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骄-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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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直接在这边宫门口接人,南药送她上去后,在后头骑马送着。
深夜的街上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在青石板的路上响起,大半个时辰后,苏府到了。
苏锦绣跳下马车道了声谢谢,转过身走上台阶,南药叫住了她。
“苏姑娘。”
苏锦绣转过身:“曲大人。”
“去年榕庄那次受伤,回来之后子凛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信不信有人能够预见将来,我说谁若是有这样的本事,那这世道岂不是要乱。”
南药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说着一件连他都觉得是玩笑的事:“前些日子,他又说让我有空陪他去一趟云山寺,我笑他何时沉溺于这些光怪陆离的事,竟还信什么前世今生,人这一辈子,若是连当下都活不好,还讲什么前世和后世,苏姑娘,你说我说的可对?”
苏锦绣微微一怔,笑了:“你说的对。”
“轮回转世前为什么要喝一碗孟婆汤,怕是连阎王爷都清楚这道理,去世上走一遭这么多的纷扰,谁还能将前世都劳心进去,不记得才能干干净净再走一遭,我告诉他,人若是被前世困扰,那他今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曲大人诸多感慨。”
“实在是觉得他在庸人自扰,人这一生,就算看到听到都是假的,心总不会错,我想阎王爷赐一碗孟婆汤的道理就在此处,前世多了,心就容易乱,怕是再也看不清这一世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苏姑娘,我说的可对。”
苏锦绣看着他,不语。
他是在告诉她,要用心去看施正霖为她做的那些事。
说完之后,南药也不等她回答,掉转之后带着马车朝皇宫的方向前去:“苏姑娘早点休息。”
苏锦绣在门口站了会儿,直到四周全然安静下来,转过身敲了敲门,没多久大门开了。
爹和娘都睡了,直到她回了如沁轩,守在外头的冬罄惊了声,如沁轩内都醒了,李妈披了件衣裳出来,见她这幅样子,忙叫个了小丫鬟去烧水,清竹扶她进屋,又匆匆往大厨房那儿跑了一趟,熬了粥端过来,又给她煎了几个馍子,里面裹上她最爱吃的菜丁沫。
折腾着吃了顿饱,又舒舒服服沐浴过,苏锦绣趴到床上时,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在宫中那三日她也是绷紧了神经,如今一松懈下来,身子酸涩不说,还困的厉害,一旁清竹还在替她换药,将纱布撤掉后看着那伤直抹眼泪:“小姐,您就不能小心点。”
“我爹和我娘是不是很晚才歇下。”
“三天前老爷回来,什么也没说,只说小姐有事在宫中留了几日。”她原本在宫外等小姐的,也被老爷叫回来了,“外头说定北王谋反,宫里乱的很。”
娘还在坐月子,肯定是不想让她担心爹才没有细说,就连施夫人也是在施正霖受伤两天后才知道的,这次的事压的比前世快多了,前世皇上过世,定北王作乱谋反,一路闹到宫外,还伤了不少百姓。
“小姐,谋反是大罪,宫里是不是死了很多人。”上完药后清竹替她按了按肩膀,问的小心翼翼的,她是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光听冬罄从外头打听回来说一说就觉得没拧�
“都抓起来了。”苏锦绣眯上眼嘟囔了一句,没多久,舒服的睡着了。
……
苏锦绣这一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起来后喝了一杯温水后,被清竹扶着灌下一碗苦药后,苏锦绣整个人就清醒了,瞪着她:“这是什么!”
