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女离魂-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杜灼低头,直叹世间竟有这样恬不知耻的轻浮人物,她沉默着没有回应对方的邀请,郑升却不作罢,追问道:“未知二位小姐意下如何?”
“郑公子真敢夜游?”久未言语的玉霑冷笑一声,讥讽道,“这阵坊间风传‘蛛女’怨魂索命,那唐爱爱便因此赴了阴曹,像公子这等人更应小心为妙!”
郑升大骇,瞬间隐去面上的调笑表情换上哀戚,嘴上用一种牵引人心的动情语调轻声叹息道:“唉……想来爱爱也是红颜命薄,宴会那夜还见她意气风发,次日却化为腐肉,听闻身首分离惨不可言……”
王淮海见状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姻兄腰部,郑升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什么,忙改口道:“实际上,我们并不熟稔,不过数面之缘。”
“未知……未知案件查得争样?可有凶徒的线索?复验是由刺史大人主持的罢?”王淮海清了清喉咙,轻声问,“与那女子说过几句话,也算相识一场……”
心里暗暗惊讶郑升、王淮海二人还与唐爱爱有往来,杜灼转念又好笑自己大惊小怪,郑升这般风流,金水县主簿宴会那日,城里有名号的女伎恐怕都已成他幕中之客了。如灼心念微动,觉得思绪隐约触碰到什么,郑升感伤表情映入眼中,她忽略心中想法,开口揶揄道:“复验一项我爹爹并未参与,而县令胡大人处亦无消息,想着还是‘蛛女’罢,听闻‘蛛女’最是憎恨薄情寡性之人呢。”
郑升笑而不语,脸上讪讪的似是知晓小姐们打趣他轻浮;王淮海低头,像在认真思索唐爱爱一案,见他转又浮现哀伤表情,仿佛感叹天妒红颜、命运不济;玉霑嘴上贮着一抹嘲讽的笑,眼含鄙夷看着郑升。三人渐次沉默,杜灼微微凝眉,鼻腔里充盈着王淮海身上淡雅的茶香。
瞥了眼不惯感伤话题的众人,杜灼脸上带笑说道:“府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抱歉之至,我与姐姐二人暂且不能作陪。”
“杜小姐无需介怀,倒是我二人打扰在前,还请自便才是。”王淮海拱拱手,态度恭谨回答杜灼歉意。
郑升在旁笑道:“下回小姐们有了空闲,我们再作茗斗,只不许拿‘紫笋’,真是多少都不够赌呢。”
“呵呵,杜灼记下郑公子言语。”如灼极力舒缓因郑升轻浮言语而紧皱的眉,适时堆出笑容,开口道,“二位公子请。”
众人相互客气一番,终于辞别往各自心中目的地走去。
天空日头正毒,大早便不见踪影的奶娘顶着烈日急行,伸手拭了拭脸上淌下的热汗,她撩开粒Вɡ熇耄┐瓜碌乃柯蘅戳搜矍胺椒指畈煌较虻缆返慕徊婵冢桓鲂⌒〉耐恋厥耱樵诖笫鞲拷邮苈啡斯┓畹南慊稹D棠锖险瓢萘税荩涫浅闲钠淼荒Q劬θ唇魃鞯厮南鹿鄄欤欢芪С四杖瞬趺娼兄惆樗谡饨家敖邮芴糁丝就猓傥奁渌屑4嬖凇�
朝拜须臾,不见有任何异样,奶娘抬头望了望东君挥舞出的光晕,低头看向手上挽着的食盒,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强打起精神快步前行。
奇怪的是,奶娘既未选择左边道路,也不曾抬脚向右行,反而拐进杂草掩盖的一条小径。由于鲜少人至的缘故,齐人高的杂草疯狂吸收来自大地的养分,似要把唯一可以落脚的道路吞噬。奶娘有些吃力地拨开挡路野草,又要低头看顾食盒,不及注意粒Вɡ熇耄┍徊菀兜姆胬疲Π胩觳诺么┕馄璋�
野草在水塘边突然中断了长势,眼前只有塘面吹拂过来的凉风,奶娘微闭上眼缓下暑热,脸上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轻松”的表情。她未因这片刻怡人的凉爽而多作停留,继续沿着塘边隐约存在的路径低头赶路。
