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做个贤后-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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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分开时,天已将近傍晚。
长歌裹在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只露出娇娇俏俏一张脸望着他,笑道:“要不你留下用了晚膳再走?”
时陌系好腰带,回眸一笑:“晚膳?我刚不是已经用过了?”
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妖孽!
长歌扭过头去,不想再理他了!
时陌收拾好,回到床边将她拉出来又眷恋不舍地亲了亲她,道:“如今仅剩半月了,我筹备婚礼大约无暇过来,待大婚之日,我来迎你。”
长歌满心甜蜜,垂眸轻道:“好,我等你。”
时陌笑了,又亲了亲她,方道:“我走了。”
长歌轻轻点头。
时陌起身走至桌旁药箱,长歌以为他是要将做做样子的药箱直接临走,不想他将药箱打开,却是从里头拿了十二个圆肚子瓷瓶出来。
那些瓶子不大不小,釉色清雅,瞧着像是酒瓶,但却又比时下的酒瓶小一圈。长歌心下好奇,忍不住支臂半起身,往桌上瞧了瞧。
见时陌将瓶子一一拿出来放好,这才回头对她道:“你那日送来的荔枝,我尝了,味道不错,便帮你做了荔枝露,保留了新鲜荔枝的鲜美,你留着可以慢慢喝,再不必怕色香味变。”
长歌闻言眼睛霎时就亮了,若不是此时还没穿衣服,真恨不得跳下来抱着他原地转圈圈啊。
当然前提是她抱得动他……咳咳。
可恨还要再等半个月。
这样一想,瞬间觉得度日如年。
但这个想法也仅是长歌一人而已,这半月中,两府中人可谓忙得脚不沾尘,上至主人,下至看门人,无不从早忙到晚。
长歌从前一向觉得容菡清雅娴静,这半月来第一次发觉原来那竟是风一样的女纸。
每每送东西过来,带着仆妇家丁如风一样刮来,利落地指点好了,又风一样的刮走。长歌一次忍不住打趣,笑道:“有这么忙吗?”
容菡一面指挥绣娘将云想阁的嫁衣送进来,一面头也不回道:“比起秦王殿下来算是好很多。”
长歌忍不住“哦?”了一声:“他很忙吗?”
容菡回头目瞪口呆地看了她一眼,一面伸出青葱十指往她屋中齐溜溜扫了一圈:“你屋里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亲自去筹备的,你说呢?”
长歌:“……”
他可能……是真的觉得两玉城中让她受了委屈,这时在极尽补偿她吧。
但她真的不觉得委屈啊。
“其实可以一切从简的。”长歌忍不住道。
容菡刚指挥好了下人,外头一名嬷嬷快步来报:“世子妃,花想阁的胭脂首饰到了。”
“好,我这就去。”容菡说着,疾步出门去,完全不想理会长歌的“一切从简”了。
当一个男人真的爱你、想要你时,他恨不得以全天下最繁复之礼将你迎娶,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从今往后、年年岁岁,你都是属于他的。他要以最郑重的仪式,与你共结白首之盟。
他只会嫌弃婚礼不够盛大、不够繁复,怎还会想要“从简”?
……
就这样,在别人脚不沾尘,长歌度日如年中,半个月终于过去。
五月初二那一夜,长歌满心说不出的滋味,既欣喜又期待,还有点微微的酸涩,心头情绪太多,反而不怎么容易睡着。
她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不甚明亮的月色,唇角轻轻含着笑。
后来,她自床上起身,穿着中衣,踩着绣鞋,轻轻走到院中。今夜星光璀璨,有一颗星星离上弦月最近,格外明亮,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对她打招呼。
长歌朝着星月跪下,双手合十,水眸轻阖,口中轻轻念着已故的娘亲。
娘,我就要出嫁了。虽然我终究有悖您的遗愿,但我相信,他定不会令您失望,您会祝福我吗?
