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沉-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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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性顽劣,自然要多给些。”施父一边说着,一边将背篓往施夷光的背上放。
施夷光扁着嘴,听着施父不停的絮絮叨叨。没有回话也没有顶嘴。
不大会儿,施母便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麻布的袋子。她径直走到施夷光面前,将布袋子放在施夷光的手里:“这是你上学的书袋子,里头给你备好了笔墨,还有竹片儿。竹片儿是你爹爹给你做的,有点薄,平着放,不然会断的。”
施夷光拿过布袋子,看了看上面绣着的兰草,而后往脖子上一挂:“晓得了晓得了。”
说着,提起公鸡腿,便往院子外头走去。
言偃早已等在院子外头,见到施夷光出来,便伸手要帮她拿背篓:“我帮你拿,待会儿快到了我再给你。”
“拿去吧。”施夷光二话不说就将背上背篓拿下,并手里的鸡一起递给了言偃,丝毫没有推脱。
跟着走出来的施父立马皱起了眉头:“哎你这小儿怎么这般不讲礼?”
“没事儿的施大伯,反正也不远。”言偃一边接过施夷光的背篓,一边转头对着施父笑道:“她小,背这么多东西肯定走不快,待会儿要是迟到就不好了。”
施父看着言偃,而后叹了口气,又道:“谢谢你啊言偃。”
“没事儿。”言偃背好背篓,转身替施夷光将脖子上的布袋子取下来,帮她挎好,边挎边道:“那大伯大婶我们先去上学了。”
“去吧,路上小心。”施母站在施父旁边嘱咐道。
“哎好。”言偃应声,转身带着施夷光向外头的小路走去。
施母站在施父旁边,搓着手,看着两个走远的身影,又不禁踮起脚尖,大声道:“言偃,待会儿下学跟妹妹一起过来吃饭呀!”
“知道了施家婶婶!”已经走远的言偃又回头大声回道。
东边将亮未亮,一丝丝红色的光晕浸在深蓝的天空。朝阳将升,夜与昼的临界时分,天空半暗半明,半深半浅。
施夷光跟着言偃走到村头季夫子那里时,朝阳已升,像是煮熟的鸡子心,黄黄的,暖暖的。
朝霞铺了千里,给世间染上一层金纱。季夫子庭院里头的木兰树影被光拉的老长,印在私塾的石壁上。院子边上圈着的栅栏里头围着的白鹅也被阳光照成了金色。
季夫子正站在栅栏旁边,背对着他们弯着腰,喂着里头的白鹅。
施夷光跟着言偃走进院子里头,看着他走到季夫子旁边,先是将鸡放在一旁,抬手作揖:“夫子。”
季夫子听到有人叫他,立起身子,转头,看向言偃,捻了捻胡子:“言偃来了。”说着,他目光一顿,又看向他身后的小女儿:“这是哪家的小娃娃?”
言偃跟着季夫子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施夷光,回头恭敬的回道:“这是村西施大婶家的女儿,今儿头一天来上学。”说着,言偃言偃将身后的背篓子放下来,递给季夫子:“这是施家给夫子的束。”
季夫子目光一瞥,而后指了指旁边:“随处放下吧。”说着,他目光看向眼眼珠子不停乱转的施夷光:“你就是前些日子被马撞到河里的小儿?”
施夷光站在言偃旁边,端端的立着,眼珠子在季夫子身上一转,而后看向他白花花的胡子和眉毛,点点头:“对啊,就是我。”
施夷光看着老的满身都是白的季夫子,心里猜着他的年纪。
季夫子被朝阳染金的白胡子笑的一颤,他弓着身子,然后伸出手,使劲儿的捏了捏施夷光肉嘟嘟的脸颊:“你娘有没有跟你讲来我这儿上学不听话要挨打?”
