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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如蛇蝎_青湘-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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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都使,”陈守逸正色道,“恕奴婢直言,此局关乎国朝颜面,须得全力取胜,让他们分心保护奴婢并非明智之举。”
    “可是……”
    陈守逸看出他的顾虑,微微一笑:“不必担心我。”
    不待姚潜说话,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杆随手动,轻轻巧巧就将球挑了起来。接着随手一挥,那球便向半空飞去。与此同时,人也策马冲出,在球下落之际,飞驰而至,抬手又是一击,让球再度跃向空中。只见他来回奔跃击鞠,初时似乎尚有生疏之感,十数次后他渐渐得心应手。拳头大小的彩球在他杖上腾挪跳动,竟无一刻落地。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高手,如何看不出这是极高明的球技,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这宦官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多时陈守逸热身已毕,在诸人吃惊的目光中驰回场边。靠近姚潜时,他右手一勒缰线,那马低鸣一声,生生停在了姚潜面前。接着,他换用右手勾住缰线,左手微抬,手心向天,半空中的彩球刚好落入他掌中。
    他托着彩球,居高临下地俯视姚潜。一人一马正巧立在背光之处。耀目的阳光为他们的身影染上一层浓重的金色。姚潜仰头,却看不清陈守逸此时掩藏在金光之下的面容,但他想绝不会是平日里的恭顺表情。他能感觉到,某种隐藏了很久的东西正从这宦官身上脱鞘而出,尽露锋芒。

  ☆、第53章

颜素被领到景云阁时,远远就听见了球场爆发的欢呼声。
    在来的路上,她已从团黄口中得知原委,心知若是西戎占据优势,她们绝不会听见声势如此雄壮的喝彩。中原应该是止住颓势了。
    团黄显然也这样想。她连忙向守在阁前的宦官询问战况。那几名宦官都是一脸喜色,七嘴八舌地向她们讲述刚才的盛况。
    戎人应是接到了赞松指示,再度开赛时,就有两个戎人直奔陈守逸而去。陈守逸十分滑头,见势不对,他掉头就跑。戎人哪容他逃脱,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双方围着马场你追我赶。姚潜却趁戎人追逐陈守逸、防备松懈之际把球抢了过来。
    没想到他看来文质彬彬,球技竟然极好,等戎人匆忙回防时,两三个人竟也没能堵住他。风驰电闪之间就让他进了一球。
    两人听说双方已经打平,都暂时放下心来,一同走上楼阁。到了楼上,颜素向太后行礼如仪。自陈进兴一事后,太后对颜素便一直淡淡的,此时也只是客气而疏离地让她不必多礼,随即冲着徐太妃的方向,对她扬了扬脸。
    颜素会意,走向徐九英:“太妃。”
    “来了?”徐九英只是瞥了她一眼,依旧关注球场。
    “听说陈守逸也上场了?”颜素小声问。
    “嗯。”徐九英应了一声。
    “奴婢还听说中原已经追成了平手,实在是可喜可贺。”颜素又微笑道。
    “可贺什么啊,”不同于其他人的欣喜雀跃,徐太妃显得有些愤愤不平,指着球场道,“竟然让陈守逸冲在最前面。姚潜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会护着他。原来就是这么个护法!”