“夫人叫人给您熬的补气汤。”清竹抿嘴笑着,让冬罄把衣服取来,“现在正好去夫人那儿用饭。”
嘴里的苦味还没散掉,苏锦绣喝了两杯温水,穿好衣服赶去芳泽院。
内屋中宋氏靠坐在床上,见她走进来,抬手轻嘘了声:“烨哥儿睡着了。”
苏锦绣转头看去,一旁的小床上,一个小人儿四仰八叉躺在那儿,肚皮上盖着一条小薄被,睡姿格外霸气。
苏锦绣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肉嘟嘟的脸颊,感慨:“三天不见,他长的可真快啊。”出生时皱巴巴的,现在倒是圆润了些。
“过来让娘看看你的手。”苏锦绣乖乖到床边坐下,伸出左手,宋氏轻轻摸了下:“你爹说你不小心被剑给划伤的。”
“握剑的时候伤的。”
宋氏看着她,母女俩对看了会儿,苏锦绣老实交代:“我见爹和几个大臣被定北王的人挟持住了,没忍住就想去宫道内救他,救到人之后被人偷袭,施大人替我挡了一剑,伤的很重。”
苏承南回来时候并没有和她说的这么详细,只说宫里事情多,女儿受了点小伤,施家少爷也受了点伤,暂时留在宫中几日,让她不要担心。
可如今从女儿口中听到,这施家少爷哪里是小伤,这就是要命的伤啊。
平白欠了这么大的人情,宋氏拉住她担忧的很:“那他现在是不是没事了?”
“熬过这三日应该没什么大碍。”苏锦绣见她紧张,忙安抚她,“娘,这不都好好的么,您不用担心,宫里这么多御医,他们说没事,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我知道。”宋氏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若要说女儿莽撞,换做是她,听到自己父亲被人挟持着,如何都是要去救的,但这与施家大少爷无关,如今他为救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改日得让你爹亲自去苏家登门道谢。”
宋氏又想到了一处:“那这几日,你在宫中是不是为了照顾他?”
“嗯。”苏锦绣点点头,抿着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娘,他说他要娶我。”
屋子里安静了会,宋氏却并没有很惊讶,施夫人往这儿跑的这么勤快,就差问她讨要蓁蓁的生辰八字了,对于这施家,她也觉得不错。
但关键还是看女儿的意思,有些事做长辈的再多撮合,日子还得两个孩子自己去过,所以好与不好,还得他们自己说了算。
等了会儿后苏锦绣不见娘问她,抬起头,宋氏笑眯眯的看着她,苏锦绣当下有些紧张:“您就不说点什么。”
宋氏笑言:“说什么?”
苏锦绣愣了愣,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问道:“娘,当年您把爹绑回宋家,爹说了什么。”
宋氏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有些无奈,轻轻戳了下苏锦绣的额头:“你啊。”
过了会儿,宋氏的神情里带着一抹甜,回忆道:“你爹他说,不用绑这么紧,他不逃。”
苏锦绣呆了会儿,弯腰抱住了宋氏,头轻轻靠在她的怀里,不再吭声。
宋氏叹了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小床上的人儿却不是很配合这气氛,睡着睡着忽然哇一声大哭了起来,苏锦绣坐起身子抬脚轻轻踢了下架着的小床,床来回晃动起来,他这才熄下去。
苏锦绣见他不哭了,收了脚,可才停顿一会儿,他又开始哭闹,苏锦绣干脆坐到了墩子上用手去推,探起身子朝小床内一看,扭头指控:“娘,他假哭。”眼泪都没有,骗谁呢!
