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灵歌-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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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路上遭遇连番截杀。周边三座城池,已被北羌军掠去,如今,已是呼延墨的地盘。在这里,步步杀机,王爷生怕我们全军覆没,连个给王妃报信的人也没有,这才硬是让属下等离开,先行回京。王爷军令,属下等,不敢不从。”
楼湛的这个决定,舒窈倒并不觉得有多么奇怪。即便这些年,它身居高位,但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从前那个在山上时,被教导得淳朴善良的师兄,他学不来那些上位者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学不来他们的残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这些护卫的命,在他看来,也是命,并不比他的低贱。
舒窈略作沉吟,点了点头,道,“你们既是领了王爷的令,那表回京去吧!”
“王妃且慢,这是王爷让属下带给你的东西。”楼风连忙将那个收在衣襟中的布包捧了出来。如今,布包以交到王妃的手中,王爷的嘱托,他也算得完成了吧?幸不辱命。
第69章 公与私
那个布包是舒窈曾经做给楼湛来装些药丸、瓷瓶之类的随身小玩意儿的,如今,也不知被楼湛装了些什么,拿在手里,明明轻飘飘,舒窈却觉得恍若重逾千斤。
她只是将那布包捏在手里,踌躇了不过片刻,便将那布包里的东西倒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这是什么?”楼风以为至少是个信物,或是一封书信什么的,结果却是几朵已经干了的花,只怕已有些日子了,颜色都褪了好些,乍一看去,暗淡而不起眼。楼风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王爷那般慎重交到他手里,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带到王妃手里的东西,会是这个。
谁知,抬起头,瞧见王妃的脸色时,楼风却不由愣住了。
王妃握着手心里那几朵干败褪色的花,眼里噙了泪,虽然她咬着牙,隐忍没让那泪落下,但楼风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楼风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他以为没什么的东西,对王爷与王妃而言,只怕意义非凡。这才,托付的人,郑重其事,看见的人,深深触动。
楼风自然不知,那花,是紫丘独有的。紫丘,对于楼湛和舒窈而言,都代表着最初的来处,与最终的归宿,是他们所有感情与幸福的依归,意义非凡。
所以,只这几朵花,舒窈已经读懂了楼湛许多难以言说的心思。有些时候,人生,人与人之间,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简单,不需一个字,便能心意相通。有的时候,却又是这样复杂,他们所求,不过彼此相守而已,却艰难成了这般。
抬手轻轻揩去眼角的泪,舒窈将那几朵花放回布包,又将布包仔细地收在了衣襟内,这才对楼风道,“回京去。”便是迈开步子,朝着楼风来的方向而去。
“王妃。”楼风将她唤住,“王爷让属下离开,是为了给王妃带信,如今信既然已经带到,属下自然无需再走。就让属下跟在王爷与王妃身边,护你们吧!”
“带着他们,平安返京,这才是王爷命令的前半段吧?带信……你完成了,前半段也要完成才是。”舒窈未停步,未回头,言语间淡淡,却牵住了楼风欲追的步伐。
楼风只得站在原处,望着王妃纤细瘦弱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楼风知道,所谓命令,所谓嘱托,更多的,却是借口罢了。为的,便是将他们支开,不愿连累他们,保全他们一条性命罢了。
在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世上,又有几个主子,会将奴才的命,当命来看?
不由自主的,楼风眼底湿润,却再愈发拂逆王爷与王妃的好意,却是单膝落跪,拱手朝着王妃离开的方向深深一揖,语调微哽道,“属下……得令。”
其他剩下的几个侍卫也是跟着,如楼风一般跪下,深深一揖,低沉压抑的得令声汇成一种难言的悲凉,被这漠上倏起的风,吹散……
“真是奇怪。那时的楼湛也好,舒窈也罢,都是身怀术法之人,按理说,要逃开追踪,甚至是杀了呼延墨,也不是难事啊!”可是他们却没有那么做,反而似个普通人一般,任人宰割?
