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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蛛女离魂-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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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开眼看着掩翠阁茶室内莫名产生疏远感的摆设、眼前沉默以对的使女,她微微动了动嘴,鼓起勇气问道:“对于乳母的死,黎奴争样认为?”
  “小姐如何认为?”黎奴收回远走的思绪,严肃了神情反问道。
  “自缢?还是非理……”杜灼眉头紧皱,重又看向安静躺在案桌上的格目,原来坚信的事情出现些微动摇。
  顿了顿,杜灼说道:“在莲塘时因不是参检人员不可接触尸身,我的所有论断皆建立在双眼观察到的表面物证上,此番有了检验详情,便可佐证实际情况大略如我之推断:亡约两日——也就是说,夏至那日乳母遇害……只是……这点……”如灼指着格目伤损部位一栏内填写的“指甲内洁净无皮脂”数字,她微眯起眼,单手支着下颚,复又陷入沉思。
  “‘指甲内洁净无皮脂’这句有甚么问题?”黎奴面露不解,疑惑问道。
  杜灼竖起右手,指着指甲解释道:“黎奴有否想过一个人被人绞杀的情形?”见对方摇头否认,她伸手掐在脖上模仿麻绳勒住脖子的样子,一面说道,“突然被人这样勒住,你觉得最先会争样反应?”
  “反抗。”杜灼点头认同对方的说法,比划了一下反抗的姿势,继续道:“若是反抗,关系性命的瞬间,即便乳母这样柔弱的女子也会竭尽全力反抗吧。如此,四肢胡乱抖动,双手更是拼命乱抓……”
  如灼觑了一眼黎奴脸上的表情,沉声下了定论:“可是一般自缢之人濒死之前太过痛苦亦会挣扎自伤,然而乳母指甲中竟然没有皮脂,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反抗,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这说明甚么呢?没有反抗的绞杀,自缢?”黎奴倏忽冰冷了语气,问道。
  “黎奴,你不明白么?这样情况除却自缢一种可能外,被人绞杀也不反抗,凶徒又如何忽然接近痛下杀手?只有一个解释:她认识那个凶徒,不,非但认识,还是与她万分亲密的人!”杜灼目不转睛直视黎奴,提高了声音强调“万分亲密”四字。
  “记得黎奴曾说过乳母亦有自缢的可能,现下告诉我,为何黎奴会这样认为?”
  黎奴握紧拳,眼睛直直盯着尸格上刺目的字眼:致命伤,缢死,时辰……“因为乳母想救黎奴,因为她要我留着这条命,因为……”
  “救?”杜灼闻言哼了一声,道,“黎奴想用这样的理由敷衍我的问题,乳母就算多疼爱你,万不会有以自己性命为交换的勇气吧,再者你们素昧平生,她争会这般不顾一切?”
  如灼停下说话,见黎奴嘴角隐现一抹苍白哀伤的笑,其身后倒映白墙上的巨大黑影,随着烛火摇曳晃动,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杀将过来。
  “清河……崔家……”杜灼定定看着黎奴,低喃道,“清河……”

  其三十九 清河

  “清河崔氏……”杜灼低下头,喃喃自语,吃惊于忽然浮现心中,黎奴曾经说过的话语,阴暗县衙南监内对方一脸严肃说出的认真话语。她恍惚了神情,感觉整个茶室随着烛火牵扯出明暗影子的晃动而晃动,一种不真实的遥远感觉弥漫开来,脑中想要思考什么,却只是力不从心的无力。
  夏日的微风拂起竹帘,送进一丝凉爽,冲淡些许白烛燃烧发出的炎热,如灼忽的直起身,隔着案桌一把抓过黎奴的手,瞪大了眼睛,问道:“天下郡姓第一一。的清河崔家?”
  “不……小姐争的还记得……我的意思并非……”黎奴略微挣扎,局促不安地别过脸,口中吞吞吐吐半日却没有一句完整的话语。
  杜灼直视黎奴的眼,见得跳跃烛火在其眼珠上形成珍珠大小的一个金色圆点,她想要探知的问题全数隐藏在那抹金色背后。不理黎奴的敷衍言语,如灼径直追问,道:“即是门阀大姓,如何会来我家作个谨小慎微的使女?乳母与你甚么关系,听你说话语气,难道早前便已认识?如此定然知晓乳母过往的事了?”
