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女离魂-第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蛛女离魂》作者:邢若紫
简介:
盛夏时节,蝉鸣阵阵的县郊别院,前往避暑的涞州刺史之女杜灼,被迫于参加流觞宴会的门阀公子中择一为婿。
如灼不甘父母此番安排,遂同表姐、下仆一道设计作弄对方,却不料仅有一面之缘的教坊女伎离奇殒命,随侍使女更成为凶嫌被押狱中。
传说?现实?究竟有何关联?揭开隐匿过往的同时,亦是悲剧的开始……
**架空华丽唐代历史,官家小姐杜杜的传奇故事第一篇**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报仇雪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灼(如灼) ┃ 配角:郭玉霑,黎奴 ┃ 其它:架空唐代历史,门阀
=========================================================
序章
百年前,当天下仍是杨姓主宰之时,此地有个名唤玉珠的娴美女子,因她髻上常佩一支蜘蛛金簪,人们渐渐遗忘了她的本名,而将其唤为——
“蛛女”。
面貌柔美沉静的蛛女,某日应邀至城东酒家赴约后,再未出现。
不久,那间酒家主人离奇自缢于家中。
数日后人们发现他时,见得尸首分离,无数蜘蛛爬满尸身,整个屋内阴暗如同幽深洞穴一般,伴随隐隐传来的阵阵腐臭气味,令人不寒而栗。
蛛女,众人皆言,店主人贪恋蛛女美貌,逼迫不成,进而由爱生恨将其杀害埋于后宅地面之下。
蜘网缠绕,蜘蛛满身,明摆着,蛛女复仇来了。
复仇来了,复仇来了……
随风飘荡起玄色薄丝披帛,蛛女衣着通体黑沉的褥裙,缓缓走来……
“可是,”坐于胡床、紧搂着玩偶的稚童面露不解的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为何众人找不到蛛女呢?”
女子怔怔望着远处,双眼略微失神而迷茫地注视着飘荡尘埃的某点。过了许久,她才抚着稚童可爱的额发,微笑着说:“或许,蛛女徘徊在忘川边缘,等待下一轮的复仇机会亦未可知。”
其一 芙蕖
燥热午间,笔直的官道上泛起阵阵热浪,数里城郭人烟稀少。路旁树荫下,仅有一隅用简陋茅草搭建而成的破旧供茶点,卖茶老头耐不住炎热产生的困顿,低头打着盹。
忽从远处传来马匹奔跑、车轮咕噜的声音,突兀打破此刻郊野的宁静。老头好奇抬起头,见得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面前飞快驶过,定睛再看时,大道上只剩下车行过后扬起的滚滚黄尘,方才经过的车子,竟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转瞬消失于老头举目可及的范围。
正想继续午后小憩,右旁木凳上坐着位绯色衣着的旅人凑到老头身边,打听道:“老人家,适才是何家马车,看着竟是京都士族一般贵态。”
虽然车辆行驶速度飞快,但透过扬起的秋香色暗花薄纱帘,还是能隐约窥见车内身着华服女子的侧影。
老头上前添了茶水,脸上堆笑。“这位官人是外地来的罢?”见到旅人点头认同他的说法,老头接着道,“历年这个时候,涞洲刺史杜柏戬杜使君都会携家人到此金水县郊别业避暑,您才见到的便是杜府幺女。因那小姐体弱多病甚少出门,我们背里笑谈,都讽她作‘病西施’。”
旅人似有若无地笑了笑,隐匿面上淡淡的不屑,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从三品一。的官宦之家,这样富贵也在情理之中。”
二人随意说着闲话,听得老头打开话匣子般念叨起私下听到、辨不清真假的关于杜家小姐的种种传言,旅人略微走神地点头应和着,视线又落回失去车辆踪影的官道尽头,脸上露出未明的神色。
马车内,仆妇拥簇着的一位年未及笄,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子缓缓伸手掀起帘子,扑面而来道旁连绵数里荷塘荡漾开的一阵清香,她雅兴上来,扬声对赶车马夫吩咐:“惟明,停车!待我摘几朵芙蕖。”
“小姐!”女子身旁同岁年纪,身着胡服、头梳双垂髻的丫鬟急忙出言劝阻,“我们在路上耽搁已久,再不快些赶至别院,黎奴恐怕老爷、夫人怪责。”
“只停一会,有甚关系。”杜家小姐不顾随身侍女的反对,呵呵笑着一番辩解,“采摘芙蕖,原是要送与娘亲。况且娘亲见着这份美丽,只有欢喜,争会忍心责备于我?”