看到这里,云懋不得不奇怪。
“那是因为……家师一直教导我与师兄,不可以武恃人。下山之前,更是让我与师兄立下了重誓,绝不可以法术害人或是谋私。”舒窈轻咳一声,气若游丝一般将这一番话断断续续说完了。
云懋听罢,却是嘴角一勾,“这么说,楼湛竟还是个听话的徒儿?不过如今想来倒是讽刺,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又在做着什么样的事?你们的命,是命,那些被你们吸尽了精气而亡的人,难道便不是命了?倘若你们曾经立下的重誓能够应验的话,你们如今这样,可算报应?”想起商队中,还有翠落镇上的那些人,云懋便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那时,如此善待生命的两个人,是如何走到今日如斯地步的。”顾轻涯微微一笑,目光深深,落在神色蓦然暗下的舒窈身上。
楼湛沉浸在这对如今的他来说,尽数瑰丽的回忆里,失了神魂。而舒窈,方才那一席话,好似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半撑起的身子又萎顿了下去,靠在楼湛身侧,方才因着这些回忆而有过瞬间光彩的双眸,似是燃尽了最后的光辉,半垂下眼睑,让那光,外透不进来,眸底,只剩一片灰烬。
楼湛在见到竟亲自领队来追杀他的呼延墨时,才又一刻深切地认识到,面前这又是一个极欲置他于死地之人。“居然劳动了从远帝陛下亲自动手,楼湛真是受宠若惊。”无视于周遭将他围了个结实的众兵,还有那些纷纷对准他的箭头,楼湛并无半点儿异色,双手背负身后,嘴角轻勾,还颇有两分谈笑风生的意思。
呼延墨高坐马背之上,分明是居高临下的高度,但不知为何,对着面前这男子,他却生不出半分优越之感,这让他不由暗自生恼,皮笑肉不笑道,“能逃到现在,你也算得一个人才。若是西朔皇位落于你身,日后,朕怕是还要头疼一番。好在,你们的太子殿下是个鼠目寸光的,大权尚未在握,此时便忙着排除异己了,你们西朔连番内斗,不只元气大伤,还给了朕了可趁之机,能怪得了谁?你们西朔,是自取灭亡,至于朕,却是有天助之。”说罢,呼延墨似乎也说服了自己,哈哈笑了起来。是啊!不过一个手下败将罢了,他彼时有几万大军在手,自己尚且能将他逼到如今这般田地,遑论如今,他不过只身一人?何足惧哉?
“阁下果真是野心勃勃。可惜……即便除去了一个楼湛那又如何?我西朔泱泱大国,有志之士不知凡几,阁下还真不必这般早早的,便欺我西朔无人。”楼湛淡淡笑道。
呼延墨又是哈哈大笑了两声,笑罢,面色却是一沉,眸色转冷道,“你也别太瞧得起自己了,若你只是西朔一个皇子,朕还无需这般大费周章,还要与你们的太子殿下一同合作,将你算计到此。怪只怪,你这样的人,却偏偏是她的夫君,你凭什么?”话到此处,呼延墨再不隐藏满心的嫉妒,面色狰狞。
第70章 现威势
楼湛听罢,眸色一冷,嘴角浅勾,冷笑道,“阁下真是可笑,窈窈是我妻,真正没资格说这话的,该是阁下才是吧?”楼湛不再称呼呼延墨陛下,是觉得事到如今,你死我活,还有什么必要?早在他对窈窈生了觊觎之心时,他心里便已是窝了一团火,但彼时为了两国邦交,他生生忍住了。如今,却正该像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一样,让他清楚明白,他楼湛的人,不是旁人可以随意窥测的。
谁知,呼延墨闻罢,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也是连声哈哈笑,“笑话?谁是笑话?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般理直气壮?朕认识她,在你之前。早在她上紫丘之前,便遇上了朕,救了朕,那是长生天赐予朕与她的缘分。那时起,朕便发了誓,她只能是朕的。朕为她,后位空悬至今,你呢?你为她做了什么?提心吊胆,受人奚落,终日只能躲在王府里偷偷摸摸的度日,而且很快,还要让她成为寡妇……不过没关系,都没关系。她嫁过你,那又如何?只要你死了……她再清楚不过,朕会永远等着她,到那时,她无依无靠,又如何能拒绝得了朕这将后座捧到她跟前的一国之君呢?”呼延墨说到后来,神色都开始有些狂乱了。