清风忽起,轻柔拂过长歌的面颊,为她送来一阵好闻的栀子花香。
清淡沁人,像极了儿时娘亲身上的味道。
长歌喜悦地睁开眼睛,抬头仰望星空,只觉头顶的星星更加璀璨了。
她起身回房,其实一夜也并未真正睡去,到破晓时分,便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容菡带着喜娘到了。
长歌睁开眼睛。
长嫂为母,容菡亲自替长歌沐浴,换上嫁衣,刚坐到镜前,慕瑜便到了。
这时天还未彻底亮堂,慕瑜染着一身的朝露进来,他看着长歌,眸中满是慈爱欣慰,眼眶却有些微微不自然的颜色。
长歌含笑唤了声“爹爹”,正要起身,慕瑜抬手将她止住了。他走到容菡身旁,自她手中接过发梳。
“爹为你梳头。”慕瑜哑声道。
长歌眼眶一热,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对着镜中。
只见镜中,慕瑜一丝不苟地理了理她的头发,而后将梳子插。入她柔软的青丝之中,梳子不费力地就自然往下滑去。
他一面梳着长歌的头发梳下,一面轻声道:“一梳梳到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梳了三下,他自镜中看着长歌,柔声道:“长歌,今日你得嫁一心人,爹祝你们,能以深情共白头。”
他说时,眼眶逐渐泛红。
长歌亦然,自镜中定定看着慕瑜,轻轻颔首:“有爹爹的祝福,女儿方觉圆满。”
慕瑜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快步离开。长歌见他急走了两步,有些狼狈地抬手往脸上擦拭了一下什么,随即又装作无事地迅速放下,泰然自若大步离去。
长歌忍不住眼眶酸热。
之后,容菡与喜娘一起替长歌梳髻、上妆,一番细致繁复下来,堪堪弄好,便听得前院传来炮竹声。
是时陌来迎娶她了。
想到这里,长歌的心跳没由来重重乱跳了几下。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纵然千难万险,他们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日。
长歌心头微热,就要起身,却被容菡轻笑一声给按了回去,
“别急,他得先过你两位哥哥那一关才能进来见你。”
容菡说完,屋中喜娘亦跟着轻笑出声。
长歌闹了个笑话,羞怯地微微垂了头。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嫁他了,但正经算起来,其实这才是她第一次嫁给他。
上辈子,她为复仇嫁给他,两人中间隔着跨不过的血海深仇,她带着目的到他身边,步步为营,一丝不苟,规矩有余,真情没有,自不会急切之下闹出笑话。
两玉城中,她只想和他做一对见不得光的夫妻,有一段露水姻缘就好,自也不会将婚礼仪式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时两人最郑重的仪式竟是他让她签下那封婚书。当然后来才知道,那封婚书是他一早计划好要将她牢牢套住的。
如今,方算得第一次。她以完完整整的一颗爱他、慕他、悦他的心,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嫁给他,在亲族、长辈、朋友、天下人的见证下,与他一同走过最繁复而庄重的礼仪。
这一次,天地见证,普天同庆,两人共结连理。
长歌端坐在梳妆台前,双颊嫣红,眸光湛亮,紧张地听着前院的动静。
倒叫一旁容菡忍不住打趣:“不如我派人去前院给你两位兄长传个话,让他们不许刁难,赶紧的放秦王进来吧。”
长歌一听,大窘,垂着头娇嗔了一声。
屋内众人大笑。
……
当然,也要刁难得住秦王殿下才是。
前院,慕云青出题考了经纶文采,慕云岚亲自下场试了武功骑射,秦王殿下都不必旁人相帮,单枪匹马,轻松过关,惹得周遭喝彩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知道的自是对这位殿下更加钦佩不已,愈加见得前路光明;不知的则暗中拍大腿,心道怎么自己没早日发现这么好一个东床快婿,倒让慕家这个刁蛮丫头平白捡了个大便宜。
秦王殿下今日迎亲,竟颇有过五关斩六将的势头,连消带打就攻破了慕家两兄弟的屏障,势如破竹般攻进了长歌的院子。
长歌听得外头越来越近的欢呼声,心头砰砰直跳。翘首以盼,终于见得打头那人玄衣纁裳,沉敛庄重,在众人簇拥之下稳步走进。
一刹那,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触。
他对她深深一笑,长歌不由自主轻垂下头去。
两人眉目传情,被慕云岚看在眼里,大喜之日百无禁忌,便当场打趣道:“哟,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我家小妹害羞,今日一见,甚是稀奇,甚是稀奇啊!”