不待车子在道旁停稳,杜小姐急急提起裙角下了马车,满脸好奇地打量不受束缚的蓝天里荡漾的纯净云彩。
微风拂过,女子身着的紫色单丝罗轻柔飘扬,内衬的绣金线葱绿裙忽隐忽现,风势逐渐增大,吹得牡丹暗花鹅黄薄纱帔帛飞至空中与和风纠缠。
“小姐!”女子回首看向一脸担忧的侍女,其含笑的双眼,在艳阳掩映下,与耳坠上佩着的梅花纹金明珰一齐流转出动人的波光。
黎奴压抑着焦急来到女子身旁,劝道:“小姐,且戴上粒Вɡ熇耄獗哐扪舾哒眨⌒娜玖耸钇!彼底潘笆位笾榇涞牧'(罒离)递至小姐手中。
杜小姐嘟着嘴一阵抱怨,不情愿地接过拿在手里,却未如言戴上遮挡面容的粒Вɡ熇耄�
扫了一眼小姐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侍女看透自家主人妄想下塘玩耍的打算,面色持重的淡淡开口:“小姐想要芙蕖,只管在道旁等着,令黎奴去摘便可。”
见到心中想法轻易被人识破,杜小姐一阵羞怒,精心描画的黛绿远山眉纠结起来,就连额上的牡丹花钿亦跟着扭曲了形状。“好不扫兴!适才想要在供茶点吃茶,黎奴也是不许。如此处处限制,究竟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黎奴看着小姐生气,张口道:“那些茶水不干不净,哪里吃得?小姐身体不好,全因平素不知爱惜所致。”正欲再言,却从车内传来个温柔声音:“黎奴,有甚好争的?眼下炎热,马匹行了这许多里路亦是劳顿不堪,趁着休整些许光景,便让小姐在道旁莲塘采几朵花了事,如此争执下去,愈发耽误时间了。”
杜小姐听到有人赞同自己,立即转嗔为喜,她拥着出得车外,体态柔和、略显丰腆的三十岁妇人,笑道:“还是乳母最好!”黎奴无法,只得搀着身体孱弱的小姐下了官道朝莲塘走去。
家僮惟明听到吩咐,忙动作利索的为马匹解下套子牵到道旁荫凉处,又拿出盛器至塘边舀了些水端到马匹面前。天气太过闷热,四下齐鸣的蝉声噪得马匹争先恐后抢夺凉水。惟明一下得了空闲,撇开马车搀着奶娘避至树荫下,一面扯了幞头抹了抹脸上热汗,而后又展开揉成一团的头巾拼命扇着微弱的风。
烈日里,满塘菡萏开得绝美,在粼粼波光闪耀下更显妖娆,无怪乎濂溪先生于水陆草木之花中独爱此物。
杜家小姐一味任性,惟念搜寻亮丽花枝,也不管脚上的红罗帛鸾凤金叶翘头鞋沾染了塘边泥泞,急得身旁黎奴又是一阵劝:“如此不管不顾,可惜了这双精致的绣鞋。”
“有甚紧要,绣鞋坏了扔掉便是,我家还少这些什物么?黎奴就会瞎操心。”女子不以为意地咯咯笑了起来,一副官家小姐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
黎奴皱了皱眉,想要告诉小姐:虽然时值盛世,但繁华背后,仍有许多不见光的阴暗。看向对方的一派天真,太过沉重的话,总说不出口。
“那是……”杜小姐怀抱采集的艳丽菡萏,面露疑惑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隐匿小径。举目望去,路径尽头,翠绿环绕之中,一片破败宅子隐匿其间,房梁上已然失去光彩的精致彩绘固执地向世人宣告它曾经拥有过的辉煌。
惟明见小姐问询,忙从树荫下起身,恭谨答道:“关于那间破宅的事,小子倒知晓一二。”
听到惟明说话,杜小姐忙笑着催促:“既然知晓,还不快快说与我听。”
惟明点头应承下来,接着道:“听附近老人言,这里原是酒楼林立、食肆成片的繁华之地,正中间那破屋便是当年最出名的‘品莲居’所在,也不知怎生回事,渐次破败下来,成了如今这般落魄模样。”
“品莲居?”杜小姐低头轻声咀嚼这个雅致的食肆名,正待想象店主人的儒雅风范,忽然见奶娘面色苍白的直直盯着前方,口中不断低喃:“‘品莲居’,‘品莲居’……”
杜家小姐迷惑不解,被奶娘方寸大乱的不寻常举动牵引出好奇,她将手中荷花交与黎奴,一面说道:“被你们勾起趣味,我倒要去那墙垣旁探寻些个。”