楼湛也是到了此时,才明白原来这当中还有这么一番曲折。“原来如此。”他早前总觉得呼延墨对舒窈的狂热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不信一见钟情,但他更相信细水涓流,日积月累的厚重与坚定,一如他与舒窈。解开了这一点,楼湛反倒更加心安起来,舒窈只是救了一个人而已,而且还是在幼时,这种事,以她的善良,很正常。呼延墨因着对舒窈的感激进而对她有了别的感情,也很正常,只是他的那些心思,就有些异想天开了。所以,楼湛只是微微扯了扯唇,不置可否,然而,就是这样的表情,反而刺激了狂热到偏执,因而甚是敏感的呼延墨。
“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朕魔怔了,在白日做梦是不是?哪怕事到如今,你深陷重围,你还是觉得,自己能安然脱身,哪怕朕亲自坐镇,还是拿你没有办法么?等到你死了,朕早前或许还要为了将她从西朔弄出来,小小头疼一回。可前几日见了她,朕便觉得,就是老天爷也在帮朕,老天爷也要成全朕的这份真心,这份痴情。”呼延墨说得双眼闪亮,狂热得红了眼眶,当真是偏执至极。
楼湛所听到的重点却全不在这里,而是皱眉道,“你前几日见过她?在何处?”问罢,楼湛才惊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眉心紧蹙的同时双目一暗,他板着脸,便是转过身,迈步而走,竟是全然未将这重重包围的士兵和对准他的利箭看在眼里。
这样的表现,自然是激怒了本想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猎物却偏连个怕忌也没有的呼延墨。
“楼湛,你找死!”呼延墨沉了脸,抬手一挥,万箭齐发,直朝楼湛全无防备的后背射去。
谁知,楼湛略已停步,轻轻往地面一跺,尘土顿飞,那些箭竟好似遇到了什么阻隔一般,停在半空中。“今日,我有急事在身,不想与你纠缠,还可好聚好散。”话落,那些浮在半空中的箭好似失了力道一般,“啪啪啪”纷纷坠落在黄土之中。
“他……他会妖法!”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北羌的士兵,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句,那些围住楼湛的士兵,竟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道,没有一人敢去拦,更别说,像方才那般拿箭去射了。
呼延墨怒不可遏,一把夺过了近旁士兵手里的弓箭,将弓拉成满圆,三箭齐发,朝着楼湛后背射去。
楼湛后脑勺上好似长了眼睛,身形如梭,腰肢一个下弯,将身子弯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三支利箭贴着他的侧脸飞过,他一抬手间,那三支利箭已被他牢牢握在了手心里。“我说了,我赶时间。”话落,反手一挥,那三支利箭已经朝着射来的方向掷了回去,正对呼延墨的面门。
那三支利箭直直插进呼延墨马前一射之地,没入黄沙之中,只留羽翎留在黄沙之外,铮铮颤动。呼延墨胯下骏马吓得扬蹄嘶叫了一声,受了惊一般四处乱转,险些将呼延墨从马背上甩落下来。呼延墨连忙拉扯缰绳,好容易安抚好马儿,抬起头时,便见楼湛已拔腿冲出了包围圈。
呼延墨大怒,“把他给朕拦下,不论死活,朕封他千户侯,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呼延墨这话一出,那些原本被方才楼湛露的那一手给吓得不敢动弹的那些士兵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眼中都迸射出了狂热的光,而后,纷纷抡起兵器朝着楼湛攻了过去。
呼延墨走重新取过了弓箭,张满弦,朝着楼湛射去。一时间,那些拿着弓箭的士兵也都纷纷反应过来,张弦放箭朝着楼湛射去。
都说双拳难敌众手,即便楼湛学过些术法,但毕竟是有所顾忌,不敢使出一些杀招,所以,左右掣肘,戴终于打开一个口子,从重重包围中冲出来时,身后,羽箭破空之声起,不只一支,他侧身躲过,脚下不停,因而,当中一支箭从他右臂上穿过,他只来得及将那箭拔去,脚下丝毫不敢停留地往漫无边际的芒草丛中逃窜而去。
呼延墨下得马来,低眼看着楼湛逃窜而去的地面上洒落的血迹,他锐眸一眯,抬眼望向那好似能掩藏一切踪迹的芒草丛,冷声哼道,“他受了伤,逃不远。给朕去追!谁若将他拿下,不论死活,朕记他头功,封万户侯,赏三万金。”不过顷刻间,这赏赐便又翻了一番,即便看戏看得正欢的云懋也要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一国之君便是一国之君,这北羌再弱,这做皇帝的出手也忒大方,财大气粗啊!
