只好将自己交给宁王,任凭差遣。”
  我略想了想,有些奇怪,“你那时便学会剑器舞了?据某所知,公孙大娘一生未嫁,更无子嗣,哪有什么所为的后人?便是她的几个弟子,也不曾将这剑舞传下去。”
  “不过,剑舞也是宁王将我接到范阳府邸之后,才找了人教的。”
  我望着她笑道:“既然如此,某还实在是想不透,你一个穷困潦倒的孤女,能为宁王效劳的一技之长还是他后来教给你的……那他凭什么救你?身世凄惨的孤女不知凡几,为何单单要救你?”
  公孙霓裳静静地望了我一眼,嘴角却渐渐泛起些笑意,“宁王说,奴很像一个人,教他不由自主地想救下。”
  “谁?”
  尽管知道楚煊所认识的人我极有可能是并不认识的,但公孙霓裳这样的神情语气,满是嘲弄的意味,倒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与我有关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拾起被弃置一旁的那把烧槽琵琶,用拨子随手拨出几个音,又仰起脸,含笑望着我,“霍将军,方才奴舞剑之时所奏之曲,乃是奴自己编写的,好听么?”
  我没有回答她。
  但她大概也是没指望我会回答的,只是调正了弦音,自顾自地开始弹奏起来。
  她弹奏的旋律与适才那曲子十分相似,却有略略不同,接在方才断开之处倒是没有任何的不妥,想必她是在弹剩下的半阙。
  一面弹,她一面轻声道:“只有一句说了谎,我母亲不是舞姬,却是一名琴姬。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学琴,弹琴倒是比我舞剑还要娴熟。我那日才去馆里弹了琴,挣了几铢前,一路去了医馆。宁王说,他路过之时听见了琴声,原本是想看看是何人在弹琴,却没想到见我如此狼狈。他还说,我的琴,让他想起一名故人,不忍心见着我落难,就仿佛糟践了故人一般,故而才出手帮我。”
  会弹琴的故人……我大概想起一人,却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动声色,“被人当做影子的滋味,不大好吧?”
  公孙霓裳低眉笑道:“若是换了旁人我自然不愿,只是宁王无法,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我冷笑,“因为他出了诊费与药钱,你便这般死心塌地,为他杀人都在所不惜。你是觉得旁人的命太贱,还是你们母女的命太值钱?”
  “霍将军,你有没有试过,将一个人当做自己的命,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为了他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全然不顾后果?”她问我。
  但我却当真去想了想,“没有。难道行事之前不去想想值不值对不对么?”
  “难怪霍将军这样厌恶我。”公孙霓裳莞尔。
  “既然这么说了,那我问你,你把卢浩然当什么呢?他对你的心思,我不相信你是看不出来的!”
  难得她手下的琴声散乱了片刻,想必也是心绪起了波动。片刻之后,她才苦笑道:“卢将军是个好人。若是我早些年遇到他,想必死心塌地跟着的就是他了。”
  “朝秦暮楚,水性杨花!”我咬牙切齿地骂道。
  公孙霓裳只是低头弹琴,摆明是不想深谈的意思。
  我却忽然想起一事,“方才说道厌恶,上次你们与李信联手要杀我……我分明与卢浩然一道来的,但你们不曾对他下毒,也不曾对他动手,甚至我还在韩大夫哪里捡到一张被撕过的纸片……只杀我是他的主意还是你主子的主意?”
  她当真片头想了想,“韩大夫递给我的消息便是只杀一个。不过就是他不撕掉那一角,奴也会告诉底下人只杀霍将军——谁让宁王格外讨厌将军呢?”
  “哦?”我知道我与楚煊算起来也是结怨已深的,但我以为,应该是我憎恶他更多些,谁知他还对我动了杀心。莫不是因为他怀疑是我向先帝谏言让他去守范阳么?
  “夺妻之仇,怎能不恨?”公孙霓裳的神色有些哀怨。
  原来我真是猜对了。
  其实娉婷年轻的时候倒是真不乏追求者的,只是她与师父的眼光都不俗,都不曾桥上罢了。虽说不是真意,但楚煊还真有可能是在当年娉婷为了做给我看之时被她给吸引了。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还在耿耿于怀,却没看出这位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宁王殿下原来还这般痴情。
  我摇头道:“这话你便说错了,非我所夺,却是他自己拱手送出来的。”若是可以,我宁可不要。
  公孙霓裳错愕一晌,旋即又摇头道:“宁王若是开口,至尊也是不会允准的,不如莫要开口,免得被至尊猜忌。”
  “无中生有的叫猜忌,宁王这是……司马昭之心啊。”我毫不客气地揶揄。
  “到底……那也是将军的夫人。”
  我懒得纠缠这个问题,只是一转念,却又想到一事。“宁王连这等阴私之事都与你说,也是把你视作心腹的。怎的你这便说了呢?”
