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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珍馐录-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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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挽回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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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也不是没有皇亲国戚去世,我去吊唁的次数也不少,规矩也熟了,想着韦家也不甚欢迎我,便要随意应付了离开。
  谁知我正欲走,那穿着丧服的韦家当家人却将我拦下请到一边,说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姑姑要见我。
  我暗自纳闷大长公主或是她身边的人还有什么话能留个我,但面上也不动声色,淡然地跟着他去了,被他领到一间设了围屏的厢房。烛火在围屏上映出个淡淡的影子,我便知道那边坐着的就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姑姑。
  “可是霍将军?”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虽然那边大约也是看不见的,但我还是端正地行了一礼,“某正是。不知姑姑找某来,是有何事?”
  “公主临终前有几句话,嘱咐老奴一定要问霍将军,若不然,死不瞑目。”
  什么话这么严重?我有些诧异,“姑姑请讲。”
  “公主是想问,崔公在离世前,可曾有只言片语是提到她的?”
  崔公指的是姨夫没错吧?我能想到的曾与大长公主还有些纠葛的崔公便只能是姨夫了。可惜他临终前一心一意都是让先帝立福生为太子,哪里还有心力想到旁人。我默了一默,淡声道:“姑姑是想听实话还是……”
  “老奴是代公主问话,自然不想听假的。”姑姑有些不悦。
  “没有。”我老实回答。
  这次倒是屏风那边默了一默,然后轻叹一声:“老奴早就料到了。那剩下的话也不必问了。劳烦霍将军了。”
  我却一时好奇,问道:“不知大长公主还有何事要问?”
  “只是想问问崔公可否有过后悔。但既然不曾提起,也就自然不必问了。”姑姑在那头淡淡地道,“老奴早就知道崔公实非良配,先帝也是不赞同的。幸好崔公倒是自己向先帝求娶了卢氏。韦公对公主其实不错,可惜……公主到底不明白。”
  人都去了,再说这些有何用?何况都是我的长辈,身份还一个比一个贵重,不能乱说。于是我道:“若是姑姑没别的话,某就先告辞了。”
  “叨扰霍将军了。恕老奴不能远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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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了韦家,正要回去的时候,却见一队全副武装金吾卫行色匆匆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自李信被处决之后,金吾卫的统领便由原先的副统领楚炽接任。楚炽算起来也是个宗室子弟,先帝想着用他也能放心些。只是我后头想起来,听闻楚炽幼时与楚煊还算要好,只怕也不能轻信。但杂事缠身,竟给混忘了。
  原本还想拦住一人问为何如此匆忙,忽地醒悟到——我那时居住的宅子其实离皇宫很近,而从那一队人所去的方向看来,是去我府上还是皇宫都是极有可能的!
  金吾卫除却在皇帝出行时先驱后殿外,也便是掌管坊门开闭了,并不曾听闻先帝出宫,又不是闭门的时辰,他们却在外头跑什么呢……
  忽然脑中一炸,我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连忙绕到小巷子里疾跑起来。
  我出门霍礼多半是跟着的,那次恰好他也在边上。见我忽地开始跑起来,他也连忙追来。只是他并不会功夫,自然是跟不上的,没多久便被我远远甩开。
  “郎君……这是做什么?”霍礼在后头气喘吁吁地问。
  我心念急转,一面跑一面吩咐,“别跟着我了!快去卢家!叫卢浩然火速点兵进宫!”
  “点兵进宫?”霍礼有些愣,“郎君,非诏带兵进宫可是死罪!”
  没空与他解释,但我又想到因为公孙霓裳的缘故,卢浩有些消沉,只怕霍礼三言两句不能叫动他,便又道:“算了,你还是去找卢洋之,你告诉他一队金吾卫这个时候朝宫城去了,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也不知霍礼有没有想明白,但他还是答应着去了。
  没了霍礼跟着,我自然可以跑得更快。只是长安的坊市森严,那又高又厚的坊市门墙实在是碍事,大大阻碍了我的脚程。思虑再三,我也不怕暴露了,纵身一跃跳到了墙头上,在交错绵延的墙与屋顶上腾跃来去,倒是快了许多。
  站得高了自然就看得更清楚,且我跑得有快,一下子便见到许多队身着战甲、挎着佩刀的军士有序地朝着宫城方向围拢。这里头除了金吾卫,还有其他许多卫的人,甚至有的人一看服色便是外头调来的府兵。
  看来我是猜对了……果然有人要逼宫!
  只是不知道这个逼宫之人究竟是不是楚煊。
  我心下一急,脚下发力跑得更急,却一不留神踩翻了几片瓦,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底下正在集结的人。
  那里头不乏一些高阶将领,素日常打交道的,只需一眼便能认出我是谁。
  果然,左骁卫的副统领一见是我,神色巨变,连忙高声喝道:“霍徵在那上面!务必速速将他拿下!”