楼湛自然知道自己受了伤,血迹就会暴露自己,所以稍稍逃离了呼延墨的追踪范围,它便寻了个隐蔽之处,先行处理伤口。
谁知,将被箭尖扯裂的衣袖撕开,往伤处望去时,楼湛的脸色却是瞬间便变了。
第71章 换你命
刚才还以为是一时紧张,或是痛得太过,所以麻木了,一时没有感觉到疼痛。可是,这么一看,楼湛的双眼却是骤然惊得骤瞠。
不敢置信,楼湛用力抹去臂上的血迹,没有!还是没有!不是他一时失血过多的错觉……反之,若非那被箭蹭破的衣袖,还有臂上的血迹,他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中箭才是他的错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方才……他明明中箭了。”云懋看得不解,皱眉问道。
“看来……你们用的秘术、禁术,竟还不只一个彼岸花开。”顾轻涯狭长的凤目轻睐,望向闭目假寐的舒窈。
反应过来的,还不只顾轻涯。楼湛也似明白了什么,却是脸色惊变,白光一闪,他掌中已多了一个玉佩,怕是舒窈给他的信物,他施了个小小的法术,便能借由这信物找到舒窈所在。当然,这法术也有其局限性,那便是这要找的人,不能看离得过远,超过了十里。这法术的效用就会减半,再远,就完全没用了。
不过,还好,舒窈本就一直跟在楼湛周边,如今虽暂且失了楼湛的踪迹,却也离得不远。楼湛刚在那玉佩上施了法术,便见得那玉佩上悠荡出一种柔和的光晕,而后那光晕化作一道白烟,朝着某一个方向漫去楼湛美心一拧,半点儿没有犹豫,便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而去。
行了约莫两里地,楼湛便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些血迹。沿着血迹的方向寻去,舒窈躲在草丛中,脸色惨白,但神色还算精明,听得脚步声,手中长剑倏然出鞘,好在楼湛早有所备,轻轻一侧,便已躲开了。四目相对,皆是千言万语敛在眸中,舒窈将长剑往后一撤,还剑入鞘,见得楼湛,她方才强撑着自己,不肯倒下的力量也如同被抽离了一般,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楼湛连忙展臂将她拥入怀里,低头扫过她有些苍白的脸,转而望向她的手臂,再她右上臂处,果真沁出了些血迹,只是,她穿一身黑衣,看上去,只是略深一些,如同湿了一般。但楼湛已经嗅到了那淡淡的血腥味,瞧见她沁出血来的地方,果真便是他方才中箭的地方,一般无二。他不由目光一暗,转而咬牙道,“你果真……你怎么敢?谁让你这么做了?”
楼湛想必是怒极了,即便拼命压制着,那语调里还是隐燃着火,偏偏虽是问,他心里却已明确了答案,她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他在清楚明白不过。但正因为清楚明白,他才觉得一颗心揪紧似的疼,咬着牙,眼里,却有些咸湿。
舒窈窝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