    颜素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陈守逸一马当先。他不似戎人那样魁梧,骑的也不是高头大马,跑起来显然缺乏戎人的冲击力。但是腾挪转身,他却比那些戎人灵活多了。
    大概因为姚潜之前的表现太过抢眼,戎人已将防御的重点放在了他身上。姚潜被戎人团团围住,暂时无法脱身,中原的进攻顿被压制。
    因为身材上的劣势,其他中原球手都小心地与戎人保持距离,不敢正面碰撞。球很快回到了西戎手上。见戎人又展开攻势,两个中原球手终于鼓起勇气,迎面向戎人冲过来。持球的戎人却并不把他们当回事,冷笑一声,猛力一击,将球传给队友。
    陈守逸却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两骑之间,鞠杖一伸,截住了已在半路的彩球。一触到球,他即用力一击,将球传给姚潜,接着掉转马头,果断退走,戎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让他轻松逃离。
    这个转折颇出人意料,景云阁上的人都很惊奇,就连颜素也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另一边的姚潜看准机会,摆脱戎人包围,轻轻松松接住了球,展开攻势。他一边击球飞驰一边闪避戎人的狙击,不但动作敏捷,身姿还十分飘逸优美,即便在戎人堵截的时候,他都不失潇洒之形。观球的众人不免又是一阵赞叹,宫中的马球供奉球技固然精妙,却没人能把马球打得像他一样赏心悦目。
    就连对他满腹牢骚的徐太妃看了,也不禁眼睛一亮,由衷地夸赞:“这姚潜看着弱不经风的,球倒是打得漂亮。”但她马上想起她正恼着姚潜,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就是人太奸猾,让陈守逸在前面挡刀。”
    颜素就看了这么一小会儿,已对陈守逸的球艺心中有数,安慰她道:“想必也是看陈守逸球技过人,才让他担任先锋吧。”
    “什么球技过人,”徐九英冷哼一声,“当我看不出来啊,他分明是利用陈守逸引开那些戎人。刚才那球,他就是趁戎人追逐陈守逸时进的。”
    颜素并没看见那一球,无可辩驳,何况她也不确定这是否真是姚潜的策略。
    不过她的话到底引起了徐九英的疑惑:“开赛前太后和我说,元德二十年,新进士在月灯阁打球(注1),当时得头筹的就是姚潜。他现在任兵马使,平时在军里应该也没少练,有这样的球技倒不奇怪。陈守逸却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认识这么久都没听他提过,藏得可够深的。”
    颜素早看出陈守逸功底不错,喃喃道:“这怕是从小苦练的……”
    “啊?你说什么?”因姚潜已持球逼近了球洞,景云阁上一阵沸腾,纷纷为他呐喊鼓劲,完全淹没了颜素的声音。徐太妃只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颜素略有迟疑,最后只是对她笑笑:“没什么。”
    说话间,姚潜已驰近球洞。戎人见机不妙,加紧对他围追堵截。姚潜被戎人防住,仍旧气定神闲,看准一个空档,从两个戎人之间传球给陈守逸。他传球的角度极为刁钻,戎人根本来不及截他,急急忙忙转头去追陈守逸。
    陈守逸接球,却是毫不犹豫一个回击,把球又传到姚潜手上。姚潜拿到球,一个漂亮地俯身仰射。彩球腾空,旋转着穿过了球洞。
    连串动作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气呵成,场外观众几乎没人看清姚潜和陈守逸之间的传递。但是姚潜最后飞球入洞,大家却是有目共睹。瞬间之后,球场内外欢声雷动。开赛不过片刻,中原已连进两球,胜利在望,不能不令众人兴奋。
    “怎么样?”徐太妃不放过任何讽刺赞松的机会,斜睨他道,“我们这边可还有个宦官呢。西戎勇士,竟然连个宦官都打不过?”
    赞松面色铁青,狠狠瞪她一眼,回过头向从人比了个意味不明的手势。从人点头,悄悄走下楼阁。
    球场上,姚潜举目远眺,见西戎球手都围在一处交头接耳,转向陈守逸道:“最后一球,他们可能会下狠手。中贵人千万当心。”
    陈守逸点头:“奴婢会注意。”
    姚潜有些歉意地说:“某原本向太妃承诺保护中贵人,最后却食言而肥,让中贵人当了诱饵。若中贵人因此受伤,某的罪过可就大了。”
    最初的计划里,他并没将陈守逸的实力考虑进去。甚至在他的计算中,陈守逸是一个需要分心照顾的拖累。没想到这宦官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看过他的击球手法,姚潜立刻更改了计划,请他担任前锋,吸引戎人注意。
    因为景云阁上的事,戎人一定会盯紧陈守逸。有他在前方诱敌,其他人身上的压力便能减轻。只是如此做法,却是让陈守逸置身险境。
    陈守逸当然清楚自己是戎人的目标,却并没拒绝姚潜的提议。只是比赛时,他一直尽力避免和戎人作正面交锋,而是采用了一触即退的战术,绝不让戎人有机会与他缠斗。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只是现在戎人战况不利,只怕会为了扭转劣势铤而走险。最后这一球,怕是凶险万分。
    “太妃要是怪罪,”陈守逸毫不在意地笑道,“就说是奴婢的主意好了。”
    “她不会信吧?”姚潜苦笑。徐太妃哪里是这么好哄骗的人?
