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骄-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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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皇上为你赐婚,你并不想嫁,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想办法破坏这桩婚事,明面上不能抗旨,最后也不会让这桩婚事如愿进行。
这个念头闪过后,苏锦绣微怔了下,施正霖却催促她:“之后呢。”
“之后我们成婚,成婚后没多久你就去了胶安,半年后才回来,回来之前上都城中就传着娉婷郡主去胶安陪你的事,我们因此吵了许多次,后来…我向皇上请旨不允许你纳妾,再后来,我和四哥去了关北门,一连五年,最后被林牧所杀。”
十年的记忆,苏锦绣竟只用了几句话就说完了,她还以为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开口讲的时候她才发现能说的只有一点而已,就如她说不清关北门那五年的事,她同样说不清嫁给他之后的那些纠葛,娉婷郡主和林牧的事发生变化后,有些事,苏锦绣更说不清。
“我和娉婷郡主的事,我可有解释?”
苏锦绣回想了一下,有解释,他当时沉着脸告诉她,他和娉婷郡主没有关系,是她自己去的胶安,他并不知情。
“你相信了吗。”
第105章 105
苏锦绣沉默。
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殿内再度安静。
施正霖觉得自己不可能任由那样的事发生而不做任何处理,那样的流言蜚语也不可能传那么久; 至少在他这里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预见内容,施正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
“我不可能什么都没做。”施正霖将她说过的话都想了一遍; “她可有像之前那样找过你。”
这一世她没向皇上求赐婚,娉婷郡主就已经迫不及待要在她跟前摆明身份,又是送谢礼又是当面道谢; 甚至于; 在靖西王府内当众要和她姐妹相称做好朋友。
那么她预见中,他们赐婚之后娉婷郡主就没有想办法接近过她?
苏锦绣微怔; 没有; 当日宫宴,娉婷郡主邀请她去暖阁,是她们第一回 近距离接触,前世她应该有很多次的机会与她正面对上; 按着娉婷郡主的作风,拿捏到这种事; 怎么也得到她面前‘解释’一下; 以便加深她对施正霖的误解才是; 这样才更加能达到她的目的。
但都没有,她的前世中,只有远远见到过娉婷郡主,并没有与她正面相对。
苏锦绣往细了想; 似乎每次宫宴,过半或快结束时他都会顺道过来接她,即便是两个人冷战时,他也会过来,只是有时分两辆马车回去,即便是在同一辆上,两个人也甚少说话。
施正霖注视着她:“她能追去胶安一连几个月不顾自己名声也要让你产生误会,回来之后她可有对你下过手?”
她都还没嫁给他,只不过与他走的近一些,毁人名誉的事做了,跟踪的事也做了,现在还能派人痛下杀手,这其中还不包括他不知道的事。
一个连圣旨都敢捏造的人,施正霖绝对相信她还会做出更多疯狂的事情来,那么她的预见的未来中,他们成亲前后,除了林牧那一次动手,除了那些流言外,难道娉婷郡主就没有动过想杀她的念头,毕竟只要她死了,纳妾不纳妾的旨意作废不说,谁还能阻止他续弦。
任何的流言蜚语都抵不过直接动手来的干脆直接,人一死,什么圣旨都没用了,更用不着看着他们成亲。
苏锦绣一下就乱了,没有,成婚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娉婷郡主喜欢他,更没和她打过照面,成婚之后,两个人之间也没有瓜葛,她在施家出入用的都是施府的马车,当初谈起关北门的事也没有瞒着他,她的行踪他都清楚。
她并没有遭遇过什么意外。
不对,唯一的一次,在她嫁给他两年多后,一次去城郊外,因为前一天刚下过雨,包括她在内,好几辆马车一起遇上了山体滑坡,原本他们是可以避过去的,但当时那条路太过于狭窄,前面的马车又因为乱石变得很慌乱,东倒西歪的,阻碍了车夫在最佳的时机逃出去,最后那些乱石滚下来,把他们都埋在了里面。
当时被埋在下面,她的腿受了点伤,别的并没有什么大碍,那次还是林牧带人最后来救她们出去的。
想到了林牧,苏锦绣就想到娉婷郡主,难不成山体滑坡不是意外,本就是要取她性命,那几辆前后夹击,驾车技术不过关的马车,也是为了堵她,以防她避开。
当时那情形,要是埋的时间久了,她的腿或许会留下残疾,林牧前来救她也许奉的不只是施正霖的命令,而是奉了郡主之命前来看看她死了没有,见她无碍才把她救出来,原因或许是怕救的晚了她落下残疾,施正霖要照顾她一辈子?
