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做个贤后-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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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尴尬地“嘿嘿”一笑:“在宫中,众目睽睽之下,我以为你是需要我配合你演戏……怎么说我也是于戏本上研究多年的人,区区演技不足挂齿。”
“区区?不足挂齿?”时陌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妄自菲薄了,连我都没看出你原来是在演戏……而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爹。”
“所以,真的是真的?”长歌黑眸亮晶晶的,直勾勾看着他,“但我明明是假装晕倒的啊……我怕懿和帝立景王为太子之后,紧接着就会与景王妃当众为难我,所以我先……”
她话未说完,时陌郑重地打断了她,神色认真近乎虔诚:“长歌,是真的,我们真的有孩子了,就在你腹中。虽然脉象很弱,几乎难以察觉,但我保证,它确然是来了。”
长歌直直看着时陌,一时只剩无声地眨了眨眼睛。
此时,马车停下,回到了秦王。府。
时陌撩起车帘,见外头暮色已经降下,王府前两只灯笼亮起了橘色的灯。他转身,径直将长歌抱进怀里,抱着她下了马车。
时陌抱着她经过后院那一片池塘,长歌望着月下灼灼盛开的一片芙蕖,听耳边断断续续的蛙声传来,轻声问:“时陌,你开心吗?”
时陌垂眸看了她一眼,失笑:“这是问的什么傻问题?”
长歌莞尔一笑:“嗯,瞧你这走着走着恨不得要上天的样子就知道你有多开心了。”
“可是,你最初为什么会喜欢我呢?”长歌仰头望着他线条漂亮的下巴,轻轻眨了下眼睛。
时陌挑眉,没有说话,足下步子却蓦地加快,后面跟着的夭夭三人一个眨眼就跟丢了。
两人回到房中,时陌将长歌轻放在榻上,他坐在她身边,一手略略撑在她身侧,俯身,黑瞳直直看着她:“你以为是为什么?”
长歌静静凝着他,蓦地扬唇一笑:“还能是为什么?报恩咯。”
“我刚刚忽然想到一个人呢。”她笑吟吟地望着他,“一个会在你最艰难的时候帮你的人。”
“哦?”时陌手指漫不经心地捋过她鬓间一缕发丝。
“我娘。”长歌握住他的手,“从宫中那一场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的瘟疫,到后来的诸王无子,其实是我娘做的,对不对?自然,那个瘟疫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用,宫中戒备何其森严,太医院亦不是摆设,怎可能真的让她伤到懿和帝?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后面的诸王无子才是重点……防诸位王妃和王府侍妾是没有什么用的,毕竟防得了家里的防不了外面的,那药应该是下在了几位皇子身上。”
时陌挑眉:“继续。”
“这个药……”长歌抿了抿唇,忽觉心头愧疚不已,不觉便低了声,垂眸道,“你其实当年也用过。”
所以上辈子他们才会十五年没有子嗣。
“不过是黄粱一梦,都是过去的事了。”时陌轻声道。
长歌抬眸,只见他眼中神色毫无波澜,但她却做不到,一想到自己曾那样负他,她心中就翻天覆地的难过。
一个眼神,他便懂得了她所有的情绪,终究还是舍不得她,他轻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药需要长期服用,而你娘已经过世许多年了。”
“是谁?”长歌轻声问,“是我父亲,还是义父?不,不论是我父亲还是义父,他们都办不到。毕竟是皇子亲王……他们武艺再高,也不可能十年如一日下毒不被发现。”
“是舒妃。”时陌淡淡道,“正因为是皇子亲王,所以会定时入宫。”
长歌闻言脸上露出恍然,然而却并无惊讶。
“当年,舒妃之父只是一名小小知州,因得了提携,随父入京。朝中波云诡谲,并非他生存之地,一年后,全家罚没,男丁充军,女眷为奴。她身处困境之时,是我的母亲以钱财替她奔走,你的母亲以智计助她昭雪,替她阖族平反,免她一族灭顶之灾。”
长歌点点头:“雪中送炭,确然是大恩……不过舒妃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报这个恩也是足够了,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子。”
长歌说着,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时陌:“那你呢?比起舒妃来又如何?”
时陌眸中情绪未明,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小腹,淡道:“唔,算是狼心狗肺吧。”
长歌挑眉望着他。
时陌道:“你母亲于我有雪中送炭之恩,我到头来非但不知恩图报离你远远的,还千方百计将你娶了回来,要你这辈子都与我休戚与共,生同衾死同穴。如今你还有了我的孩子……我想,当年你母亲计划欲要我凭子嗣取胜时,必定万万没料到,那个女子会是你。”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有那么点狼心狗肺……”长歌若有所思地问,“那你看,未来的一年你要搬去书房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吗?”
“这倒不必。”时陌一本正经道。
“哦?”
“因为你母亲的计划很快就会失败了,最快今日,最迟明日。”时陌面不改色。
长歌讶然。
“不信?”时陌失笑。
长歌诚实地点头。
时陌敛了笑,眸中浮现出沉黑墨色,定定看着长歌:“长歌,时至今日,我已记不清我自何时起对你钟情。又或许点点滴滴太多,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不论是为了什么,我对你的感情与报恩无关。”
长歌心中动容,睫毛轻轻一颤。
却听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且一个注定会失败的计划,纵然情意深重,却也不值得我以身相许。”
长歌:“……”
太自大了叭!
