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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辈子做个贤后-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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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野花……她猛地噤声。
  蓁蓁站在马旁,干涩地出声:“姑娘,追不上了。”
  长歌怔怔看着蓁蓁,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蓁蓁见长歌落泪,顿时手足无措,忙轻声安抚道:“是奴婢妄言了,姑娘您回去坐好,咱们这就再出发,只要有心,总能追上的。”
  长歌别过头去,抬手止住她,哽咽道:“再追就追到下一个驿站去了。是我要离开他的,这般却又没意思了。”
  “我累了,在此处长亭歇一歇再走。”
  蓁蓁忙上前,扶着她缓缓走向长亭。
  今日骄阳似火,长亭底下才得一片阴凉。
  这里两处环山,只有来路和去路一片平坦。长歌朝着东边的方向静静立着,视野尽头是一条青色的线。她就直直看着那条线,将背挺得笔直。如此良久,直到一阵风吹来,吹起她一身艳丽的衣裙,带着她纤弱的身子也几不可察轻轻晃动。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蓁蓁心叹一声,正要悄悄退远一些去,却听长歌忽然出声。
  长亭的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更加细弱:“他离开前说了什么?”
  蓁蓁垂着眸子,如实道:“秦王殿下说,姑娘昨夜累了,今日若是强行起身,身子怕会难受许久,就不要姑娘送了,让奴婢与夭夭也不得打扰。他让奴婢转告姑娘,不要为了今日暂时的离别难过,他与姑娘来日方长,会有一辈子相聚的时间。”
  长歌听在耳里,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来日方长……时陌,我们之间没有来日方长了。
  今日不是暂时的离别,而是永别啊。你应该等一等我的……
  等一等我……长歌念到此处,又忽地睁开眼睛,眼底划过自嘲之色。
  是啊,等我做什么?等我,我也不会同你一起走。
  今日这一别,从一开始就是我算计好的,我如今是求仁得仁了,没什么好难过的。
  “姑娘,对不起……”蓁蓁低低地说。
  长歌擦干眼泪,淡道:“你们都没有错,是我糊涂了,狠心的人是我,此时这般执念倒真是没意思。”
  “我们回去吧。”她收回目光,转过头来,脸上已恢复了一派平静之色,和方才慌慌张张红着眼睛跑出门的样子判若两人。
  ……
  来时风驰电掣躁动难安的马车终于缓缓回去,愈行愈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一旁的青山上,一身白衣的男子长身玉立,如苍松翠柏挺拔,目光追随着马车的方向久久凝望。直到远处连一点痕迹也不剩下,仍旧没有收回视线。
  “爷,为什么不出去和夫人见一面呢?”他身后不远处,白术终是问出了心中百思不解的问题。
  他们一离开就一路快马出城,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路,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主子心系朝堂大局,迟恐生变。没想一到了这长亭却又停了下来,不疾不徐地骑马躲到山上。
  一刻多钟后,一辆心急如焚的马车就出现了。
  昨夜的新嫁娘还是那一身瑰丽夺目的红装,满头青丝披散,可见追来时是何等的急切煎熬。知道自己再也追不上了,她黯然走进长亭,背对着来时的路,痴痴看着前方。
  白术总以为下一刻,他的主子就会现身,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那么狠心,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出现。
  “见了一面,她便要觉得圆满。”时陌淡淡看着那早已无人的方向。
  白术愣了:“让夫人觉得圆满……不好吗?”