宋氏哭笑不得:“你小时候不也这样,躺着不肯睡,非要抱着,连摇篮都治不住你,爬都不会就想要走,一不留神就自己翻出床去了。”
苏锦绣鼓气脸,轻哼了声:“那大概小孩子都这样。”
哄了好一会儿,终于又睡了,苏锦绣放缓了速度,伸出一指往他握拳的小手里凑,他下意识就抓住她了,牢牢的还不肯松开。
苏锦绣笑了,你慢慢长大,姐姐会保护好你,等你长大之后,我们一起保护爹娘。
……
苏锦绣在家歇了两日,准备入宫去看看施正霖时,得知他已经被施尚书和施夫人接回了施家养伤,她放心了许多。
这时已经六月末了,上都城里的天越发的炎热,街头巷尾都说着提前进入了暑夏,街边的茶棚中,当中午有许多人坐在那儿乘凉喝茶,聊的都是这几日的事。
定北王败了之后,许多官员落马,其中还传出了些当日宫中发生的事,宝相侯府八小姐为求自保,在那些叛军面前将别人供出来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其中情节的生动程度,就好像这些说书的亲临现场一样,绘声绘色的讲述了顾林雪为了让自己和她姐姐安全离开,供出赵家两位小姐和周家小姐的画面。
这样的人,放在混乱年代,肯定会做奸贼出卖自己人。
这件事中最尴尬的莫过于被顾林雪强行叫出来的顾林曦,身为太子良人,她也被冠了个贪生怕死的罪。
苏锦绣在去西市的路上听到了这些,到了十里铺后,苏锦绣见到了两个四哥安排进忠勇侯府的人。
第107章 107
四哥安排了一男一女去忠勇侯府; 一个应征做管事,一个应征做去了厨房; 已经呆了一个多月。
忠勇侯府的外院有好些个管事,这个叫李权的只负责了外院的一些杂事,并不能接触到各位老爷夫人身边去;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便利,能够自由出入侯府,还不用忌讳忠勇侯府那些主子。
朱婶则在厨房内做帮厨; 这算是整个侯府内私话最集中的地方; 这些厨娘丫鬟们,闲来无事最喜欢说的就是忠勇侯府内主子们的事; 从吃穿到习惯; 仅仅是一个多月,朱婶就已经听到了许多。
“老侯爷平日里没什么习惯,每月在主院歇十天,其余的日子在几个妾室姨娘的院子里; 老侯爷有十来个女儿,只有两个儿子; 长子就是现在的侯爷; 次子庶出; 今年才三岁,身体十分的羸弱,大厨房里一直煎着二少爷的药,一个月中几乎半个月都要喝。”
“老侯夫人的吃食由一位厨娘负责; 听闻是老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已经在府里伺候了她二三十年,每日清晨卯时老侯夫人就要喝一盅汤,两餐清淡,午睡后煲燕窝羹,每隔半月就要进补一回,我看到过她们准备那补药,都是极好的药材,老侯爷就没这么讲究。”
苏锦绣没见过这位老侯夫人,如今算算年纪,也得有四十几了,两鬓花白的年纪,孙儿都挺大了,听朱婶形容,瞧着却还挺年轻的,平日里最在意的就是这些养身之事。
想来也是,终于有了儿子后,就算不是自己亲生,那也是侯府的继承人,她大权在握,谁都不能和她儿子争抢这侯爵,日子怎能过的不舒坦。
“侯爷如今应该有二十三岁了,庶出的四小姐却才十七岁,老侯爷一后院的妾室,六年之内不会没有所出,再者,一连二十年都是女儿,三年前才生了个庶子,这也不大可能,中间或许还有别的孩子生下来,但没活。”错开了时间,给自己儿子留出最充沛的时间,孙子都要比庶子大上一岁,还是个身子羸弱的庶子,别说是抢侯爵了,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
听苏锦绣说完,朱婶心领神会:“我这就去打听下那些姨娘的事。”
“看看哪几位姨娘在侯府里呆的日子最久,你挑个受老侯爷喜欢的,想办法到她院里去伺候。”苏锦绣想到当年给侯夫人接生的三个接生婆子,其中一个是关阿婆,那另外两个必定有人对当年的事知情,孩子从哪里抱来的,胎死腹中的那个孩子又在何处。
之前苏锦绣已经派人去找过了,城里并没有关阿婆所说的那两个接生婆子,若是侯夫人没有对她们赶尽杀绝,那么她们必定是被侯夫人留在了身边,以防她们将当年的事泄露出去。