长歌窘迫不已,又不好回嘴,面前及时递过来一段红绸,耳旁响起那人低醇好听的声音,郑重问她:“长歌,我今日前来聘你,你可愿与我同归?”
长歌心尖儿一颤,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垂下眸去,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抿着唇儿紧紧捏住红绸的一端。
时陌一笑,握住红绸另一端。如此,一方红绸将两人牵系在一起。
时陌迎得他的新娘,便带着她到前厅向慕瑜奉茶。
慕瑜端坐在高堂之位,地上早备好了喜庆的蒲团,时陌扶着长歌跪下后,自己跪在她身旁,两人向慕瑜一一敬茶。
敬茶后,两人向慕瑜叩头拜别。
慕瑜看着长歌与她的夫婿双双跪在自己脚下,一时心绪上涌,几乎克制不住,忙挥了挥手,道:“去吧,宫中还有盛大的礼仪等着你们,别误了祭天吉时。”
长歌又怎会不知慕瑜心中的不舍?
她在家中如明珠一般,自小被父兄捧在手心,小心呵护长大,想到今日嫁出家门,纵然期盼,终究不舍,也几欲落泪。
一双温热的大掌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扶起,重又将红绸郑重交回她手中。
长歌抬眸对上他沉黑的眸子,一颗心又缓缓安定下去。
只要想到往后余生,与她共度的人是他,纵然未知,也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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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时陌牵着长歌,在满堂宾客、街头巷尾无数人的目光见证下,以最庄重之礼,将她迎出镇国公府。
他亲扶着她上轿,将她安置在轿中后,方大步走向前方系着喜绸的汗血宝马。
他翻身上马,喜乐声这时响起,与周遭喜庆的喧笑之声应和。他骑着马,带着身后的长歌,与再之后绵延了整整十里的红妆,一行人缓缓徐行在帝都街头,万众瞩目,普天同庆。
他们进了宫,依本朝礼制向帝后行礼。然后位空悬多年,如今后宫中分位最高属贵妃,是以这日懿和帝身旁端坐之人便是贵妃。只是自昱王出事与兵权错失以后,贵妃颇有些一蹶不振,这日浓厚的妆容亦掩不住她脸上的黯淡憔悴之色。
帝妃之座在九重台阶之上,其下,时陌牵着长歌缓缓走来。两人皆身着玄衣纁裳,庄重沉稳之色,行走在肃穆的宫殿之内,在礼官唱喏声中,向座上身着赤色绣金冕服的天子跪叩、行礼。
“跪——”
“拜——”
礼官高扬的声音在肃然的宫殿之内回响。
便在这贵重与庄严之中,时陌带着长歌行了明正言顺的叩拜之礼,昭示着自此刻起,长歌嫁入皇家,嫁予他秦王为妃。
从今往后,生同衾、死同穴,天经地义。
宫中礼节繁缛,两人拜了懿和帝又去祭拜了皇家先祖,到一番祖法礼仪终于行完,两人得以出宫时,已至申时。此时斜阳余晖,洒下一路的金色光芒。
端阳之前的太阳已足够清亮,却算不得烈,长歌一番礼节下来,此时坐在轿中,不过觉得微微有些闷,随手拿起扇子扇了几下,又顿觉神情气爽。她忆及出宫之时所见,道路尽头的万丈光芒仿佛神赐的预兆,不仅心喜。想这个日子选得真是不错,难为他自去年起就在挑日子了。
真是个好日子,明丽而无暑热,一切都刚刚好。
此行便是去往秦。王府,他如今立身之地,从今往后,亦是她的归宿。
王府中,宾客早已满堂,听见迎亲队伍回府的鞭炮声,纷纷凑到门口,远远张望着那气派绵长的一路红妆,敲锣打鼓而来。
