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嫡-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坤宁宫灯火明亮。佟皇后消遣地靠在窗格下,左手握着一卷棋谱。右手捏着一枚墨玉棋子,动作略有些沉吟。微一瞥首看着手中的棋谱,眉间微微蹙着,似在思索,看神色倒是悠哉极了。
身旁的小娘子盘着小腿坐在对面,穿着烟雨朦然的墨画绫裙,绾着轻巧的少女髻,柔软的青丝搭在右肩,正捏着绣花绷子悬针走线,琉璃灯下的小娘子恬静极了,微微垂下的睫毛好像蝶翼轻颤。
然而看似平静无常的小娘子,你若凝眼仔细看去,却能瞧到小娘子手中的微迟,还有绣花绷上细微针脚的匆乱。
槿言静静伺候在一边儿,看着两姑侄安静自在,便不曾打扰,眼看着灯火微暗,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等下,拿起案上的小银簪,略微拨了拨灯芯儿,“噼啪”一声,骤然炸开了好一朵灯花,倒把槿言给唬了一跳。
沉于棋局的佟皇后略微抬头看过来,槿言这才回过神来,忙放下簪子,将纱质的灯罩儿罩上,一个来回间,佟皇后已然落下一子,然而小娘子却生生愣在那儿,眼也不转地看着方才的那盏灯。
灯花爆,喜信到。小娘子却是酸涩的紧,如今没有坏事已经罢了,如何还能贪求喜事迎门。
“圣上到!”
窗外的一声唤,打断了小娘子的失神,佟皇后眸一抬,便不慌不急的将手中的棋子落入棋盒中,由槿言扶着下座准备接驾,小娘子这也忙跟到后面。
刚站好,一抹墨青的袍子落入眼前,小娘子垂下的头更低了低。
“皇上万福。”
小娘子随着佟皇后恭敬地福了礼,那抹袍子已然走至窗格下坐着,沉默了片刻,便听到上面不温不沉的声音:“皇后起来吧,你们也都起来。”
佟皇后扶了槿言的手站起身,便走至方才小娘子的位置坐下,小娘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踌躇着。
只听佟皇后唤了一声:“三娘,过来。”
小娘子一抬头,正对上皇帝探究的眼神,沉的紧,小娘子心一抖,忙看向佟皇后,见佟皇后温柔的招自己过去,便匆忙走到佟皇后身边儿站着,继续低头不说话。
宫女奉上茶来,槿言亲自接过捧至皇帝面前轻声搁下便又退回一边,皇帝没有喝,只凝了眼桌案上下了一半的棋局,拿起案上的棋谱翻了翻,寻常喧话般道:“皇后可又研究出什么好棋局了?”
佟皇后从槿言捧着的漆盘中端出小点心,一盘一盘搁下,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臣妾不过消遣罢了,哪里有那功夫劲儿。”
说着佟皇后将茶点朝皇帝面前轻轻推了推,温声儿道:“这会子皇上必是刚批完折子,这安神茶是搁在茶炉上温着的,正合口,这些点心也是皇上爱吃的,可尝尝。”
皇帝骤然抬眉看向眼前的佟皇后,水蓝的蜀锦裙子,月白银线串着小珠子攒织成百蝶,一圈圈印染的蓝色牡丹隐隐其中,这一身不似平常端重,却越显得灯下的佟皇后温婉了几分,一若当初的新妇皎皎,红颜素手,白日朝堂上多少的劳累,都一瞬化解。
已经有多久,未如往日那般与她谈笑自如,烛下夜谈了,他竟有些记不得了,如今褪了少女的青涩,却有了后宫之主的气度,偌大的后、宫,百般的事务让他不自主地越发依赖她,信任她,可惟独一样,却与往日相悖,他再未如从前那般唤她阿黛,那个似曾相识的小字,如今越发熟悉的却是冰冷的皇后二字。
齐璿的眉宇倏然柔了几分,抬手饮了一口茶,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终究你这里的茶与别处不同。”
佟皇后笑而不语,齐璿瞥了眼小娘子默默地站在那儿,窗格下搁着一个精致的竹编筐,里面搁着绣了一半儿的绣花绷子,上面还插着银光闪闪的银针。
“刚好在宫里,倒是多与你姑母学学针法,当年你姑母只凭这刺绣便是这京城世家娘子无可相比的。”
皇帝骤然的一声,小娘子微一愣,一抬头瞥到皇帝平常的笑意,便微微颌首糯糯道:“姑母针法极好,奴婢不及万分。”
佟皇后笑着道:“皇上再别提从前那些事了,如今许久不碰,越发手生了,倒是小娘子,聪慧伶俐的紧,不过一点,便学的极快,如今我能教的可不多了。”
小娘子闷着头没说话,皇帝瞥向静默的小娘子凝着笑意,然后懒懒地斜靠在引枕上微微阖眼沉沉道:“已经几日了,西北半点消息还没有。”
佟皇后嘴边的笑意渐渐凝着,瞥了眼身旁的小娘子道:“三娘,时候也不早了,去歇息吧,小娘子每日起得早,更缺不得睡。”
小娘子心一抖,却强自平静的福了身道:“蘅儿告退。”
佟皇后笑着微微颌首,小娘子便敛着步子规规矩矩的朝外退,皇帝眼眸凝着小娘子,眼看着小娘子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L
☆、第十章 期限
(姒姒自悔一下,因为最近准备公开课,还有各种忙碌,所以晚上码字都有些没状态,感觉有点水,姒姒决定改变~希望不要抛弃姒姒,感觉收藏,订阅都快不涨了,打赏也木有了,姒姒有点心虚忐忑了~本书已经开始走向*反虐模式了,期待一下吧。)
“今日西北又来了消息。”
皇帝低沉的声音似是沉吟了片刻,听不出语气道:“依旧没有搜寻到佟如铮半点消息。