“我母亲从未失败过,不论是她生前还是身后。”长歌不开心地撇撇嘴。
时陌点了点头,并不和她争论,只道:“不论今日还是明日,都很快会到来。”
言下之意,你就快看到结果了。
说完,亲了亲她的脸颊,起身去传晚膳。
用完晚膳,又命仆妇抬了热水进来。时陌要替长歌洗澡,热情……有点吓人,长歌不敢,连连躲他,可惜平白嬉闹了一番,最终也没躲过。
“不是说我狼心狗肺吗?总要做些报恩之事,补偿一二。”某人理直气壮这样说。
长歌:“……”
呜呜,是她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黑暗中,两人依偎在床上。
透过薄薄的纱帐,长歌望着床前投下的月光寸寸移动。月光变幻之间,她知道,今日是过了。
男人自她身后拥着她,亲吻落在她的耳垂,嗓音低哑:“长歌,谢谢你,给了我此生最好的礼物。”
长歌一笑,回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我也很开心,我可以在今日这个特别的日子,把它送给你。”
也是,补偿给你。
……
缱绻缠绵只在朝夕,第二日,便是彻底的风云剧变。
继前一日景王入主东宫、晋王被贬郡王之后,第二日不过五更天,懿和帝又连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送至舒妃宫中,令从今往后,舒妃打入冷宫。
一道随着宫中浩浩荡荡的侍卫送至秦王。府,铠甲刀剑,冷肃的脸,宫中侍卫面无表情,在秦王。府外层层把守,如黑云压城,密不透风。
传旨的是一名瘦削的内侍,捏着明黄的圣旨,嗓音尖细——
“秦王妃孕育皇长孙,是为天家喜事,朕蒙祖宗福荫,亦不敢片刻疏怠,特加派禁军,日夜守卫秦王。府,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以免秦王妃惊扰。另,自今日起,特准秦王休沐在府,不必上朝,手中事务悉数交予东宫太子处置,以陪伴秦王妃身侧,直至皇长孙安然降生。”
时陌扶着长歌起身,面无波澜接过圣旨。
夏日的五更天,天已经亮了。长歌的目光穿过院子,静静投落在外头森森把守的侍卫身上。
他们被软禁了。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所幸,父兄已经离京,外面也没有谁会进来,她亦没有谁牵挂。
唯一牵挂……
“母亲的棺椁……”
待传旨的人离去,秦王/府的大门紧闭,长歌问时陌。
“放心,时照已经连夜出京。”时陌望着外头雾色的天,目光沉静。
“你将此事交给了他?”长歌问,“你如何知道他已出京?”
时陌收回目光,落至长歌身上:“若非时照已安然离京,舒妃又怎会被打入冷宫?”
长歌闻言微震。
时陌颔首:“舒妃是自愿的。凭她今日地位,若非她主动坦承一切,仅替我母亲养育时照这一条,根本不足以入冷宫。先将时照送出京城,再向懿和帝坦承……她果然这么做了。”
“她,她……主动向懿和帝坦白了下毒一事?”长歌不解,“她为何要这样做?”
时陌静静凝着她,意味不明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长歌若有所悟,眼中渐渐流露出感慨:“原来这就是舒妃的双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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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们,星期天见~
第101章 (修)
不久,秦时月也被调离了禁军统领一职,懿和帝将他派去边疆,戍卫西境。新任禁军统领是丞相骆忱第二子。
自此,新太子时景便算是彻底丰满了羽翼。
更多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势力且不说,仅以嫡系亲信而言,丞相是他岳丈,禁军统领是他妻弟,户部尚书是他母舅……朝局可算是牢牢把握在了他一人手中。
懿和帝对此更仿佛乐见其成,七月最热的时候,他带着后妃前往京郊行宫避暑,除军政要事亲自过问外,其余诸事悉数交予太子全权处理。
太子监国,势力如日中天。
烈火烹油是自太子妃传出喜讯之后。
那一日是八月十五,这年的夏日格外炎热,眼见到了中秋,暑气也未褪去半分。懿和帝似没有回宫的打算,贵妃便在行宫内主持中秋宴。
少了舒妃与晋王的中秋宴,莫名冷清不少,懿和帝喝了三两杯酒,神情淡淡,似有些意兴阑珊,不久便乏了欲离席。
太子妃忽起身,上前行礼,说想为太子聘一侧妃。
懿和帝闻言,皱了下眉,淡问:“朕记得,太子有一侧妃,他还想要几个侧妃?”
太子妃忙道:“陛下所记不错,昔日景王府中,原是有侧妃的,但自年初起,侧妃便身染怪疾,无法侍奉殿下。”
那时正是何氏起起落落起起、景王府风雨飘摇的日子,朱门高墙内的那些事一向是个谜。
太子妃一语带过,又道:“原本侍奉太子殿下乃是儿臣本分,不敢推脱旁人,但未来一年儿臣身子不便,亦无法伺候殿下,如此一来,势必怠慢殿下。儿臣便想着再替殿下聘一侧妃,但兹事体大,儿臣不敢擅自做主,特回禀父皇。”
太子妃话落,贵妃脸色刷地一白,置于膝上的拳头死死握紧。
懿和帝却还未领会到,皱着眉头反问:“你身子不便?你身子如何不便?”
