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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如蛇蝎_青湘-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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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下灯影昏黄,仅能在台阶正中投射出一块微弱的光区。陈守逸直到踏上石阶,才瞥见台阶上还有一个抱膝而坐的人,不由吃了一惊。这人身处暗影之下,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辨认出显露在明暗边缘的一片樱草色裙摆。
    陈守逸定了定神,提灯照向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射,那人似乎有些不适,微微偏头,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
    这浓艳的样貌,是徐九英无疑。
    陈守逸认出她,将灯移到一边,温言问道:“婕妤怎么坐在这里?”
    徐九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难道是又饿了?”得不到回答,陈守逸只好自己推测。
    他微笑推开房门,向徐九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
    从花盆里摘取葱叶数根,又用小刀切下几片生姜,与巴掌大的十数条干鱼混在一起,加上一点清酒,在风炉上蒸熟。接着炉上支起一块铁板,将两块冷蒸饼切开,两面涂抹熊脂,洒上一点细盐,置于铁板上烤脆。再加上一碟盐水煮豆子、一壶温酒,很快几道还算像样的吃食就摆到了徐九英的面前。
    徐九英却并没有碰她面前的吃食。
    这不太像徐婕妤一贯的做风。陈守逸以为是这几道菜不合她口味,挑了下眉,有些歉疚地说:“这几天着实太忙,很多东西来不及准备,确实粗陋了些。”
    徐九英举箸,要向蒸鱼下手时,却又停在半空,许久不动。
    这着实让陈守逸惊讶。他仔细打量,见她的神情全不似往日那般无忧无虑,反而颇有困扰之色。再细细回想,从见到他的时候起,徐九英到现在好像一句话没说过。
    “是不是……”他探究地看向她,“是不是陛下又和婕妤吵起来了?”
    大约两年前左右,皇帝冷落过徐九英一段时间。
    陈守逸至今都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那一天皇帝来过徐九英这里,最后怒气冲冲地离开。直到戾太子事变以前,皇帝都未曾踏足过徐九英的居所。事情发生时没有其他人在场,仅有几名在外间侍奉的宫人曾经隐约听到皇帝的喝斥声。他也私底下问过徐九英,却只得到一个“有些口角”的敷衍回答。戾太子伏诛以后,皇帝不知怎么想起了徐九英的好处,又开始常常召她伴驾,并在不久之后就将她从才人一路升至婕妤。以徐九英的性子,再冲撞一次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有件事……”徐九英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招了招手,让陈守逸附耳过去。陈守逸依言凑了过去,听她在耳边低语。只听得两句,他就睁大了眼,惊愕地问道:“婕妤确定?”
    徐九英瞪他:“这才多久,怎么可能确定?”
    “多久了?”他又问。
    “已晚了七八天了。”她答。
    “也未见得就是吧,说不定只是晚了几天而已。”陈守逸犹豫着说。
    “以前都很准的,”徐九英看上去有些烦躁,“万一是呢?”
    陈守逸想了想,说:“奴婢有认识的朋友,应该能弄到打胎的药……”
    徐九英愤怒地推了他一下:“我现在没心情说笑!”
    “不是说笑。”
    徐九英的动作猛然一顿。她审视了陈守逸一阵,见他神情严肃,才确信他没有说笑。
    “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哪有上来就劝人打胎的?”她气愤道。
    “婕妤自己也清楚吧,”陈守逸轻轻叹气,“要是真的,这孩子可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皇帝的身体并不强壮,后宫已有七八年未曾添丁。戾太子叛乱以后,皇帝自己也放弃了再生男嗣的希望。皇帝一年以前就命赵王的次子入住宫中。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再明白不过。
    如今朝野上下都已接受这个结果,只待皇帝什么时候正式下诏,就能定下未来天子的名份。这时突然冒出来个皇子,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
    听徐九英方才的口气,虽然也有激愤,但语气并没有特别尖锐,想来她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是心知肚明。
    陈守逸抚着额头道:“之前都以为大局已定,不管是拉拢的还是投诚的,都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这时候婕妤出去传个消息,说你有孕了,不是搅局么?最后生出来是公主还好,这要是个男丁……奴婢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是什么局面。”
    “凭什么啊,”徐九英嘟囔,“明明是正经的皇室血脉,又不是野种,凭什么让我打掉?”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陈守逸劝道,“陛下看着可不像个有寿数的人。到时他可以撒手人寰,一了百了,你们孤儿寡母又怎么办?婕妤一没有强大母家支持,二不通政事,连认个字都困难,怎么和他们斗?依奴婢看,倒是悄悄打掉的好,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这……”徐九英犹豫道,“不是还有你么?你帮我的话,说不定可以呢?”
    “奴婢算什么东西?”陈守逸苦笑,“就是加上奴婢了,也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徐九英何尝不知他说的是实情,闻言沮丧道:“难道真的只有打掉这一条路?”