  “不好。”时陌决然道。
  上辈子,她就是自觉一切圆满了,所以才那样狠心决绝地扔下他,毫不留恋。
  这一次,他就是要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追也追不上,在她心中悄无声息地种下一颗期待的种子,期待再见到他。这样,待到他们再重逢时,她才晓得珍惜他们来之不易的团聚,才能自己想通,想通前世今生,她最终的归处都是他,此外别无他处。
  “走吧。”
  时陌翻身上马,矫若游龙。勒转马头,朝着回朝的方向果决而去。
  两匹快马与马车相反的方向,一前一后,终于各自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只留下山下的长亭空空荡荡,满地野花孤芳自赏。


第34章 
  长歌回去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夭夭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口,见到长歌,又想上前,又有些退缩。
  “不怪你,是我一时糊涂。”长歌看向她,轻声道。
  夭夭眼眶一热,忽然好想哭,不为委屈,而为了心疼。
  长歌平静地打断了她的眼泪:“义父回来了没有?”
  夭夭心想长歌怎知道赵修出去了,还是迅速摇头,答道:“一大早出去的,至今未归。”
  长歌点了点头:“那我再回去睡会儿,晚膳的时候再叫我。”
  说罢进了房。
  房间里的红烛已经燃尽,昨夜的莲子花生、桂圆红枣还齐齐整整摆放在桌上,房间四处的红绡依旧鲜亮喜庆,只是新床上的鸳鸯红被冰冰凉凉,再不如昨夜温软。
  长歌木然地脱了衣裳,倒在床上,扯过被子望着床顶,良久,终于缓缓闭上眼睛。
  其实还是能听见外头,夭夭小心翼翼地问蓁蓁:“追上秦王殿下了吗?”
  蓁蓁没有出声,半晌,夭夭叹了一声:“走得真绝情。”
  长歌抬起手臂,重重压在自己眼皮上,却仍有一行湿润没被压住,顺着眼角无声流到耳根。
  睡吧。有时候,睡觉也是很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法。
  ……
  夭夭来叫她时,长歌已经很平静了,至少在梦里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房间里重新燃了灯,摇摇曳曳。
  夭夭一面将干净的衣裳拿上来,一面道:“赵大人回来得迟,刚到,已经问掌柜传了晚膳,姑娘梳洗一番就能用膳了。”
  下午追那么远还不觉得,此时睡了一觉反倒将一身的酸软疲累全给睡了出来。长歌一只手撑着床,满头青丝顺着左肩铺下,神色疏懒道:“替我备桶水吧,我想沐浴。”
  夭夭笑着应“是”,又问:“姑娘是想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长歌觉得自己并不太饿,应该是在梦里已经饿过了,但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还是撑着身子下了床,走到镜前:“先用膳吧,夭夭,过来替我梳妆。”
  长歌去到前厅时,赵修也刚换了身衣裳出来,长歌向赵修行礼,赵修心中轻叹了一声,柔声道:“坐吧。”
  “我原以为,秦王殿下至少能过两日再走。”赵修瞧着长歌眉眼安静,不禁感慨了一句。
  长歌垂着眸子,平静道:“是我让他今日离开的,早晚都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
  “你既想得这样明白,那为何又还要巴巴追出去?”
  长歌沉默下去。
  赵修静静看着她:“你娘当年是何等聪慧果决、算无遗漏的女子,她尚且堪不破情之一字,你又何苦这样为难你自己?”
  长歌轻轻一笑,看向赵修:“说起我娘,其实我心中是好奇的,为何昨夜义父肯答应为我和时陌证婚?明明我娘临终嘱托之时,义父也在她床边。如今义父成全了我,岂不就是违背了我娘的遗命?”
  赵修闻言,反倒低低地笑了出来。
  长歌不解地看着他。
  “这有何可不解的?”赵修哂笑,那笑里却分明藏着绵长的痛苦,“你娘那一生,想得比谁都明白,到头来选得却比谁都糊涂,倒活成了个天大的笑话。她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事,如何能来要求你?”