  于是那一队人听到命令后,整齐划一地拔|出佩刀,团团朝我围了过来。
  原本路上的行人见有这么多军士频繁调动是很纳闷的,只是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躲开些走也便罢了。但眨眼之间就有这么多人忽然亮了兵器,寻常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纷纷吓得作鸟兽散。
  百姓这样一乱也好,倒是将那些人阻了一阻。
  不过正是因为这边太乱,有引得更多人注意到有不对,分出了更多的人来阻截我。一些功夫不差的军士当下也跃到了屋顶上,挥着刀就朝我扑过来。
  我本是出门吊唁的,吊唁的还是大长公主,若是佩刀出行便是大不敬,因而那一霎我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竟是手无寸铁的。
  但我也不怕他们,只是飞快地弯腰拾起数块瓦片,当做暗器一般打了出去,当先就打下去了十数人。再有冲得快的,也只好与他们正面相搏。我不求胜,只求脱身,面对这些人还并不太吃力,觑了个机会,还叫我抢下一把刀,也便更加得心应手。
  然上墙的功夫并不十分高明,但凡不是靠着门路进的二十四卫,都很容易做到。打下去不少功夫稀松平常的,余下的人也就越发难对付。尤其是一些做到了将军的人,真要硬拼拳脚,可能身有旧伤的我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先帝还在宫里对外头的状况毫不知情,而宫里还有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嫔妃宫人,凌波也还在里头,让这些人就这般一股脑地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我也要冲进去给先帝报个信。
  我知道不能全然希望卢浩与卢瀚能率先赶去,只能凭自己杀出一条路。
  这样一想,我下手也就狠辣了许多,不管来这是谁,一律杀无赦——原本犯上作乱就是死罪,逃不过的。至于自己身上被砍出的伤口,都不重要了。
  许多年都不曾那样打过仗了,却没想到年轻的时候那一股狠劲还真没丢下,竟叫我有惊无险地冲到了玄武门外。
  之所以选择玄武门,一是它最近,二是玄武门的守将谢承辉也算是谢家的旁系子弟,我信他不会被煽动。
  但我到底错估了人心,我已然讲明了有人逼宫的事,谢承辉却仍旧不紧不慢地道:“若是某没记错,今日不是霍将军当值,带着兵刃进宫便是死罪!”
  “谢承辉!我不信你站在城门上看不见城中异状!”我怒道。
  谢承辉轻笑,“是有如何?霍将军,难道你没瞧出来……某这是不会放你进去了?”
  “至尊有难,你竟无动于衷?”
  “这位至尊罹难,难道就不会有下一位至尊?”
  我大惊,暗忖他这话的意思,大约是说有人想造反篡位,而我能想到的有着心思又有这能力的,也就只有楚煊了。看来果然是他按捺不住了。“你什么意思?难道……你难道忘了靖武公是被谁害死的?”
  “那又如何?靖武公被谁害死与我何干?某只知道身为谢氏子弟,靖武公还在世之时我没得到任何好处,那为何要保他的外侄孙做皇帝?自然是谁能保我高官厚禄我便帮谁!”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我心下大急,没工夫与他多费口舌,毕竟总不是这世上所有人都能如我所想,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我抬眼看了一眼宫墙,只觉与檀州的城墙相比,还是矮了许多。当年我都能翻上檀州城墙,哪怕岁数大了,这宫城我还是能跃上去的。
  于是我提气纵身,踩着宫墙那些突出来的砖瓦跳跃,倒是真的让我跳了上去。
  谢承辉想必也没料到我会跃上城墙,愣了一阵,才想起来叫手下人拦住我。
  可惜我本就不想与他们过招,只是看准人群间的空隙,便从中间挤了过去,一直冲到上下城墙的阶梯旁,在他们拦下之前便奔了下去。
  没有拦下我,谢承辉便命手下人开了宫门,再一道拿了兵器来追我。而我已然奔逃许久,有些疲倦,还不敢停下来,只能提着一口气强撑着跑。
  我也不知道先帝究竟在哪个殿,但那些日子休朝,也没多少奏折批阅,何况离午膳的时间也不远了,我便赌他是在两仪殿休息。
  好在我运气不错,远远地就见了徐安泰端着一个碟子往两仪殿去,我知道我赌对了。
  “霍将军?”徐安泰做内侍总管许多年,随身侍奉天子,自然要耳聪目明些,一下子就看见了我。大约是被我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到,他呵斥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刀入宫,还是这副模样……你要做什么?”
  “至尊可是在里面?”我劈头盖脸地问。
  徐安泰不答,只是上下打量着我。
  “宁王逼宫,还不赶紧让至尊避一避?”我喝道。
  徐安泰惊疑不定,“霍将军莫要开玩笑!”
  “某用这事开什么玩笑?难道我这一身的伤一身的血都是自己弄着玩的?若是再耽误,至尊有个好歹,徐公公担待得起?”
  “徐安泰,放他进来!”先帝忽然在里头出声。
  有了帝令,徐安泰也不敢再拦,连忙让开身子放我进去。我进殿之后也懒怠再去管虚礼,只是拉了先帝的袖子,就要带他往门外走。
  但这时徐安泰又闪身进来,“霍将军慢来!”