    陈守逸又从头想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摇头道:“至少奴婢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两人相对,都是一筹莫展。
    陈守逸知道这会是个极艰难的决定,把自己该说的话说完后就不再出声,只让徐九英自己考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徐九英道:“不行。我还是没办法同意这样的做法。我没做亏心的事,为什么不能生下来?是女儿最好,我们母女安心过日子就是。要是个男孩,皇位该是他的,凭什么要我让?”
    “婕妤……”陈守逸还要再劝,却被徐九英打断。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说,“但你不也说了,陛下那身体,能活多久谁都不知道。也许我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有孩子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陈守逸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长叹一声:“若是这样,奴婢无话可说。”
    徐九英刚要说话,却又听见他道:“不过婕妤既然可能参与皇位争夺,最好先明白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
    做出决定以后,徐九英轻松了不少。她马上恢复了胃口,先吃了一块烤饼,然后慢慢剥着豆子,准备听陈守逸讲故事。
    陈守逸却没有急着开口。他有些魂不守舍地拿起酒壶,刚要为徐九英斟酒,又想起她现在已经不宜饮酒,便只给自己倒了一杯。
    “某镇节度使……”饮了一杯以后,他才慢慢起了头。
    “哪一镇?”徐九英问。
    陈守逸侧头想了想,摇头道:“这不重要。婕妤只要知道是真事就好。”
    徐九英“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陈守逸接着叙述:“这节度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年长很多。小儿子出生时,他已经成年,且开始带兵了。不过节度使一直觉得大儿子太过平庸。这节度使所辖的方镇并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一个能力不足的节帅很难抵挡其他藩镇的进攻。他一直担心他辛苦创下的基业,会毁在儿子手里。但是很多年里,那都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虽然不大满意,他仍然只能将大儿子视为自己的嗣子,直到小儿子出生。”
    节度使对小儿子的出生非常高兴。因为多一个儿子,他就多了一个选择。而且他很快发现,这小儿子十分聪明。不管什么东西,他学起来都很快。节度使越来越喜欢这个儿子,渐渐生出让小儿子继承家业的想法。但是大儿子当了这么多年嗣子,怎么甘心把家业拱手让给弟弟?所以趁节度使卧病在床的机会起兵,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听到这里,徐九英倒抽一口冷气。
    陈守逸看着她的眼睛道:“权利斗争是世上最残酷的游戏。哪怕亲如父子、兄弟、夫妻,一朝反目,也会毫不留情。奴婢告诉婕妤的还只是一个节度使的家事。皇位的争夺只会比这更加血腥无情。婕妤若想参与进去,最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否则会死得很难看,很难看……”
    故事讲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和徐九英谁都没有说话。
    “我会想出办法的。”最后徐九英道。
    陈守逸笑了笑,没有评论。
    “对了,”离开前她回头问,“刚才那故事你没讲完呢,那小儿子后来怎么样了?”
    陈守逸没料到她还会追问,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惊讶、茫然,仿佛还有一点伤感。徐九英从来没见他有过这样的情绪。但是很快,他就恢复波澜不惊的神情,让徐九英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死了。”他冷漠地回答。

  ☆、第46章

“你那个养父,人怎么样?”两天以后,徐九英问陈守逸。
    “婕妤莫非是在打奴婢养父的主意?”陈守逸微微皱眉。
    徐九英丢给他一个白眼:“你说呢?”
    陈守逸低头想了一阵,摇头道:“恐怕有点难。”
    “总得试试吧。”徐九英道。
    陈守逸问:“这就是婕妤想出来的办法?”
    “是啊。”徐九英答得十分轻巧。
    陈守逸叹气:“如果婕妤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奴婢还是劝婕妤考虑奴婢之前的建议。”
    “你别总泼冷水,”徐九英道,“说不定我能说服他呢。”
    “奴婢的养父是个精明的人,”陈守逸道,“他不可能选择劣势的一方。”
    徐九英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劣势的一方……是说我么?”
    陈守逸无奈地看她一眼,反问道:“难道婕妤还觉得自己是优势方?”
    徐九英噘了下嘴,但她还是说:“你不是他养子么,跟他应该还是说得上话吧,帮我递个信试试应该不难吧?”
    陈守逸摸着下巴想了很久,轻叹一声:“传话当然没有问题。如果婕妤想和他见面,奴婢也能代为安排。但是要说动他支持婕妤,奴婢可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那没关系,”徐九英道,“一步一步来嘛,先让我和他见个面再说。”
    ***
    因为徐九英的吩咐,次日清早,陈守逸就来拜见养父陈进兴。
    许是宣徽使多与内廷诸司打交道的缘故,陈进兴是个看上去很和气的人,见谁都不吝送上一张笑脸。
    他的意趣也和大多数宦官不同,并不执着于敛财,反而喜欢附庸风雅。陈守逸当初也是因为投了他这点眼缘才能被他收为养子。哪怕陈守逸在他诸多养子中晋升最慢、成就最低,陈进兴也没有减少对他的偏爱。
    “你来得倒巧,”一看见陈守逸,陈进兴便笑道,“为父近日刚得了几幅好画,正要找你一同鉴赏呢。”
    他兴致勃勃地让小中人搬来画幅,请陈守逸一同赏看。
    陈守逸耐心地陪他看画。他深知这位养父的喜好,这日刻意顺着他趣味做点评,哄得陈进兴心花怒放,赏完画后又特意留他品尝今年的新茶。
    陈守逸自然也对着他的茶赞不绝口。
    许是夸得太过,陈进兴吃完一盏茶后便回过味来,忽然笑道:“往日为父说东,你一定会往西,今天怎么转了性,倒附和起为父来了?这么献殷勤,该不是有什么事要求为父吧?”