  长歌怅然地点点头:“是啊,外祖三朝丞相,惊世之才,一手将懿和帝扶持为新君,最终却死在他的新君手上。这天下,都不会再有人比我娘更不应该入朝局。可我娘却偏偏选择了嫁给我爹,嫁给了那个注定要将一生都献给战场的男子。既为慕夫人,她那一生,便是注定要为杀父仇人鞠躬尽瘁了。”
  “你娘啊,她是生生被自己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还了你爹的情,一半全了对你外祖的孝。她那一生虽然短暂,但说起自我折磨这回事,却还真是没有人比得上她。”赵修笑道,眼角隐隐有水光。
  他看向长歌:“长歌,你比你娘幸运,你和秦王之间并没有隔着那么大的仇恨。连你娘都尚且能选择你爹,你又为什么不能选择秦王呢?”
  长歌笑了。
  是啊,没有隔着血仇……所以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避免将来可能会有的血仇吗?能在最好的时候收尾,为什么不收呢?非要贪恋到不可挽回那一天吗?
  “还有一事,那封婚书。”赵修话锋一转,看向长歌,“长歌,若是你父兄看到了那封婚书,你以为,他们不会成全你吗?秦王的主意,我心中是有数的,所以我才会相信,那样用心的男子,值得你托付终身。”
  “是啊,他是有心,将计就计,连婚书这招都给他想到了。”长歌笑着摇摇头,反问赵修,“可是义父以为,即使时陌拿着那封婚书去见了我父兄,他们又该如何成全我呢?难不成,我父兄还能去圣前,帮着时陌请皇上赐婚不成?”
  赵修沉默下去。
  不可能的,一旦慕家表态,只会将两人置于更困厄的局面,此生更没有可能在一起。
  “但你们之间的局面也并非绝对无解,”赵修沉吟道,“其实你是可以换一个身份嫁给他的,你原本就有两个身份,你既是慕家的长宁郡主,也是我赵修的女儿。你不能以镇国公之女的身份嫁给皇上心中的另一根刺,但扯下假面,以大理寺少卿之女的身份嫁给质子归来的秦王,却也是合适的,倒也能容易许多。”
  长歌闻言,仍旧笑着摇头:“义父以为,若是时陌真的向我父兄开口,要我为了嫁给他,永远和慕长歌这个身份斩断,和慕瑜、慕云青、慕云岚斩断,我的父兄会答应吗?”
  赵修神色一窒,而后自嘲一笑:“是啊,这样绝情的男子,如何值得你的父兄将你交付,你的父兄又如何敢将你交付。”
  “所以我根本就不怕他的婚书啊。”长歌轻轻笑着,笑得那样得意,又那样无奈。
  得意她一眼看破了他的心思,也乐得成全他,无奈……这样的心有灵犀棋逢对手却终究不会有结果。
  赵修深深看着长歌脸上透彻的笑容,长叹:“长歌,何必如此?慧极必伤啊。你娘就是同你一样太聪慧,太不放过自己了,才生生将自己逼到了绝境,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长歌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到别处,轻轻转开了话题:“义父今日出门,可是暗中走遍了各大医馆药铺?”
  提起今日之事,赵修脸上露出疲惫:“嗯。”
  “义父想趁着凌非重伤在身,及时将他捉拿,回京复命?”
  赵修点了点头:“是啊,凌非武功高强,若是果真待他复原,我与他一对一恐难分胜负,更遑论将他捉拿回京。”
  长歌笑问:“义父秉性光明磊落,想来心中也是极为不耻这等趁人之危的行径吧?”
  赵修目光一黯,抿了抿唇,淡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那长歌倒是好奇了,外祖死于懿和帝之手,我娘是为了成全我爹才不得不替懿和帝效命,那义父呢?义父又是为了什么甘心替懿和帝卖命?”