如此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叫人熟悉的残垣断壁赫然出现面前。奶娘脸色有些苍白,嘴上喃喃道:“小姐,奴婢来看您了……”说不完整一句话,她忽然控制不住内心涌现的哀恸,浑浊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接着便是压制颤抖的无声抽泣。
远远听见雀鸟惊起的响动,奶娘匆忙收起泪水,警惕地环顾左右。空无一人的郊野,值守陈尸处的牙差不知躲到何处偷懒;一成不变的烈日,散发阵阵热浪侵袭过来。奶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径直避到破宅里面。
已然习惯室外光亮的奶娘好容易才适应了暗黑包围的宅内,她定定仰望屋内横梁,眼神一阵迷离。这横梁之下……视线缓缓下移,见到地面湿润泥土较之四周显得有些微松垮下沉。
奶娘抹去眼角残留的泪,解了粒Вɡ熇耄┕蜃吕矗箍澈校∨淌⒆暗募ρ加闳狻⒐返任镌诘孛嬉蛔峙趴〕鼍票窨昙涓舴帕耍锨寰啤D棠锒倭硕伲贸龌鹗祭颍谥胁欢献匝宰杂铮骸靶〗悖每珊茫颗径圆黄鹉圆黄鸫藜遥圆黄鸸印�
就着蜡烛火焰,奶娘一张接一张缓慢烧着冥纸,嘴里哭诉道:“今日小姐冥寿,奴婢照例奉些菜肴遥寄,小姐千万保佑着……”
听到身后一阵响动,奶娘慌忙停下手上动作,吃惊回望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待到看清来人,她忽然换了另一副表情,对着来人讽道:“您争会来此?难道追着春娘而来?”
对方斜了一眼摆放地面的供品,扯出一抹笑,冷冷说道:“春娘以为拿些果品纸钱,我便会相信玉珠已不在人世了?”
“信不信随您,”奶娘倏地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尘土,无谓道,“春娘实在不想再作解释。”
话毕她转身想走。“等等!”来不及放下手中拿着的纸钱,奶娘猛地被扯住衣袖,近若咫尺的距离,是对方冰冷眼中倒映着的自己脸上的惧怕神情,“俨儿呢?”
奶娘瞪大了眼,待反映过来,她猛地挥开那人的手,情绪激动大喊:“死了!逃亡的路上,病死了!您还想争样?连春娘也不放过?!”
那人避开奶娘的逼视,勉强笑了笑,道:“哪里话,只是机缘巧合见到吕晴娘……”
“您有甚么目的?难道晴娘是您所害?!”奶娘的神情几近狂乱,她扯着来人一番逼问,“不允许,春娘绝不允许您再做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人略一扬手将气急败坏的奶娘推开,阴沉地笑着指出对方的错误:“丧尽天良的事情?春娘若非要说‘丧尽天良’这样难听的说话,我也只能认为同样参与的你‘丧尽天良’了。”
奶娘瞪视着黑暗掩映下那张恐怖的笑脸,恨恨说道:“我要告官,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争样虚伪的人物!”
“告发我?一个卑贱的奴婢想要状告豪族?!”那人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四周同色的阴暗。
奶娘有些害怕地倒退一步,眼睛余光瞥见一只硕大的蜘蛛顺着下垂的丝线缓缓降落,其网上的猎物早已经气息奄奄的停止了挣扎。
不远处官道上,踏着午后艳阳策马返回县中官邸的杜府众人一路说笑而过。坐于车内的杜灼微有些苍白的脸在明艳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灿烂的亮金色,路过莲塘时,她不经意往破败院舍方向瞟了一眼。“嘎、嘎、嘎……”几只莫名出现天际的乌鸦发出悲鸣令她一阵心颤,快速收回视线面向表姐,她又继续刚才谈论的有趣事情。
杜灼笑意满面凝固的同时,是奶娘张大嘴,仿若喉咙卡住硬物似的作声不得的模样,浓重暗黑袭来,再看不见其它。
相关历史资料·第一辑(多图慎入)
有朋友对文中描叙的一些物件颇存疑问,某若特将传世实物图片整理出来,以供诸位参考。