能做出这样的设想来,苏锦绣也着实佩服自己,可如今苏锦绣也算对这个病弱的郡主有所见解,这个似乎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郡主,能做出许多超乎常人想象的事,她病的只是身子,心强大着,并非看似的柔弱,她都还没嫁给施正霖,就已经要对她下杀手以绝后患,人在宗庙里都不老实,那当年她嫁给他之后,那些年她背地里所做的事,又岂止散播流言那么简单。
只是她似乎都避过了?
那次意外过后没多久,她的腿伤好了,刚好皇上几次派人去关北门都没有作用,施正霖就提出要她和四哥一起,去关北门带领宋家军,这一去就是五年。
想到此,苏锦绣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一直是沉默的,而施正霖不言不语的脸上,也就写了那样一个神情,对他自己万分笃定的一个神情:现在也好,预想的以后也罢,对于不喜欢的人,触犯到了他,犹如周三小姐那样,他何时犹豫过,更不可能放任着什么都不做。
她回答不出来。
她以为那是他心中的朱砂痣,可谁知那就是一把断头刃,时不时还想往她脖子上凑,前世要凑,最后还让她凑成了,这一世还要凑。
施正霖仿佛是恢复了一些元气,比苏锦绣刚才看到的要好一些:“他就是林牧?”
苏锦绣点了点头:“你不是说宫中侍卫中没有这个人,太子殿下也不知晓,一年多前我在宫中见到过他一次,当时他在替娉婷郡主抓跑丢的兔子,之后我就在花园里见到了娉婷郡主,但并未再见到林牧,那时我曾怀疑他可能是皇上的暗卫。”
“郡王过世之后,除了王府内养着的一些仆人之外,并没有什么暗卫留给娉婷郡主。”娉婷郡主是郡王的遗腹子,出生没多久郡王妃也死了,她自小在宫中长大,这个叫林牧的暗卫不可能来自郡王府。
施正霖沉吟片刻:“应该是她自己养的。”
苏锦绣不可置否瘪了下嘴,郡王府留给她这么多的家产,别说养一个暗卫,就是养一群也足够,那么问题来了,她深居宫中,平日里鲜少出宫,是怎么找到林牧的,又是怎么做到让太子他们毫不知情。
施正霖看着她,见她沉思,脑海中再度回想起她四哥吼着的那句话,是他害了她,是他把林牧派到她身边去。
但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别的理由。
可这些苏锦绣不知道,如今的他,没有经历过她所说的那些事,一样无法判断那个预言中,自己做出那样决定的缘由是什么。
施正霖有了决定:“我会把他找出来。”
话音刚落,原本苏锦绣还觉得他缓和许多的神情,忽然骤变,他眉头紧皱,强忍着,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背过她,朝着床内侧呕了一口血。
苏锦绣凛了神色,忙要叫人,施正霖拽着她的手:“别去。”
“你是不是疯了!”苏锦绣瞪着他,真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施正霖抬手抹了下嘴角,竟有了些笑意,似是自言自语,断断续续:“我也觉得我疯了,因为一个梦,说服自己相信你能够预见即将发生的事,如今又觉得我们或许上辈子是夫妻,重活一世,所以你才会这样躲着我。”
苏锦绣狠狠一震,如此光怪陆离的可能性,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
“我原来不信那些神传魔说,人死了之后就是遁入轮回,忘却过去,重新活过。”施正霖压着心口涌上来的腥甜,目光定焦在床顶。可似乎,只有那样解释,这种种的不可能才变成了合乎常理的事,她不是能够预见将来,而是她的的确确经历过那些,真切到每一分每一毫,她才能那样笃定,那样清楚。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又无比的清晰。
对于苏锦绣而言,这是自己深藏在心底里的秘密,被他忽然撬开。
可不等她作何反应,施正霖死抓着她的手又呕了一口血,两次之间才隔了多久,他那脸色已经苍白下去,苏锦绣急了,扭头冲着外面大喊:“快请御医!”