施夷光被季夫子捏的脸上生疼,皱着眉,伸出手捂着脸颊揉了揉,压着不爽,老实的摇摇头:“没有讲过。”
季夫子看着施夷光讨人喜的模样,干脆直接蹲下了身子,然后又伸出手,使劲儿的捏住施夷光肉嘟嘟的脸颊,然后扯起来那坨肉,晃了晃。边晃边道:“那你娘都给你讲了什么?”
施夷光的脸被季夫子又揪又扯,疼的她龇牙咧嘴却依旧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双手,盯着季夫子,咬牙切齿的道:“我娘让我不要打夫子。”
第22章 卖不卖
季夫子看着施夷光粉嫩的模样,捏着的手一顿,看着施夷光‘噗呲’一笑:“那你可得听你娘的话。”
说罢,夫子笑着放开了施夷光的脸。
施夷光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快被揪下来了,她一边抬手捂在脸上揉着,一边黑着脸看着季夫子。
季夫子站起身子,向着旁边一侧,看了看言偃放在一旁的背篓,自言自语道:“有鸡,有肉,有鸡子还有米。不错不错,这么丰厚的束,可得好好教你。”
说罢,他又转头,看着施夷光一笑,伸出手,搓捏了下她的脸蛋儿,这才起身,向着书塾里头走去。
三三两两的村中小儿都到了院子里头,早一些都到了书塾里头坐定,拿着书开始朗声读起来。
施夷光跟着言偃走进去,他带着施夷光走到一张长桌旁边,周围七八个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儿。
带施夷光坐定后,言偃才起身,向着另一边的桌子走去。
施夷光坐下,便看见那季夫子拿起了戒尺。
一间书塾不大,里头坐着各个年纪的人,学的也不同。
上学的时间不久,辰初到辰末。将好一个时辰。
施夷光一个时辰都拿着一只毛笔,沾着桌上的清水,在爹爹准备的竹片儿描着夫子给的大字。小手颤抖着画到下学。
画到下学,记住的字也没有超过三个。
施夷光一边收着书袋,一边叹息自己的的确不是个读书的料。写了两个小时的大字也没有学会三个。
早已收拾好的言偃站在施夷光的案边,看着她收着学具,开口道:“今日学的如何?”
“不如何。”施夷光一边拾掇着竹片儿,一边回道。
这跟甲骨文差球不多的大篆实在是太难了。
一个字就是一幅画。
收好书袋,施夷光甩甩写的有些酸痛的手,挎好袋子:“走吧。”
言偃应声,跟着施夷光向着院子外头走去。将走出夫子的院落,施夷光便停了下来。
她先是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最后再看信直直的那条道儿。皱起了眉,不由得转头,看向身后的言偃:“回去是那条道儿来着?”
言偃无奈的一笑,抬手指了指面前径直的石路。
“哦对,就是这条。”施夷光点头,抬脚向着那条石路走去。将走一步,又立即停在了原地。
言偃跟在她旁边,见她停下来,不由问道:“怎么了?”
施夷光抬手,往脑门子一拍:“忘记拿背篓了。”说罢,转身向着季夫子的院子里跑去。
施夷光跑到季夫子养白鹅的栅栏外,拿起旁边放着的背篓。将起身,栅栏里头的白鹅跳起来对着施夷光的头就是一啄。
“哎哟!”施夷光正起身,脑门儿便是一阵剧痛,她不由得呼出声,捂着脑门儿站直,看向面前的大白鹅。
栅栏另一边的大白鹅半张着翅膀,对着施夷光呱呱呱的叫着,雄赳赳气昂昂好不威风。
施夷光一手拿着背篓,一手捂着火辣辣的额头,一阵火气,伸脚对着栅栏就是狠狠一踢:“艹你大姨娘的很凶是吧?!”
“很凶是吧?!”说着,施夷光抬脚又是一踢。
大白鹅在栅栏另一边,被施夷光一脚踢的吓了一吓,挥舞着翅膀就要跳起来啄施夷光:“呱!呱呱!!呱呱!!”