  “春娘……”黎奴握紧拳,心中出现动摇。昏暗茶室里摇曳的烛火,倏忽出现的混乱回忆,她本想深埋心底的过去惨痛再次出现。
  眼前满是血染的鲜红,大哥挥舞利剑的骇人模样。“黎奴,过来……不怕,姐姐在,闭上眼,勿看……”在浑身颤抖的姐姐指缝之间,烙印心底的那副惨烈画面,爹娘、姐妹、兄长……飞溅面前的那抹冰冷血迹,她已经分不清,究竟属于谁。
  “奴婢正在极力查访小姐离奇失踪一事……”奶娘说过的话语在耳中突兀响起,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逐渐清晰,黎奴握拳的手渐渐收紧:春娘是否掌握了什么与姐姐有关的事;抑或者,春娘已然查到她崔家当年惨案的真相?!
  “格目上写得清楚……只能说天意弄人……”
  想起当时官员的嘴脸,黎奴冷笑起来,丝毫未留意如灼在旁流露不解的神色。十年前那件事,终以她大哥服食寒食散心智错乱,以致失手杀了全家为由草草结案,真相?这个可悲的事实便是真相,春娘却是不信。
  仿若天之骄子的兄长,眼看就要出任官职、娶妇生子,举目可及的幸福色彩瞬间被悲惨的血红取代。如果没有姐姐拼死保护;如果不是掩藏她与姐姐的浓密树丛;如果不是春娘趁乱护送姐姐和她离开,如果……太多太多的如果,若没有这种种巧合,她现在也不会坐在昏暗茶室内回忆过往了。
  这阵无法消弭的彷徨,黎奴却不解得到所有、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哥为何会失了心性手刃全家,最后饮恨自尽。
  “黎奴,黎奴……”杜灼有些害怕自小一块长大的使女眼中出现的冰冷,这股决绝,令她不由自主忆起奶娘脸上最后泛滥的惨淡笑容,以及说出最后那句“明日我便去解救黎奴”时的表情。难道奶娘真为了洗刷黎奴的嫌疑,自缢身死?如灼不由出现动摇,垂首又看了一眼格目,心里复镇定下来。
  “我家的事,与乳母无关。”黎奴倏地回过神,从梦魇般的回忆中惊醒,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战栗不停,视线触到紧握如灼的手,她慌忙放开,复低下头,不敢轻易对上杜家小姐满是疑问的眼。
  “你不说出来,争知道是否相关?”杜灼越过案桌膝行至对方面前,认真道:“黎奴,你听好,你现下所透露的每个细节,皆有可能左右案件的进展,须知你是惟一知晓乳母过去的人。而县令处掌握的线索根本无法抓获真凶,你若不讲,乳母被杀一案要么成为无头案件躺在库里;要么另有无辜之人成为凶嫌,究竟希望事情如何发展,你选择。”
  “我……”黎奴回视如灼,张口欲言却又卡在喉咙里,嗫嚅半日,她终于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然有了和盘托出的觉悟,“小姐必须保证:今夜我二人所言再不透露第三人知晓,即便是老爷夫人,亦或者大公子、表小姐他们问询。”
  “我赌咒,即便爹娘至亲,任何人面前我杜灼都不再言今夜之事。”如灼对着西天合掌一拜,喃喃数语立下誓言,而后她看向对方,安静等待想要的答案。
  “‘蛛女’,其实是家姐玉珠,十年前……”黎奴缓缓开口,说了不到两句,如灼忽的直起身,惊呼:“玉珠?!你说玉珠是你姐姐?!”
  “小姐争的知道姐姐的名讳?”黎奴讶然反问,心底的不安渐渐发酵。
  “不……”杜灼神色慌张想要掩饰,看向对方脸上的严肃表情,她顿了顿,轻声问,“你与玉珠小姐、乳母三人因了某件事来到金水,却不幸……”如灼小心瞥了黎奴一眼,吞吞吐吐接着道,“玉珠小姐被杀死于莲塘破宅……”
  “小姐争么知道?因为瘟疫的缘故,当地人早已忘了那段过往,惟记得以此为蓝本流传开的‘蛛女’复仇……莫不是春娘跟小姐说了甚么?”黎奴情急,继续追问道。
  “玉珠小姐的案件发生时,黎奴还年幼不经事吧?”杜灼避开黎奴的追问,努力拿出平静口吻,淡然述说。
  黎奴轻轻点头认同,脸上出现一抹难以抑止的伤痛,嘴上答道:“实际上,那日我跟在姐姐身后,亲见……亲见她被人绞杀……”
  杜灼大骇,不由得瞪大了眼,急急问道:“你看见了?!”