  公孙霓裳歪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是司马昭之心,说与不说又有何不同呢?今日霍将军摆明就是来收拾奴的,说与不说都无甚区别。但奴想……若是说了,想必还能求个自裁。”
  “好,若你老实说了,我必定允你自行了断。”这公孙霓裳倒是个妙人,有时候直率得很有意思,“我且问你,那些杀手素日是藏在红袖招还是……”
  “若是红袖招一向藏着这么多汉子,岂不是早就被官府查抄了?”
  “那他们如何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向谁动手?”
  “将军知不知道,随意做一个动作,其实都有深意的。”
  “这个自然知道,在军中还用旗帜来传令呢。”
  “那便好说了。我每次挂牌说有新的舞,便宁王有了新的命令。而我……则用服饰与舞姿来告诉他们究竟对谁动手。”
  楚煊果然心里不少弯弯绕绕的东西,连这样曲折又阴损的法子都能想出来。不过这样倒真是隐蔽,若不是我一开始便存了疑心,只怕也是轻易不能查到此处来的。
  我想了想,又问道:“我们调查此处许久,却也不曾见宁王在此出入过。他如何给你传递消0息?”
  “将军难道不知道……整个红袖招都是宁王的人?”
  “我自然知道。”
  “既然如此,宁王不曾来过,难道我们还不能出去么?奴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许多双眼睛盯着,自然不敢出去。可我们这里别的姑娘是可以出去的,寻常有谁家里需要舞乐,岂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夹带消息?”
  我心道不好,厉声问道:“都去过什么人府上?”
  “裴勇将军、柳世杰将军、宋奇将军、杜陵将军……奴对官场之人一向记不太清,约莫都是这些人。”公孙霓裳认真地道。
  不好!她说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戍守宫门的?若真是这些人都被楚煊收买,皇宫真是危矣!
  “我要问的话便是这些,你自便吧!”我连忙起身,急着进宫去禀先帝。
  秘密都说了,想必楚煊不日也会知道,公孙霓裳也没多少活路,我倒是不担心她能做出什么来。
  我开了窗,从窗口跃到了街上,然后开始奔走,至于要去哪里还不曾想明白。
  身后的琵琶声渐渐弱了下去,终不可闻。
  然后,整条街上都听到了一声快要撕破耳膜的尖叫:“公孙娘子!公孙娘子你怎么了……”

    
第96章 菊苗煎
  名动一方的花魁在自己的闺房里横剑自刎; 客似云来的红袖招一夕之间被查抄,但凡是在长安行走之人都能猜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是到最后,也没机会教他们知道究竟何事不同寻常。
  我才赶到宫里; 韦家那边却先一步来报信说大长公主薨了。
  那个时候; 大长公主是先帝上头一辈中唯一一个皇室嫡系,又是寿终正寝; 自然非比寻常。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不是敌国的兵马已到城下; 就得通通停下来; 以大长公主的丧仪为先; 何况楚煊的事还没影,更不能随意处置。
  其实听闻楚煊还是太子的时候,大长公主便最是疼爱他; 哪怕是给逝者一点颜面,先帝也不敢随意动他。不得已,先帝只好先下令让卢浩带人查抄了红袖招,至于为什么查抄; 便让他自己去想。
  倒是楚煊,红袖招出事之后也不见有丝毫慌乱,先帝招他进宫商讨丧仪之时也十分平静; 似乎根本不把大长公主的生死放在眼里。
  有了这样一事横在中间,楚煊便有了喘息的机会,只是谁也无可奈何。
  等先帝和楚煊祭拜后各自离去后,众臣才陆续前去吊唁。
  我与大长公主几乎没有交集; 与韦家也不甚熟络,仔细算起来,从前现有大长公主因为她的面首记恨于我,后有韦家怨我害死韦之遥,两边的关系委实不算好。但毕竟是至尊的嫡亲姑姑,若我真是不去探望,倒也不像话。
  选好了先帝祭拜过的第三日才去,出门之时娉婷有些不适,还让我早去早回,顺便请位大夫回去瞧瞧,我也应了。想着也不算是什么大症候,便也不急,准备真的等回府的时候顺便去医馆。谁知这一下,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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