再也没法压制涌上来的腥甜,施正霖的意识渐渐淡去,他还感受得到从‘他’那儿传递而来的悲悸,他不会放手。
“施正霖。”原本抓紧着她的手忽然松开,那是努力想要握住却使不上劲的感觉,他的手张开又合上,最终趋于无力。
苏锦绣彻底慌了,反握住他的手:“施正霖,你别睡!”
薛定奕和两个太医匆匆赶进来,看到施正霖这个样子,脸色都有些沉,后半夜最容易起事端,熬过去就是熬过去了,熬不过去的,他们也没有办法。
“苏姑娘。”薛定奕见是她握着他的手,便想劝她去旁边休息会儿。
苏锦绣见他们拿出针灸的布包,松开手退到了后面,她站在那儿看着三个人在榻前忙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低声喃喃着,却是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他不会有事的。”
背后忽然传来南药的声音,苏锦绣猛的抬起头,眼眶已经湿了。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惊慌失措。
南药看起来很乐观,还笑着道:“能让你为他这样担心,他这伤受的也值了。”
苏锦绣看着他不语,南药还真不太习惯她这个样子,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还真就没瞧见她女儿家是什么样子,南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了半天:“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他也不会就这么死去。”
苏锦绣也不习惯在别人跟前流眼泪,抬手擦了下:“什么意思。”
“他花了这么多的功夫接近你,还挖了坑将郡主送进了宗庙,要是就这么把你拱手让人,也不像他。”
“郡主去宗庙,是他做的?”苏锦绣也怀疑过,但他说的那么清新脱俗,还岔开了话题,虽然是猜到他有参与,但没有想到是他的主意。
见她还有疑惑,南药看了眼床榻,这光做不说,姑娘家谁晓得你心意。
“郡主意图捏造圣旨,在褚德殿内仿照皇上笔记为她自己和子凛赐婚,被太子殿下和子凛他们当场撞破,太子盛怒,将她关去宗庙,遣散了所有伺候她的宫人。”
苏锦绣揪了下衣角,南药缓缓又添了一句:“还有你和薛家三少爷的事,那么快被压下来,是太子下令。”不过对于这件事,在南药看来,醋了的成分比较大,毕竟刚知道那件事时,他嘴上说着不信,脸却沉了半日。
活似谁欠了他银子。
第106章 106
施正霖断断续续昏迷了三日; 苏锦绣在宫中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每到下半夜他都会起烧; 前两日还有呕血的迹象,等到了第三天才有所缓解。
施正霖醒着的时候也昏昏沉沉,头晕目眩还觉得喉咙生疼; 身子使不上劲,但凡是想动一下,呼吸时就难受; 他迷蒙中也听到过御医的话; 若是剑伤在偏离一些,刺中了心脏; 这会儿恐怕已经性命不保。
用力睁开眼; 施正霖看到帷帐内有光,缓缓转过头去,有个人趴在床沿睡着。
她的手还覆在他的掌心上,上面还缠了纱布; 施正霖想起她是用这只手去握的剑柄。
使了几分力想翻过掌心去触碰,苏锦绣惊醒了。
“你醒了。”苏锦绣抽手揉了下眼睛; 见他醒了; 忙转身叫外面守着的御医; 两个人匆匆赶紧来,一股药味在床榻上散开来,苏锦绣退开了几步。
半个时辰后两个御医松了一口气,这几日太子给太医院下了死令; 必须要救活施大人,如今看人有好转,意识也清醒了许多,终于能将心放下。
御医在旁改了药房交给宫人下去煎药,对苏锦绣道:“苏姑娘可以放心了,熬过这几日,施大人会好起来的。”