    陈守逸想了想,回答说:“一口咬死了,不信也得信。”
    姚潜一愣,转头看向陈守逸,却见他眼中隐含笑意。姚潜顿时释然,与他相视而笑。经此一役,他倒是很欣赏这个年青宦官居了。可惜终究只是个宦官,他惋惜地想,否则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戎人那边很快有了结果,西戎球手开始返回球场。
    “来了。”陈守逸道。
    姚潜收敛笑意,握紧缰绳道:“速战速决。”
    陈守逸点头,与他一道纵马驰向中心。
    戎人这次进攻果然凶猛,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姚潜知道戎人这是背水一战,气势非同小可,必须想办法瓦解他们的攻势。他向陈守逸使了个眼色。陈守逸会意,紧紧跟了上来。接近戎人之时,两人忽然交错而行,分驰两边,竟是要一左一右地夹击正持球的那个戎人。
    持球的戎人避过了姚潜,却没能避过陈守逸。球很快就让陈守逸抢了过去。陈守逸正要传球,身边忽然又有两个戎人围了上来。姚潜见势,心知不妙,西戎人这是要向陈守逸出手了。
    他正欲上前救援,陈守逸却看准时机,把球传了出来。
    姚潜接住了球,但他的心思却还在解救陈守逸上。他正欲把球传给其他队友,却听陈守逸一声断喝:“走!”
    姚潜略微犹豫,最终还是掉转马头,向球门狂奔而去。
    剩下陈守逸被戎人围在中心。三个戎人,一个在他身前,另外两个从左右挤压着他,让他无法挣脱。面前的这个戎人狞笑着向他靠近,高高举起了鞠杖……

  ☆、第54章

徐九英一直关注着陈守逸在场上的情形,一见戎人向他围拢就察觉不妙,“砰”一声摔了手上的杯盏,开始挽袖子,一副要去找赞松算账的阵势。
    颜素连忙将她拉住,硬是把她按回座位上好言相劝。徐太妃对颜三娘向来尊重。在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明现在不能和西戎大动干戈之后,徐太妃总算勉强克制住了她的脾气,仅是恨恨瞪着赞松,没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太后早就担心徐九英恼怒起来,当场给西戎使臣难堪。看见徐九英起身时她就不自觉地绞紧衣袖。如今见颜素不负所望,劝住了徐九英,她微微放心,继续关注球场上的动静。
    场上陈守逸见鞠杖向他横扫而来,连忙伏下身紧贴马背,堪堪躲过了这一击。他见机也快,低伏的同时瞥见挤在他右边的戎人也准备出手,猛力挥动鞠杖,狠狠打中那个戎人的坐骑。健壮的棕色大马受击吃痛,不受控制地踢打跳跃。那戎人手慌脚乱,试图控制他□□的惊马,再顾不上攻击陈守逸。
    一击得中,陈守逸直起身子身,收紧手上缰绳。在他操控下,座下的马匹微微转向,接着一声嘶鸣,人立起来。在它站立起来的同时,马蹄还不住地上下挥动。另两个戎人见马蹄向他们踢过来,不得不后退几步。
    此时场外欢声如雷,想必姚潜不负众望,又进一球。中原赢了。
    陈守逸微松一口气,将精力集中到与他对峙的戎人身上。
    虽然被他暂时逼退,但那几个戎人显然不打算就此退却,慢慢又向他围过来。陈守逸不欲与他们硬碰,想要掉转马头,却又被另一个戎人截去了后路。
    戎人的鞠杖重新举了起来。陈守逸额上微微沁出冷汗。他握紧手上球杆,准备迎接戎人的攻击。恰在此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握住了那个戎人的球杆。接着,一个还伴随着粗重喘息的嗓音响起:“胜负已分,诸位可以回去了。”
    来的竟是姚潜。
