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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心如蛇蝎_青湘-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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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九英听完,眼帘微垂,认真思考着姚潜的提议。浓密的睫毛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姚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试图探查她的想法。
    良久,徐太妃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太妃?”这反应让姚潜有些不安。
    “姚……郎君,”她并不记得姚潜的职级,含糊其辞地称呼他,“打仗的事我是不大懂,但是你不要以为我就很好糊弄。”
    姚潜连忙道:“姚潜绝无此意。”
    徐九英笑了笑,继续道:“你描绘的图景确实很美妙。但是打仗本身就是件风险很高的事。你刚才也说了,之前朝廷几次出兵都没能把维州收回来。朝廷花这么大力气都收不回来,你怎么保证这次就能收回?还是说你明知道有风险,却故意不对我提起?”
    姚潜想不到她会如此回答,一时愣住。
    “我从一个扫地的宫女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有我的本事,”徐太妃站起身,在他胸膛上一拍,轻声笑了起来,“和我玩花样,你还嫩了点。”
    ***
    回廊的另一边,陈守逸注视着在远处交谈的徐九英和姚潜。
    他不能不留意到,谈话中的两人都有极为出色外貌,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称得上是交相辉映——如果他们不是太妃和臣子的话。
    陈守逸微微黯然。他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但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永远无法像姚潜一样坦然地与她并肩而立。
    须臾,徐九英就终结了和姚潜的谈话,向陈守逸走来。
    “走吧。”她若无其事地对陈守逸说。
    姚潜却又不死心地追了过来:“某并非故意向太妃隐瞒此事风险,而是某认为太妃不是听到风险就裹足不前的人。”
    徐九英回头看了他一眼,浅淡一笑:“的确不是。但那不代表我会忽视风险。”
    说罢,她直接将姚潜晾在一边,迈步向殿内走去。
    陈守逸见姚潜尴尬,倒是有心打个圆场,但他并不知晓两人谈话的内容,最终也只能不痛不痒地安慰两句,然后就急急追赶徐太妃去了。
    “奴婢没记错的话……他就是以前追求过三娘的那个人?”追上徐九英时,陈守逸问道。
    徐九英对他抬了下眼皮,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可惜今日三娘没来,不然倒是他们的机会。”陈守逸似乎甚感可惜。
    “我问过三娘不止一次了,”徐九英笑道,“但凡她有一点意思,我早撮合他们了。这件事终归要看他们自己,你就别多事了。”
    陈守逸听她这么说,也就略过不提了。
    不多时他们就进到殿内。太后、鸿胪寺诸官并吐蕃使臣都已到场。徐九英被安排在了太后身边的席位上。过了一会儿,姚潜也由宦官引了进来,却是陪坐末席。见宾主都已到齐,太后即令开宴。
    无论姚潜如何作想,朝廷目前的立场仍是想积极促成与西戎的会盟,故而在招待使团时格外用心,不但有浑羊殃忽、飞刀脍鱼这样的名菜,还有各种精心烹制的水陆奇珍。美食之外,席间又有歌舞、百戏助兴。在观赏伶人们精湛表演的同时,一道道精美馔食流水一般呈上来,令吐蕃使团大开眼界,尤其是为首的小论(注1)赞松,对着中原风物赞叹不已。
    然而姚潜观察之下,却觉得朝廷现在的举动极不明智。戎人本已因为妇人执政而看轻朝廷,再见识了中原的物产丰沛,只怕更激起他们的贪欲。在看到赞松打量殿中陈设时隐隐流露出的热切表情,姚潜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对此愈发忧虑。就算会盟,也不能是在这种情况下。
    除了姚潜,酒宴倒还算得上宾主尽欢。太后知道戎人喜爱马球,酒宴之后又特意安排了马球赛,请他们观赏。
    麟德殿前就有一个巨大的马球场。宴罢,众人随太后移步景云阁观看球赛。
    宾主坐定,分着红、黄两色队服的中原健儿骑马入场。双方先遥向太后等人行礼,接着一响锣响,球赛即使开始。
    “小论可还尽兴?”比赛进行到一半时,太后客气地询问赞松的观感。
    “中原人骑术不精,”赞松却轻蔑地说,“球也打得软绵绵的。不像马球,倒像女人打架。”
    他身旁的通译面有难色,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句话翻译出来。
    太后虽然不懂戎语,但看他神情,也知不是什么好话,顿时有些尴尬。偏偏徐太妃还在旁边追问:“他说什么?”