黎奴脸色一变,心里想到什么,对上奶娘惊慌失措的眼神,二人飞快交换彼此之间才能明了的想法。奶娘努力镇定下心神,紧皱着眉对黎奴无声点头仿佛认同对方的猜测,继而又轻轻摇头否定什么。
“小姐!”黎奴回过神,见到杜家幺女已然行至五、六步开外地方,她快步追上任性的小主人,劝道,“小姐,勿再前行,那样地方不是小姐这样身份之人该去的。”
“可是……”杜小姐扯着妃色窄袖,不甘心地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景致,而后,她模样可怜地看着面前的侍女,轻声讨求,“我只在旁边瞧瞧,也不行么?”
“不要去。”黎奴面上表情愈加严肃,毫无商量余地的否决了小主人的请求。
与黎奴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奶姐妹,但关键时刻,黎奴每每冷静果断处事,在家里就是执掌杜府事务的父亲亦敬她几分。当下看到黎奴流露出少见的严厉之情,杜小姐心慌地缩缩脖子,打消了继续任性行事的想法,喃喃说道:“不去便是。”
“如此,”身形较杜小姐高大的黎奴回首简洁吩咐,“惟明套车,我们即刻起程。”话毕,她不容分说拉着小姐回到车上。
此时的空中飘过一块厚重云朵遮挡住烈日灼人的光线,在残梁林立的荒草堆里投下诡异阴影,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大风,那阵阴暗愈加浓重。杜小姐微露惊讶地回望那片残垣断壁,方才传入耳中的嘤嘤哭泣声,难道只是她一人听到的幻觉?
马车重新回到官道上,一路毫无阻挡的驶向杜家位于金水县郊的别院——拂羽园。
未入小道,便见青山绿水之间错落有致的院落,远远看去,亦有不失杜家主宅的富丽堂皇,只因沾染了此地山水的灵秀,加之周边汤池的氤氲,才显现出一副纤细的柔美。
杜家虽非门阀巨族,但由于上两代与皇室联姻的缘故,衍至杜柏戬这辈,作为天朝新兴权贵的一员,才未出现式微境地,仍能挥霍祖上功勋积攒下来的财势。
未等车子在私邸车门内停稳,杜夫人郭芊虞急急迎将上来,数落道:“灼儿,你究竟晃荡到什么地方?若再不见人,为娘可真要打发你爹爹领上家丁出门寻你了。”
“娘亲无需担心,现下灼儿不是好好出现在您面前么?”杜小姐下得车,嘴酥糖般甜腻地哄着面带不悦之色的杜府当家主母,“灼儿一向鲜少出门,瞧见道旁风景甚美,才停驻欣赏片刻,娘亲不要怪罪他人。”
“如灼妹妹一路好兴致,也不管老爷、夫人在家如何焦急不安。”
杜灼心下恼怒声音来源,见她努力维持脸上笑容,却咬牙切齿地看向历来与她作对的人物。
注:
一。这里设定涞州为上州。唐制,上州刺史官从三品。详见《旧唐书》志二十二·职官一及《唐六典》卷三十。
其二 鸣蜩
寻着声音方向望去,见到一位下着明艳鹅黄百花裙,上穿赤色袒胸大袖衫,肩披同色帐皂帔帛,梳高髻,簪牡丹的女子慢条斯理地摇晃着手中的麈 尾扇,神态倨傲地回视杜灼,嘴上不依饶地又说道:“几弄得别业上下跟着担心,你大哥出去寻你,现下都未回来。”
杜家长媳郑云儿出身荥阳世家大族,魏晋以来从不与庶族通婚,也不知晓杜州牧使了什么样的花招手段,竟促成长子与郑家联姻,只是二人素日相处冷淡,并不尽如他愿。
话题扯到兄长身上,推想大哥定是借口出门寻她,一早晃荡到金水县城交文会友去了。杜灼望见郑云儿云鬓上攒着的四蝶金步摇颤悠悠地晃动着,耀得人心情烦躁,当下更恼嫂嫂言语,正欲出口反讥,见到身旁侍女黎奴轻轻摇头劝阻。
如灼不满地嘟囔两句,却不甘与郑云儿的对峙中败下阵来,突地计上心头,见她飞快掩藏起脸上不经意浮现的自得神情,装出身体不适的病态,脚步踉跄不稳,眼看就要昏过去。
黎奴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小姐。郭夫人大惊失色,语气慌乱地询问:“灼儿,争么了?又不舒服了么?”