  “做什么?”我不耐地挑眉。
  “叛军便是从这边过来的,将军这是要带着大家自投罗网?”徐安泰一面说一面朝殿内走,在某一块地砖上猛地踩了一脚,上头那御座却忽地一颤,然后向后反倒,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来,“快进去!这条密道还是奴婢的师父伺候先帝的时候发现的,通向太液池。霍将军千万保护好大家!”
  先帝闻言皱起眉头,却不曾说什么。
  我有些奇怪,“徐公公不走?”
  “奴婢不会功夫,大家是知道的。跟着也是拖累,不如留下来替大家多挡一挡。”徐安泰淡然一笑,仿佛自己只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那般紧要的时候,也没时间诉什么衷肠,何况先帝也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点头道:“好。朕曾经答应过你,待你六旬之后,便让你回乡养老。如今是没这个机会了……朕定给你挑个好人过继,将来给你捧牌位。”
  “奴婢……谢过大家!”徐安泰竟激动得热泪盈眶。
  先帝撩袍要走,徐安泰却又叫了一声。他一把自己撕下自己的半幅袖子,将盘里的东西倒在那半块碎布上包好,一把塞给我,“这是刚做好的菊苗煎,是用嫩菊苗调和甘草水与山药粉后炸制的,又好带,至尊还饿着,想必霍将军也没吃东西,路上吃吧。”
  “多谢徐公公。”我胡乱塞好包裹,向他郑重一礼。
  外头的喊杀声已然很近了,两仪殿外又并无多少宫人把守,先帝便当机立断下了密道,我也连忙跟上。
  徐安泰连忙在嫌弃的那一块砖上又踩了一脚,御座再次慢慢恢复原状,然后徐安泰迎着殿门奔了过去。
  我对徐安泰最后的印象,便是他关上厚重的殿门,毅然决然地用自己的身子抵在殿门上的模样。
  那么多人一道冲上来,想必最后是活不成了。
  从前我对徐安泰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从此以后,却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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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密道果然通太液池。
  只是太液池旁虽叛军不多,但终归也是有的。而先帝出来得急,还是一身雪白的孝衣,实在扎眼得很。而孝衣下面却是龙袍,更惹人注目。
  “至尊,眼下往哪里去?”我一边跑一边问。
  到底养尊处优惯了,先帝如今的身子也不大好了,跑了这么久也喘得厉害,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敌众我寡,不能硬拼。眼下宫中情形如何也不知道,何况皇子后妃一概不知情,不如留在宫里先探清局势。往后宫去!”
  于是我便调转方向,又往后宫去了。
  叛军动作实在太快,不久之后,隔着一堵墙便听离我们不远处骚动得厉害,夹杂着女子尖利的惨叫与哭喊,想来也没什么好事。
  堂堂天子,在自己宫人受到欺辱时却只能找个墙角躲起来,什么也做不了,当是此生奇耻大辱。我暗中瞧先帝,只见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骨节都在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似乎要把衣角捏碎。
  只是这都不是最坏的。
  最倒霉的事,莫过于我一回头,却见有人在我们背后直直看着我们,而这人……却说不上是我们的人。
  “韩大夫……”既然被发现了,不如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但转念一想又不对,韩谨怎么会在此?李家与裴家的人又不是傻子,逼宫不一定能成事,成了之后也不见得能让年幼的楚辙顺利登位,何况若是失败成了诛九族的大罪,全然犯不着铤而走险。即便这两家人利益熏心,真的蠢到跟着谋反,却怎么让韩谨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来了?而韩谨身后……似乎还背着弓箭?
  我将先帝护在身后,摆出迎战的架势,“韩大夫为何在此?”
  “至尊……”韩谨不敢直视先帝,直视别过脸道:“臣……来带至尊出去。”
  他如何能带我们出去?他又为何会带我们出去?我没有动,依旧举刀,却暗中蓄力,只待一个时机便劈下去。
  先帝也没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韩谨。
  喊杀声越来越近,韩谨有些急了,“臣是认真的!早间与贱内、小女准备去她娘家看看,门房却说今日不见客。回去的路上,见李家大郎站在后门外与人说话,隐隐听到什么逼宫、准备完全,便觉得不对,连忙寻了个借口进宫。先前臣是知道至尊在两仪殿的,却不敢求见,唯恐至尊被人找到……”
  但我左思右想,怎么也不觉得这话可信。毕竟先帝曾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而他此前还想要我的命……
  “至尊!我韩书毓虽不是个清廉高尚之人,这些年也的确是做了些违背本心的荒唐事。但臣绝不想做个乱臣贼子!至尊信不信臣?”韩谨赤红了一双眼。
  我刚想劝先帝切莫听他狡辩,没想到先帝却淡声道:“好,你说你能怎么带朕出去。”
  “臣……在进宫之前,到底是被发现,情急之下便撒谎说臣愿意替他们找到至尊后引到宁王面前,他们还是信了臣的话,还告诉臣他们会在宫外那些地方布防……只要能出宫,臣便能带着至尊避开。”韩谨诚恳地道。
  “慢!韩大夫,某如何知道你这不是故意讲出自己的目的然后骗着至尊自投罗网呢?谋逆是何等大事?既然起先就没告诉你,便是并不信任你,如何就因你一句话又说了?”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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