只见打头最前的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形挺拔、俊美无俦、意气风发,所过之处,竟没有人不被他一身气度神姿吸引去目光。
他不疾不徐打马而来,翻身下马,又转身去接身后的新娘。
新娘的轿子就停在他身后几步开外,此时只见他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掀起轿帘,徐徐露出里头端坐的新娘一张却扇半掩的面容,两人的黑眸隔空相视,皆露出笑意,清浅而荡漾。如第一缕春风轻拂过冰雪初消的湖面时,缓缓荡开去的一圈圈涟漪,令人怦然心动。
他含笑朝她伸出手,长歌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收掌稳稳一握,小心地扶下了轿。
这片刻的肌肤相亲,他又松了手,长歌低头去接他递来的红绸,只听他在她耳边低声问:“累不累?”
长歌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含笑轻摇了下头。
只要想到经此之后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以你之姓、冠我之名,再多的仪式在我眼中就都成了对你我最美好、最隆重的祝福之礼。
秦。王府中,便是两人的跪拜夫妻之礼,在宾客瞩目中行完最后的礼仪,伴随着最后高唱那一声“送入洞房”,长歌轻轻松开了一直牵系着两人的红绸,在喜娘的搀扶下离开了大堂。
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送自己的目光,心头自是甜蜜。一抬眼,目光触及两旁宾客中一张喜怒难辨的脸,却是微微一怔。
景王。
他竟来参加了婚礼?
长歌不动声色垂下眸去,余光扫向一旁,见蓁蓁时时刻刻随侍,顿觉心安。
今日是她盼了两辈子盼来的大喜日子,定不能出了丝毫差错。
“王妃小心门槛。”
此时喜娘在耳旁提醒,长歌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前方,又骤然见得门外含笑、盈盈而立的橙衣女子,竟是茯苓。
是了,如今两人既已成婚,茯苓便会被安排到她身边来。
想他此时心情定也如她,必会万分谨慎,不让这日留下丝毫不适。
目送长歌离去,确认蓁蓁与茯苓跟随相伴,时陌这才定心。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扫向一旁的景王。
景王并不收敛自己追随长歌的目光,察觉到时陌注视,这才大大方方转过头来,与时陌对视,竟有几分挑衅之色。
时陌微微皱眉。
晋王出走、昱王闭门不出,算起来,成年诸王之中,今日竟只有景王一人到来。
凭他与景王之间的恩怨,时陌自认消受不起他忽来的殷勤。
来者不善,时陌心中微微提了警惕。纵然秦。王府中处处周密,他更提前安排了茯苓前来,到底还是不放心放长歌一人在新房久等,便不敢在前堂周旋,敬酒不过几巡,便假意醉酒,由苍术与白术两人扶着,歪歪扭扭地步出前堂,快步往新房而去。
……
新婚之日,丈夫定是要在前堂多做应付的,长歌已经做好了久等的准备,却不料刚坐下没多久,时陌就推门进来了,她惊了一惊。
见时陌面不改色将屋中喜娘与丫鬟挥退,大步向新床走来,长歌忍不住抬眸问:“怎这样快?”
时陌一笑,牵起她的手走向桌前。
桌前自是备了各色寓意极好的点心,只是此时皆半分未动,时陌笑道:“我怕你顾着等我,将自己饿着,便不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