“黎奴利索的为小主人挽了个简洁的惊鸿髻……”——其八·《杂戏》中黎奴为杜杜梳的发髻原样杜灼挥手打发婢女,回首兴奋建议:“郑公子吹奏尺八了得,若果斗输了便奏上一曲,再加上字画一幅,也抵得上‘清辉’了。”——其一十四·《斗茗》中郑升擅长的乐器·日本正仓院藏唐代尺八原样*尺八:唐时重要的吹奏乐器,因长一尺八寸而得名,与箫近似,同为竖吹,有五孔,六孔之分。
隋时尺八乐器传入日本,遂得以发扬光大,现今已成为日本雅乐重要的演奏乐器之一。日本传世的尺八名曲《虚铃》,听着苍凉悠远令人怆然泪下。
“《春江花月夜》、《枫桥夜泊》、《胡笳十八拍》、《虚铃》这些曲子,郑公子全数吹奏一遍,可好?”——其一十六·《丹青》实际上某若万般努力只寻到日本的尺八相关CD,国内的是少之又少。听闻国内许多有识之士正竭力复兴尺八,期望盛唐这项古老乐器不至失传 ^_^新疆出土文物,古代牛车“杜家小姐一味任性,惟念搜寻亮丽花枝,也不管脚上的红罗帛鸾凤金叶翘头鞋沾染了塘边泥泞……”——其一·《芙蕖》中描写杜杜穿着的翘头鞋·日本正仓院复原圣武天皇翘头履原样“富且昌宜侯王夫延命长”履·新疆出土文物“……来人将手中帷帽交与身旁随侍,笑着一番解释。”——其三·《远客》中郭玉霑所戴帷帽·新疆出土文物木雕戴帷帽骑马的仕女粒Вɡ熇耄ぁ冻史卫畛贝掏技分谐嗜朔绿屏'(罒离)所披外出饰物。
(中国轻工出版社·《中国古代服饰简史》第八十七页)“才将酒樽放稳,听到富有节奏的鼓点声响起,便见宴席中央旋进一位身着红白裥裙的舞伎……”——其五·《飞觞》中舞伎穿着的红白裥裙原样·新疆出土文物,木雕杜炤闻得小舅讲起饮酒、叶子,兴奋应道:“正是,正是,前日友人抽到‘陶朱公’,直罚我喝得天南地北不知方向。”——其一十四·《斗茗》中所言叶子·明代陈老莲所制(山东画报出版社《酒牌》第十五页)镇江出土唐代银鎏金龟负“论语玉烛”酒筹筒及酒令筹。值得一提的是,唐代酒令与明清时略有不同。
(《中华遗产》2007年5月刊第148页)**下辑重点介绍首饰与服饰**
其三十一 揣度
杜府家眷乘坐的华丽马车沿官道缓缓前行,望着一路说笑的队列经过,落座于道旁供茶点的客人才回首继续饮茶谈笑。
远离喧闹人群一隅阴凉处,两个官差模样打扮的役人兴味索然握着茶瓯,眼睛直直盯着一旁摇曳的碧荷,停驻荷尖的红色蜻蜓仿若静止一般,仔细观察才发觉其飞速震动翅膀的状态。须臾间蜻蜓轻点水面,尔后遁走消失于晴空之下。
荷风、蝉鸣,盛夏光景尽显眼前,二人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闲情雅致。方耳隆鼻、国字脸长相的衙役饮了一口茶,汤面匀出的乳白色泡沫沾在鼻翼上,他抬起右手用衣袖随意抹了抹,一面憋眉抱怨道:“我说赵五哥,咱不能上城里酒肆喝酒去?看这温温吞吞的老家伙走来走去,真叫人看着心里冒火!”
卖茶老头闻言慌忙过来,点头哈腰赔起了不是:“大官人消消气,有话好说,可是茶汤不合?还是……”
“甚么茶汤不合适!老子要饮酒!要好酒,知不知道?!”国字脸猛拍桌面,震得茶水飞溅。
老头吓得倒退一步,一脸为难地说:“官府有令,这酒不可私买,大官人,小老儿实在帮忙不到,您看来碟小点争样?”
“烦劳店家来碟梨干好了。”供茶老头听到吩咐,抬眼看向国字脸身旁久未作声的衙役,见对方八字眉,淡褐色的斑点均匀布满整张脸,若非细看也只认为那人脸色暗沉罢了。
倒是个好说话的役人……老头对上对方和善的笑,点头答应自下去准备点心不提。
看着供茶老头走远,八字眉低声劝道:“李四弟,何苦跟这供茶老头过不去?白日里哪敢冠冕堂皇往城里吃酒?横竖不用值守破宅,我二人在此暂且忍到晚间,再偷偷溜回作乐不迟,到时也不惊县令发现。”
“赵五哥说得在理,可是这钱财在手,不能花用,心痒难耐啊。”国字脸压下急躁,语气里还有一丝不甘。
八字眉拍了拍腰间别着的钱袋,说道:“钱币好端端在此,你还担心丢了?又不是甚么见得光的事,何苦嚷得路人皆知?”