    “倒真有件事要与父亲商量。”陈守逸赔笑道。
    “能让你这么低三下四,准不是小事,”陈进兴略一思索,笑着猜测,“是不是觉得在徐婕妤那里受屈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在内廷侍奉后妃虽然更易升迁,但你这么孤傲的性子,哪里忍得下来?何况那徐婕妤也太不堪了。这不,受不了了吧?要不要为父想办法把你调出来?”
    这番话说得陈守逸略微尴尬:“儿子觉得在徐婕妤那里挺好的。今日找父亲,是为别的事。”
    “哦?”陈进兴奇道,“不为这件,那又是什么事?”
    陈守逸将自己的来意叙述了一遍。
    陈进兴只听他说了几句,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消失。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讲完。
    陈守逸一停口,陈进兴就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与徐婕妤没什么好说的。”
    “父亲,”陈守逸还不死心地劝他,“如果婕妤真的生下皇子,那就是奇货可居啊。”
    陈进兴打断他:“我又不是吕不韦,要什么奇货可居?注定失败的事不值得耗费心力。”他顿了顿,又责怪起陈守逸:“你怎么不劝她打掉?”
    陈守逸静默片刻,轻声说:“谋害皇嗣可是大罪。”
    陈进兴也不说话了。
    “这件事风险太大,”思虑良久,他才再度开口,“我不愿意参与。我劝你也别去掺合。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可以想办法把你从徐婕妤身边调走,哪怕是重新回去管图籍,也比跟着她送命强。”
    “我不会离开。”陈守逸道。
    陈进兴失笑:“你别鬼迷心窍,以为徐婕妤母凭子贵,你就能跟着飞黄腾达。就算要求富贵,也得看看有没有命让你享受。现在是什么情势你不知道?徐婕妤哪里有胜算?你听为父一句劝,我们不过是皇室家奴,侍奉谁不是一样?何必这么搏命?”
    陈守逸不直接回答,只是重申自己的立场:“我不会离开徐婕妤。”
    这句话让陈进兴捕捉到了足够的迅息。他仔细回想了陈守逸跟随徐九英以来的举动,严肃地问他:“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徐婕妤有……男女之情?”
    陈守逸嗤笑一声,刚要说话,陈进兴已严厉道:“别和我嬉皮笑脸,也别说什么宦官不是男人的话!我自己也是宦官,清楚得很!”
    陈守逸不敢再拿话搪塞,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进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掌拍在几案上:“糊涂!”他指着陈守逸,气得直发抖:“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对她有非份之想?”
    “不是非份之想,”陈守逸艰难地说,“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还不叫非份之想?”陈进兴恨得又拍了一下几案,“你……叫我怎么说你!”
    “开始只是觉得她好玩,”陈守逸垂目道,“除了一张脸,资质明明差得一塌糊涂,却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帮她也只是想看看,她这种人爬上去了,会做出什么事?等我发觉不对时,已经迟了。”
    “那她对你……”
    陈守逸摇头:“她不知道。”
    陈进兴想了想,果断道:“你不能再留在她身边。明天我就想办法,把你调到其他地方去。”
    “父亲!”陈守逸提高了声音。
    “你们不会有结果。早点断了,对你对她都好。”
    “我不求结果,也不会让她知道,”陈守逸道,“我只想留在她身边而已。”
    陈进兴微微动容,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我并没觉得苦,”陈守逸苦笑,“如果不是遇上她,我的一生就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陈进兴的软肋。陈守逸的身世他是知道的。思虑之后,他也报以一声苦笑:“你为了她还真是什么都肯做。”
    “我知道父亲怎么想她,”陈守逸道,“但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我希望你至少听一下她的想法。”
    陈进兴考虑良久,最后说:“好,我去听她的说法。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你对她的感情并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如果她没有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我是不会出手的。”
    ***
    徐九英踮起脚尖,从帘子后面偷窥了一阵在堂上从容饮茶的中年宦官,然后退回内室。
    “那个人就是你养父?”她问陈守逸。
    陈守逸点头,一边帮她理了理衣服一边道:“婕妤一会儿出去了,万万不可露怯。记得奴婢教你的话。你得理直气壮地跟他说,陛下是站在你这边的,而且已经许诺把神策军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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