苏锦绣目送他们出去,此时已是深夜,殿内外都安静得很,她从木盆中拧干了布巾走到床边,施正霖还醒着,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苏锦绣替他擦了下手,缓缓道:“南药和季璟琛之前都来看过你,宫里的事已经结束了,参与这次谋反的官员皆已拿下,还有几个潜逃在外的,相信很快也会落网。”
“你受伤了。”
一开口,施正霖的声音沙哑低沉,苏锦绣怔了下,从一旁小桌上端了碗,用勺子侧靠着给他喂了几口水:“已经没事了,施大人昨天带施夫人来看过你,明天一早宫里就会派人去施府报平安,你爹和你娘也能放心。”
几口温水下去,干涸的喉咙终于有了些滋润,施正霖看她眼眶有些发青,这殿内除了她之外也没有宫人守在近处,抬了下手:“你没出宫。”
苏锦绣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伤成这样她实在不放心回去,倘若他为了救她死了,苏锦绣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长长的沉默,等苏锦绣端了清粥想喂他几口时,施正霖又昏睡了过去。
苏锦绣替他轻轻拉了下被子,睡着也好,他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说话。
起身放下碗,苏锦绣朝殿外走去,门口两个宫人朝她微微福身行礼,苏锦绣跨出门槛,深夜的风袭来,带着一股闷热,仿佛已经进了热伏。
往年的这月份,入夜还挺凉爽,今年的夏来的格外早,怕是不到七月就会进入酷暑,接连两个多月下来,肯定要闹旱灾。
朝堂上的事苏锦绣不会去操心,她能看得到的,朝中这么多官员,早有人在她之前有了决策,就是这天灾不可避,有些事即便是她重活一世都预料不到。
吹的久了,还不如呆在殿内舒服,苏锦绣朝太子宫方向看去,入夜的皇宫显得有些压抑,几丈高的宫墙将这些院落殿宫一圈圈围绕起来,三天过去,也不知道舜华那边怎么样了。
不远处走廊中有脚步声,格外的清晰,苏锦绣转过身去,南药和季璟琛结伴走了过来。
想必是刚刚处理完一些事,两个人的神容都有些憔悴,这几日忙的怕是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来的路上听御医说了,这边也不缺人,璟琛也在,不会有事的,苏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南药看了眼殿内,都三天过去了,铁打的身体也要熬坏,这几日她没吃好也没睡好,手还伤着呢,毕竟是个姑娘家,经不起折腾的。
苏锦绣的确想回家一趟,也就不矫情:“麻烦曲大人了。”
“客气什么,我们好歹去了一趟漠北。”南药笑了笑,眼底那意思明了,称不上生死之交,好歹经历过生死啊。
季璟琛点点头:“你送苏姑娘回去,这儿有我。”
苏锦绣神情松缓了些,南药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什么都看的不重,像四哥一样,活的很肆意自在。
不过,上一世他似乎没成亲。
想到此,苏锦绣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南药不知她心里腹诽什么,两个人走下台阶没多久到了宫门口,往前就是长长的宫道,如今已经被收拾干净,连血迹都不见一点,只有墙上斑驳显露着武器刮过的痕迹,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青苔掩盖。
马车直接在这边宫门口接人,南药送她上去后,在后头骑马送着。
深夜的街上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