施夷光一手捂着脑袋,往后退开,她瞪着面前不停叫着向自己跳着的大白鹅,手扶上腰里头别着的尖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放下了手。
瞪着眼睛往旁边一看,目光落在书塾里头。
施夷光眼睛一眯,冷笑一声,丢开背篓,撒丫子就往书塾里头跑去。
“西施你在作何?”言偃站在院子外头,看着突然跑进书塾的施夷光大声叫道。
“言偃哥你就在外头呆着,不准管!”施夷光一边大声的回着,一边风一样的从书塾里头跑了出来。
跑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戒尺。
施夷光跑到栅栏旁边站定,看着里头跳的正欢的大白鹅,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戒尺,看着它,冷笑一声。抬起手对着大白鹅脑门儿就是一扇:“很能是吧?”
说着,又是反手一扇:“很凶是吧?”
跳的正欢的大白鹅被打的落在地上,身子一晃向后退了两步。
看着退后的大白鹅,施夷光俯在栅栏上,整个身子搭在上头,挥着手又是一戒尺:“你给老子凶啊!”
大白鹅往后扑扇着翅膀退开,躲过施夷光最后一戒尺。
施夷光出力没有着力点,俯在栅栏上的整个身子向着里头栽去。施夷光身子一偏,借力站好。
将站好,那只大白鹅就扑向了施夷光的面门。
“呱呱!”大白鹅扑扇着翅膀飞到施夷光的脑袋上,踩着就是死命的啄。
“啊。”施夷光抬起脚,抬起来就是一踢。白鹅被踢飞。她按上腰间的尖刺,便要抽出来刺去。
“在作何?!”从里院跑出来的季夫子大惊失色的看着鹅圈旁边站着的言偃。
突如其来的声音制住了施夷光手里的动作。
她偏头,看着栅栏外站着的季夫子。
听到声音,言偃回头,看向夫子,脸上的神色很难看,大声回道:“西施被大白鹅给啄了!”
听到言偃的话,季夫子赶紧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栅栏里头的施夷光。
“这是怎么了?”季夫子惊疑不定的看着在栅栏里头头发凌乱的施夷光,不解的问道。
那大白鹅看见自家主人来了,总算是停歇了。扑扇着翅膀,昂首挺胸,又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旁边走去,喝起了水。
施夷光偏头看着里头的喝着水的大白鹅,又回头看向季栅栏外站着的季夫子。
而后抱着栅栏向外头翻去。
一旁的言偃见此,赶紧上前搀扶,叮嘱道:“当心点儿。”
施夷光翻着栅栏,跳了出来,而后转头看向季夫子,伸出食指,指了指身后的鹅:“卖不卖?”
季夫子想也不想的摇摇头。
施夷光回过头,理了理自己散乱的衣裳,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讲。
而后也不待季夫子讲话,俯下身子,拿起旁边的背篓,往院子外走去。
言偃对着季夫子一作揖:“学生告退。”
便转身向着施夷光追去。
第23章 洗澡
季夫子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施夷光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家正昂着头喝着水的大白鹅。最后低头,看向满是羽毛和鹅屎的戒尺。
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一脸嫌弃的捏着戒尺的一角,将戒尺拿起,绕过书塾向着院子里头走去。
他走到后院里头的大水缸面前,伸出手拿着瓢舀了一勺水,缓缓的冲着上面的泥泞和鹅屎。
这时,从后院堂屋里头走了一个人,年岁有些大了,但是跟季夫子比似乎还是小了一些。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深衣袍服,头上包着蓝黑色布包,束着整齐的头发。
他站在屋门口,看着院子里头正洗着戒尺的季夫子,向院子里头走了几步:“先生在作何?”