    原来姚潜担心陈守逸的情况,一球射出,顾不上查看结果即回转马头。掉头之际他听到场外的欢呼,便知那球进了。他再无后顾之忧,急忙赶来救援陈守逸。一路狂奔,他总算在戎人再向陈守逸下手前赶到。
    他突然出现,倒让那几个戎人吓了一跳。但他们不懂汉语,仍在原地僵持。
    姚潜此时稍稍平复因急驰而有些紊乱的呼吸,看这几个戎人毫无反应,目光一冷,持杆一勾,将一个戎人手中的鞠杖挑飞了出去。
    他动作极快,那戎人只觉眼前一花,鞠杖就从手中脱落,远远飞了出去。接着姚潜纵马,硬是挤进他们和陈守逸之间,一脸不善地打量他们。一接触到姚潜阴沉的目光,那戎人就打了个寒颤。另外几个戎人也为他气势所慑,一时不敢妄动。他们知道眼前这人不比那个阉奴,乃是中原有品阶的官员。惹急了他,说不定会引起两国的纠纷。
    其他几个中原球手见状也都围了过来,同姚潜一道做出戒备的姿态,将陈守逸护在后面。
    戎人见这情形,知道他们绝讨不到便宜了,冷哼一声,退了回去。
    西戎球手一退场,场外的人群就纷纷涌入。他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几乎没人没察觉到之前中原和西戎的短暂对峙。姚潜成了所有人的目标。狂欢的人们把他从马上拉下来,高高举向空中。这场比赛,三球都是他一人所进,可谓力挽狂澜。西戎输了这次比赛,之后的会盟绝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嚣张。中原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庆贺的众人将姚潜抛举了好几次以后,总算将他放了下来。姚潜深知此战陈守逸功不可没,一落地就转头找他一起分享此刻的荣耀,谁知搜寻,竟然没看见那位年青宦官的踪影。
    陈守逸在人潮刚刚涌入之时就开始退向场边。此时他正站在场外,注视位于人群中心的姚潜,不知想些什么。良久,他默默低头,将手上的鞠杖放入筒中,转身走开。
    在这狂喜的时刻,几乎没人注意到,那个参与球赛的宦官已悄然退场。
    阁楼上,徐太妃见姚潜阻止了戎人,陈守逸平安无事,抚掌大乐。她毫不顾忌赞松,大声道:“传话给参与比赛的球手们,一会儿我重重有赏。”
    太后虽不像徐九英那样喜上眉梢,但见赞松脸色难看至极,心里也觉畅快。只是做为东道主,她不能不出来打个圆场:“不过是助兴的游戏而已,小论无须把胜负放在心上。”
    她语气温和,让赞松脸色稍霁。
    不待赞松回话,太后又正色道:“不过分出胜负后,贵国球手的举动却让人有些费解,莫非是针对敝国那位宦官?虽然宦官身份低微,也还是敝国子民。若他有什么违规之举,小论尽可告知,敝国自会禀公办理,此番越俎代庖又是何故?还是小论对与敝国会盟一事心怀不满,故而借此向敝国示威?”
    太后此语,似乎要把此事引到两国邦交之上。赞松额上冷汗直冒。他此番领受君命,务必要与中原和解。若是因为区区一场赛事致使两国交恶,他如何向赞普交待?赞松起身,向太后连连躬身:“外臣绝无此意。敝国是诚心诚意要与上国会盟,还请太后明察。”
    太后也不愿真与西戎交恶,不过是想趁机打消西戎的气焰,以便将来的会谈。现在目的达到,她也就微微一笑:“诚意可不是嘴说说就算的。小论说是不是?”
    “是。”赞松一改之前的倨傲,唯唯诺诺地回答。
    双方尽欢而散。
    ***
    中原击败西戎球队之事很快传遍都中。姚潜之名更是不胫而走。街头巷尾都有百姓聚在一起,听所谓的知情人描述那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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