    陈守逸轻轻拉了一下徐九英的衣袖,向她摇了下头,让她不要多问。
    经他提示,徐九英也回过味来,斜睨了赞松一眼:“那你倒让我们见识见识,这球该是怎么个打法?”
    通译战战兢兢地将徐太妃的话译给赞松听。赞松冷笑一声,神情倨傲地回道:“有何不可?”
    他向身边的西戎亲随吩咐了几句。那人很快就下了楼阁,向使团的其他人走去。几句话后,便有十来个西戎人出来应战。
    赞松挑衅地看向太后:“太后可愿较量一场?”
    太后有些犹豫。
    徐九英却在她身后小声道:“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太后于是点头:“那就比试一下吧。”
    她让人中止了正在进行的比赛,从场上换下了一队人马,改由西戎骑士上场。双方约定先入三球的一队获胜。
    一场观赏性质的比赛忽然变成了西戎、中原的两国较量,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西戎骑士上场前,赞松却忽然向他们做了个手势,接着一队人就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西戎骑士个个人高马大,一上场就对中原骑士形成了巨大的威压。才刚开球,便有一名戎人抢上前去,凭借身体之利,硬生生从中原骑士手里夺下球来。他一挥杆,那球便直向另一名戎人飞去。那个戎人接球,又是快速一击,传给了第三名队友。最后接球的这个戎人带球飞驰,最后用力一击,将球打入门中。
    不过片刻,西戎便进一球。中原这边不免压力倍增。不多时便又让西戎把球截走。
    一名中原骑士迎上前去,试图争夺球权。那戎人看见,也不回避,竟直接撞了过来。两骑交错的瞬间,那戎人竟然球杆一斜,击中了中原人的马腿。那马正在急驰,受此一击,身子一歪,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变故陡生,阁上观战之人皆是一声惊呼。徐太妃霍然起身,怒视赞松:“你们什么意思?打球还是打人?”
    赞松斜了她一眼,傲慢道:“马球是勇士的游戏。中原人这么怕受伤,唱唱歌,跳跳舞就好,打什么马球?”
    此语一出,不但徐太妃气得发抖,连太后也是脸色铁青。她正要说话,一直位于末座的姚潜却忽然手持球杆,越众而出。他缓步走到赞松面前,向他从容一揖,淡淡道:“彭州都知兵马使姚潜拟奉陪。”

  ☆、第52章

阁楼上忽然一阵寂静,所有的眼光都聚集在了姚潜身上。
    通译也因为惊讶,忘记为赞松翻译。赞松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官吏,微露疑惑之色。
    姚潜没等到任何回应,目视通译,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彭州都知兵马使姚潜拟奉陪,可乎?”