“呃……”国字脸恍然想起前夜二人看守莲塘破宅时,从一女子手中收取贿赂领其进入案发现场的事,思绪回溯,暗夜里倏忽不见的那个白色身影清晰浮现心头,浑身抖了抖,看见手臂上起了一层疹子似的的疙瘩,他忙讪笑着岔开话题勉强掩饰自己对那抹游魂的惧怕。
不多会老头端来一碟切得整齐的梨干,讲了几句好说话,才拿起破布退到一旁清理桌面。
抬眼见官道上走来个以戴粒Вɡ熇耄┱谘诿婺康娜宋铮贤沸τ锨埃找冢囱安怀龊鲜实某坪簟K蝗沸诺挠执蛄恳环苑降淖鞍纾和反髁'(罒离)、身着男装,说不出的怪异。老头勉强压下心中疑惑,试探着问:“这位……呃,小娘子,可需要解暑降温的凉水?还是吃一瓯茶再赶路?”
那人猛地抖动肩膀,眼睛瞪着面前说话的供茶老头,张嘴想要拒绝,喉咙咕哝一声,倏地又顿住无语,扭捏许久才隔着粒Вɡ熇耄┌诎谑帧�
“天气大热,小娘子还是等着进城的客商一道……”老头好心讲出建言,那人却不理会,调头匆匆往县郊方向离去。
八字眉抬头觑了眼经过身旁的神秘人物,对方快步行走带动的微风扬起粒Вɡ熇耄┧柯薇皇裁蠢锘疲悠扑鸫νタ闷涫持干咸鬃鸥霭子窠渲福庋拿磐夂阂部闯鍪歉黾壑盗堑谋ξ铩�
“除却刺史大人家,此地还有谁家这般富贵?”一阵热风吹来融解满腹疑问,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直射下来耀得人头脑发昏,八字眉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思考不出答案。听见国字脸在桌对面大声说着什么,他笑着收回视线,重又回到彼此间的闲话上。
除却夏至当天官府主持的正式祭祀外,连着三日民间更有盛大的社祭活动。转眼夏节已过两日,往来县城的路人依旧没有减少,反因临近最后祭典,贩货行商、上山参拜的香客愈发多了起来。
供茶卖水的老头本想趁着节祭歇了生意,但因天热客多,心念着有钱可赚,不由得多摆了些时候。等到日近中天收拾妥当茶摊子,他才发觉乡间祭典快要开始。
老头匆匆将香烛供品等物于竹篮中一放,便携了老妻往举行社祭的大榕树1。方向赶去。
“都是你的错!”其妻拿出块布条抹了抹额上热汗,由于担心耽误祭典时辰的缘故,说话语气颇为不善。老头慌忙赔笑,老妇人不理,继续抱怨道,“前日刺史大人、县令大人祭祀社稷大典你不让去看,今日若是误了最后夏祭吉时,社神娘娘怪罪下来,你自去承担。”
供茶老头唯唯应承,其妻却不罢休,依旧数落不停。二人由南向东穿过官道,烈日灼烧路面,踏着草鞋的双脚好似入了火海一般几乎不能接触地面。聒噪的老妇失去说话的气力,拉低斗笠拼命想将炙热隔绝身外。
“不如……”老头神情怯弱望向妻子,指着道旁小径,建议道,“我们由此抄近路去,就不会耽误祭典。”
老妇人斜了丈夫一眼,嘟囔着,“从那里走可是要经过死过人的破宅,多晦气!”老头不敢作声,其妻复又烦恼起耽误时辰不能分到祭肉吃了大亏,不禁自我安慰道,“只是路过门前,想来不会有事,现下大白日的也不会碰上甚么孤魂野鬼……”犹豫许久,她才同意。
夫妻俩主意打定,迈开步子沿着莲塘菡萏遮掩的小径往破宅方向走去。经过残垣断壁前,老头心惊胆颤扫了一眼爬满常春藤的宅子。热风吹过传来一股难闻的气味,他面露狐疑往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