  “我见到后没命狂奔想要找人来救……可……我却昏倒路上,直到次日方才醒来,听春娘说……姐姐,已经……我的记忆全数消失,争么也想不起当时的情形,我竟记不起当时的情形……”
  “一定是回忆太过悲伤,所以,黎奴强迫自己遗忘罢。”如灼略略放下不安心绪,却不知应该再说些什么。
  “连崔家都未曾忘,为何我独独会选择忘记姐姐的事?”黎奴疑惑摇头,直觉得脑海里翻滚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波浪,被强力压制在记忆最深处的某些隐秘奋力想要挣脱束缚。
  如灼不解,另道:“我还是不明,为何身为清河崔家一员的你会来我杜府为婢,豪族即便再落魄,最起码的门面还是可以维持的罢,你又何须这样?清贵门阀不是最重颜面么?”见着黎奴面色微动,似有不悦,她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并无丝毫贬低的意思。”
  “小姐可知晓我为何要隐瞒身份么,因为春娘——她当年是我家使女,事件发生后一心保护我与姐姐——她坚持当年崔家的惨案另有隐衷,所以央我以使女身份藏在杜府躲避仇家。”
  “等等!”杜灼忽然想到什么,她挥挥手,皱眉搜寻记忆中的星点片段,“清河崔家,难道黎奴你是崔家嫡系?我记得清河崔氏那件灭门惨案,幼时爹爹曾经提过:崔家大公子某日忽然疯了一般将正在用膳的家人全数……”如灼握住黎奴的手,道,“是真的么?”
  黎奴淡然一笑,点头答道:“是真的,可究竟大哥为何会这样做,却成了不解谜团,因他随后便自尽了。”
  “对不起,我无意提起……这么难过的事,黎奴平日却总是笑着……我不知还有这么悲惨的……可你为何能够伪装愉快?我总以为黎奴是开心待在杜府……”如灼说着掩面哭了起来,悔恨、感伤……种种情绪纠结一起,化为大滴滚落手心的泪珠。黎奴轻声叹息,拥着杜灼柔声劝慰:“你在哭,我还能伤心么?”
  如灼闻言用力吸了吸鼻子,咬紧牙关将泪水逼回眼中,一面扯动嘴角,努力酝酿出一抹苍白的笑,声音哽咽着说道,“我现下笑了,黎奴便可以难过片刻,否则憋在心中,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不是么?”
  “多久远的事了……”黎奴放开握着如灼的手,起身踱到竹帘旁,愣愣盯着帘子规整编织一块的细竹条,喃喃道,“再无需眼泪,无需感伤了……”
  “真的?”杜灼不放心,歪着头观察须臾黎奴脸上的表情,才松了一口气,道,“我的眼泪也忍不住了。”话音未落,见得她泪水沿面颊缓缓流下,黎奴无奈摇头,叹息杜家小姐终究只是个不解世事的孩子。
  杜灼好容易控制住情绪的起伏,她才严肃了神情,定定看向黎奴说道:“关于玉珠小姐的事,一会不管你听到甚么,务要冷静,可以么?”