季夫子边舀着水,边冲着手里的戒尺:“戒尺掉于污秽。”
“小子听将才外头有稚子叫唤,不知是何事?”男子站在一旁,双手垂立着,随口跟季夫子说着话。
“门下弟子与养的白鹅打起来了。”季夫子一边回着,一边转头,对着那半老不老的老者拿着戒尺晃了晃:“拿我的戒尺去打鹅。”
老者听得眉头皱了皱,又松开,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讲。
两人进了屋开始侃侃而谈,屋外夏日的光景盛浓,干农活的人们早已下了地。
施夷光跟言偃归家的时候,施父已经去地里忙活了。施母正拿在院子里的大染缸里头调着燃料。
一缸红悠悠,一缸绿悠悠。
“施家大婶,我们回来了。”言偃一边冲着背对着搅着染汁的施母说着,一边向院子里头走去。
听到身后的声音,施母立即站直了身子,手里杵着棒槌往后看去:“下学了么?呀,光儿你这是怎么?”
施夷光木然的跟在言偃身后,一身泥泞跟鹅毛,一脸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没事儿。”
施母却是转头看了看言偃,而后又担忧的跟了上来:“到底怎回事?莫不是被同舍生欺辱了?”
施夷光在屋檐下站定脚步,而后转头,看向施母,面无表情道:“不下心栽到鹅圈里头了。”
“啊?那可是伤到了未曾?”施母看着施夷光,眼神带着担忧。
施夷光摇摇头:“我非常好,娘你不要问了。”
说着,向着一旁的水缸走去。
她让施母舀着水先是洗了洗手,而后走到屋子里头,拿起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向着院子外走去。
“你又去哪儿呀?”施母皱着眉问道。
“我去山潭里洗洗。”施夷光一边拿着衣裳,一边向院子外走去。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女子,并未有男女大防。甚至在同时代楚晋等国的眼里,越国就是光脚刺身削发的蛮夷。
女子倒不至于光脚,光脚的却也不少。
施夷光拿着衣裳,走出院门,又想起还在后头等着她的言偃。她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言偃:“你先家去吧。我娘不是让你晚上来吃饭么,那你晚上再来呗。”
言偃张了张嘴,而后担忧的看着施夷光已经转身走远的背影。
施夷光出了院子,走过小桥,向着山上走去。
这山上有一处潭,是西村女子常来洗身子的。施夷光跟她娘也来过,沿路做了记号,也还记得。
山潭不远,山上没走多久就能看到了。山潭下又一个小口,里面的水汩汩流出,在山间流成了一条光滑可鉴的汪汪小流。
施夷光顺着小流走到潭水旁边,先是抬头看了看上头流着的一股清泉,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污垢,而后想了想,还是没像往常一般‘扑通’一声跳进去。
她先是走到山潭底下,那股小泉汇出来的地方,将身上冲了冲,又把衣服扒掉冲洗干净,放在山潭旁边,这才往山潭里头跳去。
施夷光泡在山潭里头。她就站着,山潭里的水也能淹没她的脖子。她站在里头双手晃荡着,舒服的呼了一口气。
她贴在山潭边上,抬着头,看着山林中茂盛的树叶。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山林里头洒出斑驳的光影。
施夷光微微眯着眼,整个身子都沉浸到潭水中。脚浮起,一蹬,便在潭水里头游了起来。
虽然前一世她是被活活淹死的,但她的确是一个游泳好手。
施夷光光着身子在山潭里头泥鳅一样的游着。不时冒出个鼻尖缓口气。
草木寂静,林中山风徐徐。
施夷光在潭底欢快的游着,忽而,只觉背上一沉。
一只脚踏在了她的背上。
施夷光背上一重,本悠闲的身子一紧张,张大了嘴‘咕噜咕噜咕噜’连呛了几口水。
背上的沉重感消失,施夷光挣扎出了水面,使劲儿的拍打着胸口大声了咳了起来。喘过了第一口气,施夷光边咳边转头。
“瞎了你的眼不看人?!”施夷光骂着转头,看着面前长身而立,正系着腰间兰色细带的男人。
勾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