“想是路途劳顿中了暑气,”杜灼伪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双目含泪,满脸虚弱地解释道,“加之嫂嫂言语聒噪不停说话……”
杜灼停下话语,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郑云儿。那未尽的言语,幽怨的眼神,更衬得她月下琼花一般柔弱无依,惹得周围众人俱用责备目光盯着杜家长媳,全场同情皆投到杜灼身上。
“灼儿并非怪罪嫂嫂,只是……只是灼儿素来体弱多病……”她心中得意,忙不迭装出暗自感伤的样子,扯起帔帛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面偷偷瞄了眼郑云儿脸上的微动。
郭夫人心疼幺女,又不好开口责备子媳,只得劝道:“现下不要多说,快快回房躺着,娘亲即刻派人到县上请了医家过来。”
“不用,不用。”如灼心急挥手,拒绝母亲的提议。一道探究的视线扫过,杜灼大感不妙,抬头发觉郑云儿满脸怀疑地皱眉盯视着她,暗自懊恼方才心急失言,如今也只能继续在人前伪装。努力扯出一抹笑,杜如灼缓下心急,柔声解释道:“娘亲无需操劳,这些小病症,灼儿自能应付,一会令了丫鬟们照我的方子煎药即可。”
念着女儿粗通医理,炎暑症状应能治疗,郭夫人略一沉吟,应道:“也好,等过些时候忙碌完府中大事,再使你哥哥将你送至京师请太医署的人诊视病症。”
听着母亲提到“府中大事”四字,原想遗忘此次别业之行的目的重又浮现心头,斜眼瞧见郑云儿幸灾乐祸地掩嘴偷笑,她心下烦躁,倒真觉得头昏目眩了。
黎奴看在眼里,轻声与郭夫人说了两句,便与奶娘二人搀着小姐往掩翠阁走去。
沿着繁茂芍药花丛中间辟开的一条石径直行,尽头一座小巧别致的重檐歇山顶殿阁便是杜家小姐的寝处。时值芍药盛开的节气,红的、粉的、紫的……各色花朵依次绽放,伴着粉蝶、密房羽客的萦绕,以及穿庭而过的潺潺流水,更显别院胜景。
一路走来,杜如灼抑制不住心里烦躁,出言抱怨:“此处原有的翠绿竹海,爹爹不爱,偏要使人铲去遍值芍药、牡丹,倒像是为追赶帝京风尚似的,好没意思。”
“小姐说哪里话,”黎奴直觉小姐想到郭夫人提及的事情以至心里不爽,她淡淡笑了笑,轻声驳道,“老爷铲去翠竹的行径虽不够妥当,但如今别院这繁花灿烂的景致,与附近汤池及历年举行的流觞之宴一道成为‘拂羽园’的象征。”
“黎奴,再不要提起那个流觞之宴。”杜灼暗沉下眼,气急败坏地提起裙角撇下侍婢自顾入了寝室。
才在屏塌上坐定,便见郭夫人按耐不住担心,急急赶过来看视幺女。
“娘亲,适才不过厌烦嫂嫂不停指责,才装病逃开她的罗嗦,灼儿一点事没有,您万不要担心。”如灼将母亲迎至室内,一边开口劝慰,一边接过黎奴手中的荷花递至母亲面前,笑说道:“路途见着美丽菡萏,念想娘亲慈祥面容,便自作主张采来献与娘亲。”
郭夫人满脸含笑接受女儿的祝词,嘴上不忘劝说:“云儿也算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