  黎奴心里浮现强烈不安,杜家小姐将要告之的事情,隐隐与其心底翻滚的那阵彷徨感觉相互重合,那个她极力遗忘的过往即将展现面前,不安愈加浓重,她突然想要掩上双耳以求避开倾听遥远往事的真相……
  注:
  一。贞观十二年,唐太宗命高士廉等人修《氏族志》,以博陵崔氏为天下郡姓第一,太宗斥之,乃更以皇族为首,外戚次之,欲以当朝品秩定高下。详见《资治通鉴》唐纪十一·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贞观十二年春,正月,及《剑桥中国隋唐史》第191页·“大姓”。
  查得,虽然唐时博陵崔氏地位最受推崇,但魏晋南北朝时,清河崔氏发迹更早,只因朝代更迭时局动荡才渐式微,博陵崔氏渐次崛起。实际上博陵崔与清河崔本出同源,故本文崇清河崔氏为天下郡姓第一,特注。

  其四十 斑犀

  黎奴倒退一步,背抵冰冷墙面,听着杜灼缓缓将奶娘说过的话语复述一遍。她嘴唇哆嗦,失落的记忆瞬间回注脑中,每次梦魇见到总是模糊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
  还是年幼的她仰着脸,视线向左微移:表情凶狠收紧手中麻绳的许远山身旁,一张丰腆的面孔自暗处隐现,直视拼命挣扎的崔玉珠的的双眼不带一丝情感,如此陌生的冷酷表情却出现自小熟识的乳母韦春娘脸上。
  这便是她害怕逃离的缘由……
  “黎奴。”如灼轻声探问,沉默须臾,她才接着说,“你可以选择憎恨,尔后闭上眼再不理会乳母被害一事;若你坚持继续追查,便必须……必须接受乳母是十年前死玉珠小姐的合谋者这个事实。”
  “不可能!”黎奴猛地挥手打断对方的话,眼睛瞪着铺设地面的竹簟,心中仍执着于韦春娘前后不一致的矛盾行径上,以期改变已然成为定论的事实,她神色一阵激动,不禁大声质问,“春娘为何要这么做?春娘绝不会……既拼命救了我们,她为何又要杀害姐姐?”
  “乳母言:遇上瘟疫,无钱给幼子治病,一时贪恋钱财,所以……”杜灼嗫嚅解释一句,小心望了眼对方灰败的面容,心里生出悔意,暗想不该轻易说出这样残酷的事实。
  “孩子?”黎奴忽的回首瞪着杜灼,提高了声音,奇怪反问。
  “乳母是这么说的……”如灼喃喃回答,不解黎奴脸上为何忽然出现些许释然,交谈以来一直紧锁的眉亦缓缓舒展开来。
  “小姐,”黎奴顿了顿,望向如灼眼睛深处,嘴上淡淡浮现一抹浅笑,语气肯定说道,“春娘根本没有孩子,她丧夫后回到崔家,从未有甚么孩子。”
  杜灼霎时瞪大了眼,心里咯噔一响,几番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夏至前夜奶娘陈述往事时的神情重现,像是述说不相关的什么人不切实际的故事,或是早已编排好的剧目,等到合适时机便粉墨上演鸣锣开场。现下想起一切太过平淡直白的言语,隐约带来那股压迫心间的迷惑,原来是欺骗的感觉。
  她愣愣注视黎奴,听对方说出论断:“春娘杜撰这样无稽的理由,背后极可能有人逼迫她犯下如此杀孽!”
  “亦即是言,乳母并非见钱眼开的贪财之人,也不是甚么心狠手辣的弑主凶徒,是不是?”如灼深吸一口气镇定下内心混乱,心里一放松,眼泪不自觉又淌出来,不一会泪水花了面上精致的容妆。
  黎奴抬起手,倏地握紧,犹豫片刻复又放下,静静等待杜家小姐缓下情绪,她才说道:“虽然对不起故去的姐姐,但至少在我查出春娘说不出口的苦衷之前,我不会、亦不知晓应该争样憎恨春娘。”
  说出这段话后,黎奴顿觉压抑心头的阴郁渐次消散,转念想到幕后隐藏的黑手,她沉下眼神,冷冷道,“凶徒这样处心积虑仿照姐姐当年被害模样,定然是当年知情之人。”
  杜灼皱眉思考,不解自语起来:“话虽如此,当年知情之人许远山、唐爱爱、乳母三人却前后遇害,若非还有同谋者,便是……”她说着抬头觑了一眼黎奴,心中闪过一念:当下符合条件的唯有黎奴一人。
  极力挥去脑中不该有的怀疑,杜灼又言语道:“为何唐爱爱跟乳母身旁留有金簪?仅仅是巧合,还是凶徒故意为之?”话语声渐小,她看着黎奴,怯怯问道,“关于蜘蛛金簪的事,为何今日在县令面前出言否认?”
  “我不想牵扯出姐姐的事,小姐可知晓当时那个人在场……”黎奴倏忽顿住,眉头复又纠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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