  赵修看向长歌,深邃的眼眸里是浓厚的墨色:“你以后会明白的。”
  长歌知道赵修心里藏了个秘密,那个秘密和她的娘有关,只是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连她也不知道,连她这个从上辈子回来的人都不知道。
  因为上辈子,慕家满门被灭后,她誓要复仇,她在朝局中动手,让懿和帝不得不松口接回时陌,而后她嫁给时陌,成为秦王妃,借着时陌的手一步步斗倒太子、斗倒懿和帝。懿和帝在慕家满门被灭后的第三年就死去了。
  之后,时陌登基,赵修解甲归田,可以说是带着他心中的那些人那些事一起归隐的。不过上辈子的长歌满心都是更疯狂的复仇念头,对赵修的想法也就没什么兴趣和时间去了解了。
  所以,此时赵修说的那个“以后”,长歌认为,应该是……敷衍吧。
  行吧,反正她也无意追问更深,她只是想解决了凌非而已。
  “义父这一整日可有收获?”长歌问。
  赵修缓缓摇头:“徒劳无功,凌非仿佛已经摸清了我的追踪手法,全部完美避开。”
  “义父一路从京中将他追到清泉驿,又从清泉驿追到两玉城,还在两玉城外当胸射了他一箭,他若是还察觉不出义父的追踪手法,那他那些年的禁军统领也算是白当了。”长歌笑道,“尤其是在这性命攸关的生死关头,他还不得更要藏紧一些?”
  赵修无奈道:“长歌,你就别说风凉话了。那凌非可是死盯着秦王殿下不放的人,虽然秦王殿下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但有他一日缠着,就总有可能给秦王惹麻烦,我就不信你不急。”
  “我急啊,”长歌大方地点头承认,“所以我早就有抓他的办法了,本来想今日就告诉义父的,没想义父比我更着急,一大早就出了门,如今又天色已晚,那也只能等到明日再说了。”
  说话间,晚膳上了来,长歌叫蓁蓁和夭夭坐下一起吃,又对赵修笑道:“义父今日累了一天,不若好好用一顿晚膳,再安稳歇上一日,明日一早咱们再去找凌非。”
  赵修虽疑惑长歌说的办法,但他却一向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这便点头。
  长歌用了晚膳后又好生沐浴一番,便也早早上床歇着了。
  第二日因要出门,夭夭替她换上了寻常素净的衣裳,坐在镜前梳妆时,长歌却道:“今日替我梳个妇人髻吧。”
  夭夭一听,立刻紧张地问:“可是今日对手难缠,姑娘需得乔装?”
  长歌不解地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既已为人妇,梳妇人髻不是理所应当吗?”
  夭夭:“……”
  过了良久,夭夭艰难地开口:“可,可是……奴婢不会啊。”
  长歌:“……”
  夭夭转身去问蓁蓁会不会,然而蓁蓁原本就不负责替长歌梳头,也只能更不会了。
  长歌:“行吧,今日就暂且再梳一次少女髻。但你今日也不要同我出去,就留在这里好好学一学如何梳妇人髻。”
  夭夭:“……”
  于是这日,长歌仅带了蓁蓁便同赵修出去,三人一大早就出现在了两玉城县衙。
  清晨的街道还有些冷清,整个两玉城都没有完全醒过来。县衙门口的两个衙役尚还打着哈欠,见到三人以为是击鼓来的,“好心”提点道:“咱们老爷还没上衙,尔等且过了巳时再来。”
  赵修淡淡将腰牌拿出来,衙役一瞧,顿时瞌睡全醒了个通透,连忙向赵修行了礼,又急匆匆地跑进去通报,一溜烟儿的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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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长歌瞧着那火急火燎的背影,不禁惆怅:“其实,我只是想借样东西就走,倒是不用特意去叫这位大老爷起床。”
  “借东西?”赵修脸上是和本地衙役如出一辙的茫然,“我还当你来此处是想请县令协助追查?”
  长歌眨了眨眼睛:“我自己将网都撒好了,此时来找他做什么?我可不是来找人和我抢功劳的啊。”
  赵修:“……”
  衙役:“……”
  长歌想了想,又问衙役:“县尉起床了吗?”
  县尉掌管一地治安,平日负责缉捕盗贼的工作,看这两玉城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的样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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