“打听一下二十三年前,侯爷生下前后侯府内招进来的人,或许她们改名换姓了,你们留意一下,先将人确定下来,若是能她们攀上话也好,打听一下她们有没有什么家人。”苏锦绣拿出一百两银子推到他们两个面前,“你们不是说,厨房内和外院中都有呆了二三十年的老资格,这些人中,总有可以下手的。”
“收下银子,你们赶紧回侯府去,别让那些人发现,有什么事情刘权你随时到这里来禀报。”
风掌柜身边忽然走出了来一个人,苏锦绣抬眸,惊喜叫了声四哥:“我听说你半夜偷偷溜走,招呼都没打一个,现在知道回来啦。”
“四爷。”刘权和朱婶恭敬的叫了声,宋司杰摆了摆手,两个人朝风掌柜走去,由风掌柜带他们从院子后面离开。
宋司杰坐到苏锦绣对面,对上她满是揶揄的笑脸,抬着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什么偷偷溜走,我那是办正事去了,哪有你说的这样鬼鬼祟祟。”
“逃命就逃命呗,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逼的要半夜溜走,你不嫌丢人啊,四哥,你这回又招了什么桃花。”苏锦绣瘪了瘪嘴说的很不客气,她还不了解他。
“什么桃花,我招什么桃花了。”宋司杰坐都坐不稳,看起来很生气,“那又不是我招来的。”
“不是你招来的,那也是桃花。”苏锦绣双手托住腮帮子看着他,扮了个可爱的表情,“来,说说嘛,我给你出主意,保管你能甩干净,再不济,你就娶了呗,说不定是命中注定的呢。”
“你现在倒好,会取笑我了是不是。”宋司杰抬起扇子又是一记,呵呵反击,“倒是忘了恭喜你了,终于被人英雄救美了一回,那施正霖看着书生一个,倒也硬气,还能那样替你挡一剑,他这么不要命,有点意思。”
苏锦绣瞪着他,兄妹俩谁也不让谁,宋司杰笑的悠哉:“就这样的,做我妹夫还算过得去,老爷子也没看走眼,虽说没什么功夫底子,关键时刻能给你挡一道,也是男人。”
“宋司杰,你现在笑的这么高兴,那你别逃啊,你怕什么。”苏锦绣不甘示弱,仰了仰脖子。
风掌柜才刚将人送出去,回来就见到这兄妹俩在这儿互相伤害,也乐的看戏,走到屋檐下席地而坐,从背后抽出烟杆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怕了。”
“你要是真的不怕,下回再有信送过来啊,你千万别躲。”苏锦绣撅起嘴,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宋家四少爷,很快就要栽跟头。
“你这丫头。”宋司杰对于她这种油米不进,又踩着他痛处不放的做法深觉可恶,“你这么清闲,找到杀你的人了?”
苏锦绣哼了声:“虽然施正霖受了重伤,但那日在宫道内,本就混乱的很,到底是叛军动的手还是别人,人都跑了,到了太子面前能说的清,就算是施正霖和太子说,是娉婷郡主派暗卫刺伤了他,那也得能证明才可以让人信服。”
苏锦绣就是一万个笃定是娉婷郡主指使林牧做的,这事儿也得她自己来查。
“一个小小郡主。”宋司杰对娉婷郡主没什么印象,原因无他,不是他欣赏的类型,在出于对宫中这些公主郡主的了解,宋司杰有基本的判断,“她的身体这么差,这个林牧要时常出入宫中的话,必定需要另外的身份来隐藏自己。”
苏锦绣想着对策:“你是说,我找人将林牧的画像画下来。”
宋司杰摇头:“这件事应该由施正霖出面,受伤的是他,他就有那资格提出要将人找出来,起码要为他那伤讨公道,由他将林牧的画像给太子,让太子派人去查,宫中就这么些侍卫,假冒的了名字还能假冒容貌不成。”
“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说明他没有混在那些侍卫中,这样还能自由出入宫中,他的功夫比你我想的还要好,她一个郡主,从小到大没出过上都城,这件事若是别人不知情,以她的能力,只能在上都城中找暗卫,整个上都城就花乌巷那一家,他们养出来的人,功夫不俗,价也高,以郡主的财力,她完全支付的起。”
“你说的不对,她不会去花乌巷内找这些人为她办事,不能为她所用。”苏锦绣摇头,前世林牧很早就存在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