    通译终于回神,赶紧将他的话译给赞松听。
    赞松这才明白姚潜是想上场的意思,眼珠转了转,笑得不怀好意:“没想到还有个不怕死的。”
    姚潜才要答话,身后却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宦官陈守逸拟奉陪。”
    景云阁上一片哗然。
    姚潜的举动虽然出人意料,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大家还不觉如何。这陈守逸却是个宦官。让一个宦官代表中原上国对阵西戎,未免有失体统。
    徐九英也想不到陈守逸会跳出来,急得扯他衣袖:“陈守逸你行不行啊?不行不要瞎凑热闹,这不是好玩的事。”
    刚才戎人那么野蛮的打法,景云阁上谁不气愤?陈守逸定然也气得不轻,才会这么冲动。可认识陈守逸这么久,她从来没听他说过会打马球,这不是找死么?马球的激烈程度远胜蹴鞠,受伤的人也多得多。严重的时候,断手断脚、脑袋开花都是有的。那几个戎人下手又重,要是也照刚才那样往陈守逸身上招呼,他缺胳膊断腿只怕都算是轻的。
    赞松略识中原服色,听完译言,再看陈守逸一身宦官打扮,勃然变色:“中原上国,竟要派阉奴上场么?”
    陈守逸被他羞辱,依然面不改色,淡淡反问:“击鞠可曾有禁止宦官参与的规则?”
    这当然是没有的。
    赞松暴跳如雷:“你一个残废的贱奴,怎么敢和西戎勇士较量?”
    “节下说得不错,”陈守逸微笑回应,“奴婢只是一介贱役。可是连一个半残之人都敢叫阵,堂堂西戎勇士倒要怯战么?”
    赞松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中原人,打不过西戎球手,竟然派一个阉奴来羞辱他们!但赞松终归是西戎副相,被激怒以后,他反而冷静下来,脸色阴沉地盯了陈守逸半晌,最后一声冷笑:“好,我倒要看你一个阉奴,到底有几分本事!”
    姚潜没料到除了自己,还会有人挺身而出,且站出来的还是一个宦官。惊奇之下,他不免认真地打量陈守逸。这个宦官还是他以前见过的样子,眉清目秀,举止斯文,嘴角永远带着看似谦卑的笑容。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有如此勇气,令他刮目相看。察觉到姚潜的审视,陈守逸微微侧头,坦然迎向他的目光。
    姚潜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可是最终,他也仅仅只是对陈守逸点头致意。闹到这一步,陈守逸不上场也不行了,劝阻的话,说之无益,倒可能打击己方士气。
    姚潜的友善倒让陈守逸有些疑惑。他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姚潜和他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却总对此人有些敌意。方才出头,除了回击戎人,他未尝没有和姚潜较劲的意思。可是姚潜对他的挑衅毫不在意,反而大方地向他表示敬意。陈守逸顿时泄气,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就在此时,陈守逸脑后突然被人拍了一掌,接着徐九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陈守逸!”
    陈守逸回头,果然看见徐太妃叉着腰,正狠狠地瞪着他。他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奴婢没和太妃商量就自作主张,实在罪该万死。”
    “宫里马球供奉多的是,要你抢着出头?”徐九英气得直拧他胳膊,“想死你倒是早说啊,我一定成全你!”
    陈守逸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温言宽慰:“太妃放心,奴婢早想好了。有奴婢在场上,中原无论输赢,都不会丢了脸面。他们不过赢了一个宦官,想来也没脸出去夸耀;输了,堂堂西戎,连中原一个阉奴都打不过,又有什么脸逞威风?怎么都吃不了亏的。”
    徐九英冷哼一声:“你就逞能吧!”