太子妃略略垂下眼,露了一个含羞带怯极其婉约的笑容。
太子这时便上前道:“回禀父皇,太子妃今晨起身时眩晕不已,几难成行,儿臣生恐怠慢了今夜佳宴,便请了太医请脉。”
太子此时抬头,喜形于色,双眼也显得格外炯炯有神:“父皇,蒙祖先庇佑,是喜脉。”
是喜脉。
懿和帝一怔,神情一时竟有些复杂难辨。
他身旁,贵妃重重闭上眼,双肩颤颤如风中落叶。
此时,在场诸位重臣反应极快,当即起身,齐齐跪拜,贺天子、贺太子、贺大周……千秋万代,福泽绵长。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就像是插着翅膀,片刻的功夫便传回了帝都,传到了朝中百官的府邸。
秦王。府纵然大门紧闭了两月,但收到消息并不比其他人来得迟。
长歌如今怀胎三月,已经隐约显怀。
她傍晚时分洗了头发,此时披散垂落满头青丝,正坐在亭中赏月晾头发,手中一柄团扇轻轻摇着,听说太子妃有孕,也不算太惊讶,只是扇面轻轻一落,正好掩着唇,一双明眸似笑非笑凝着对面的男子,狡黠地反问:“太子妃怀孕了?太子那个腿……可还行?”
这个话她自认为问得是极其委婉了,但还是被当头送了一个栗子。
并不疼,但长歌还是装模作样地捂着额头,委屈地望着某人:“你知道如果我变笨了,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太聪明的吧?”
时陌将手中狼毫搁在笔架,淡淡挑眉反问:“是谁说不关心别人家生孩子的事的?”
拿她的话堵她?长歌撅了噘嘴。
又见他黑瞳直勾勾看着自己,意有所指道:“哦对了,原本是你自顾不暇……那可是在怪我?让你如今闲得无聊,都管起别人家的闺房之事了?”
长歌见到他那个眼神,立刻心生警惕,连忙摇头:“我没有,我不是,你乱说……”
时陌按住她的手,唇角微勾,不无暗示道:“长歌,如今已经三月了。”
长歌手心刹那间滚烫,呼吸都不由自主急促起来,略显狼狈地躲开他的目光,哼哼道:“臭流氓……这么个天大的噩耗传来,你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这事儿。”
时陌收拢掌心,自然将她的手握得愈紧:“长歌,别怕,我会将一切安排好。”
长歌抬眸,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我从来都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更加相信。”
时陌黑瞳眼中流露出笑意,长歌识得他的笑,亦忍不住展颜一笑。一时两人四目相对,情意无声流动。
长歌忽抬头看了眼皎洁的月亮,问时陌:“你今夜要出去?”
时陌摩挲着她的掌心:“嗯,原想等你睡着了再去。”
长歌一笑,反问:“真想等我睡着了再去?”
时陌挑眉,直直瞧着她。
长歌起身,主动走至他身前,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道:“去吧,今夜我等你,等你回来……”
时陌顺势抱住她的腰,侧耳轻轻靠在她的小腹。
中秋的橘黄花灯挂满了帝都街头,一路延至高冷的宫墙外。
帝妃今年在行宫中过节,皇宫冷清不少。但同一轮明月之下,留在宫中的宫人们或三两聚在一处,亦颇有情调吟诗赏月。
除了冷宫。
冷宫是个没有天日的地方,进去的人,总要被折磨得变了最初的颜色。
舒妃在这里两月多,肤色黄了、发髻松了、衣裳破旧了,不复后宫第一宠妃的绝色姿容。宫人磋磨,使她一双手上常有着密密麻麻的伤痕。
前几日,她便将自己仅剩的钱悉数给了送饭的嬷嬷。送饭的嬷嬷还算守诺,今夜果真给她送了一壶菊花酒并三只蟹来,还格外有良心附赠了她一盘月饼。
她自屋内搬出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桌案,放到院中,就对着那一轮明月,将菊花酒、月饼和蟹一一摆上,又摆了三个酒杯,三副碗筷。
她将酒杯一一斟满酒,自己独自坐于桌案前,月影落下,照着她和影子两个。
她仰头,独自饮下自己那一杯。
听到身后传来落地几不可察的脚步声时,她的眼角有泪痕飞快地落下。
“你终于来了。”她将自己饮尽的一杯酒放回桌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凛凛的杀气,却并未回头,背脊笔直。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迟,迟了许多啊。我还以为我一到这里,你应该就会出现了。”缺了保养、少了脂粉,舒妃的脸显得有些蜡黄,苦笑也真有了那么点苦味,仿佛已经残败马上就要凋零的花。
“谁知道呢?或许是还对你心存幻想,竟连现实也不愿意接受。”
身后传来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感情。
“总盼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