    虽是这么说,但她何尝不知,到这一步,息事宁人是绝无可能了。就连最持重的太后也只是叹息一声,就让人带姚潜和陈守逸下去准备和西戎的对战。
    经过徐九英身边时,姚潜忽然止步,轻声对她说了一句:“某会尽力保全中贵人。”
    徐九英正在烦心,闻言翻了个白眼,觉得他好大的口气。可她抬头时,看见姚潜一脸真诚坚毅地看着她,倒不好出言讥讽,勉强对他点了下头。
    太后也觉得陈守逸此去凶多吉少,且那宦官走后,徐太妃就一直目光不善地盯着赞松,她不免头疼。现在的徐太妃可不同往日,真把她激怒了,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抚额片刻后,太后吩咐身边的团黄:“去把颜三娘子来。”
    除了陈守逸,徐氏最信任的就是颜素了。希望她来了能劝上几句了,别真坏了两国邦交。
    此时姚潜和陈守逸已到了球场。中原球手都关心队友伤情,仍然围在受伤的人身边,有几人还对戎人怒目而视。场上的戎人却依旧嘻嘻哈哈,骑着马示威似的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甚至还有人对着中原球手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再度激起中球手同仇敌忾之心。
    医人已检视了受伤的球手。连人带马摔下来,那人着实伤得不轻,不但身上多处擦伤,肋骨断了一根,右腿还有处骨折。所幸他头部未伤,神智倒还清醒。
    姚潜和陈守逸到场时,医人正在为伤者正骨。两人远远就听见伤者的痛呼。陈守逸微露不忍之色,姚潜则是暗暗握拳。
    众人见姚潜和陈守逸走过来,都有些奇怪。为他们引路宦官将景云阁中发生的事对诸人叙述了一遍。中原球手听完,都很佩服两人的勇气。只是在看清陈守逸身上的的宦官衣饰时,所有人都是一怔。
    但此时不是讲究身份的时候,等医人固定好伤者的断骨,并让人用担架将他抬出场外后,中原球手便纷纷向两人围了过来。
    姚潜不慌不忙地向他们拱手为礼,接着让人请来管理马匹的胥吏,指着陈守逸道:“烦请为这位中贵人挑选温顺的马匹。”
    “且慢。”陈守逸却在此时出声。
    “中贵人有何吩咐?”姚潜温和地问。
    陈守逸客气地说:“如果可以,奴婢想自己去马厩挑选。”
    姚潜微微踟蹰,但他最后还是尊重陈守逸的意愿,请他自便。
    陈守逸一笑,跟着小吏向马厩去了。
    姚潜在他走后,接着向众人道:“戎使气焰嚣张,无非以为我国中无人,孤儿寡母好欺负罢了。中原若输此战,以后与西戎打交道时必会更加被动。这场比赛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国朝的颜面,还请诸位打起精神,赢下此局。”
    中原球手早就积攒了一腔怒气,立刻便有人按捺不住地问:“都使可有克敌之法?”
    姚潜道:“戎人身材高大,冲击力强,气势上确实惊人。”
    听他此言,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立刻低落下去。
    “但是,”姚潜却忽然来了一个转折,“据某刚才观察,他们运球的技巧并不高明,打球之时也是各自为战,几无配合。击鞠之道,并非全靠力量。列位皆是马球供奉,技巧上应远胜他们,若能善用优势,必有取胜之机。”
    有他这几句话,球手们的斗志又高昂起来。
    “听凭都使安排。”一阵交头接耳后,有个球手代表所有人道。
    姚潜点头,开始向众人讲解他的布局,并根据他的战术重新排定上场的人选。
    “不过那位中贵人……”做好安排后,又有人吞吞吐吐地表示了对陈守逸的疑虑。
    姚潜也看向陈守逸。后者已挑了一匹个头中等,体型、皮色却极漂亮的黑马,正在一旁试用鞠杖。
    “这位中贵人激怒了赞松小论,”姚潜道,“戎人一定会接到指示,向他出手。还请诸位多加留意,莫让他们得逞。”
    众人听说,知道必得带上这个累赘了,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却没有再表示异议。
    姚潜这才向陈守逸走去。
    他们说话的时候,陈守逸已挑出了趁手的鞠杖,拿在手中挥支。他余光瞥见姚潜,对他恭敬一笑,退到一旁,彬彬有礼地请他挑选鞠杖。
    “一会儿上场,中贵人不必与他们正面交锋,”姚潜却没有动,反而走近他,温和地说道,“几位供奉会随时留意中贵人的情形,中贵人可放心待在后场。”
    “姚都使,”陈守逸正色道,“恕奴婢直言,此局关乎国朝颜面,须得全力取胜,让他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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