偌大的殿中沉静极了,就好像把一块极寒的冰放入了刺骨的凉水中,僵冷到了极致。
皇帝墨玉的眸子沉然一抬,对面的佟皇后在灯下沉默着,面色依然那样的平静,仿佛现在谈论的不是铮哥儿的生死,不是西北的胜败,也不是靖国府飘晃的未来。
过了许久,久得让齐璿以为眼前的人不会开口时,佟皇后平静如水的声音响起,就那样一点一点,不起一丝波澜。
“疆场上的事谁人可预算,一日寻不到铮哥儿,便再搜寻,臣妾可以等……”
皇帝眉宇微拧,似是疲惫地扶着额头微微阖眼靠在身后的引枕上,不温不沉的打断了佟皇后的声音。
“阿黛,你可以等,靖国府可以等,朕也可以等。”
皇帝骤然睁开眼睛,眸中微微一凝,声音有些喑沉道:“可是朝堂百官等不起,天下人更等不起。”
佟皇后神情微动。平静的面色渐渐起了一丝波澜,此刻的她仿佛走下了那个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
没有人知道此刻佟皇后的内心,是酸涩吧,这么多年,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唤自己的闺阁小字,自她失去他们第一个孩子时?还是自她知道那个作呕的真相开始?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初入宫时,他命人从宫外淘各种各样稀奇好玩的东西。而初衷只是为了逗她高兴这般的单纯。
佟皇后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男子,他变了太多,没有少年时的急躁,行事越来越沉稳。不会再因朝臣气的怒骂,如今的他只怕一个眼神,都能让多少重臣不寒而栗吧。
阿黛?佟皇后想到这个称呼都想笑,她没有想到再听到这个名字竟是在这个时候。
佟皇后嘴边的笑意在灯下是那么轻,那么柔,可她此刻的心却越来越硬,越来越冷。
“臣妾知道了,皇上的期限是何时。”
齐璿眸中一顿,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安静如常的佟皇后。他原以为她会反驳,会与他力辩,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如何不知佟皇后外柔内刚的性子。
佟皇后的一句话,反倒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回,看着眼前沉默的女子,过了片刻,齐璿缓缓出声道:“半月,若半月未归……朕。也奈何不得,如今坊间呼声日涨。朝臣上书已堆满了立政殿……”
“皇上可会废后?”
倏然的一句,让齐璿一时有些愣神,看着眼前的佟皇后平静地凝着自己,竟感觉方才的话只是一个幻觉。
“朕希望,半月后佟如铮能得胜归来,眼下对靖国府的一切不利都会不攻自破。”
皇帝骤然出声,沉沉起身朝门口走:“时辰不早了,皇后早些歇息吧。”
沉稳的步伐声渐行渐远,整个大殿只有佟皇后仍旧平淡地坐在那儿,终究他连一个回答都不敢给对么?一声阿黛,换来的是让她认命,让她眼睁睁看着半月后靖国府的坍塌,看着佟家走入衰亡。
口口声声是朝臣百姓逼他,若他不愿,若他信她,难道保不得一个佟府?一切都是托辞罢了,或许他正冷眼等着佟府斗败的那一天,从很久前他便已经对她佟家有所防范了不是么?
佟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她从不信命,若此次铮哥儿真的为人所害,她或许会信,但半个月,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半个月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她知道一点,她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更知道一点,只要铮哥儿大摇大摆的凯旋归来,她必要让那些构陷她佟府一族的人一个一个消失殆尽!
突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佟皇后敛去眸中的冷厉,抬眸瞧着槿言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小心地上前低声道:“主子,东宫的密信。”
佟皇后眸中微诧,是的,这么多年来,她坤宁宫与东宫从未有过多的来往,瞥了眼眼前蜜蜡封口的信封,佟皇后抬手接过,蜜蜡处在烛火上微微一热,便亲手揭开,轻轻展开信纸,看到密信的那一刻,佟皇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过了许久,佟皇后将密信叠回原样,槿言早已端了烧的正旺的炭盆放在佟皇后脚踏边,佟皇后抬手一抛,信封丢进了炭火中,一团火舌蹙然而起,吞灭了整封密信,渐渐湮灭成灰。
佟皇后静静地看着炭火渐渐趋于平静,过了许久,佟皇后沉静出声:“秘密派人往靖国府送我的口信。”
槿言眸微一抬,轻轻凑耳过去,佟皇后声音极小,只能看到轻微动口说了几个字,槿言却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过了许久,方退到了脚踏边儿,缓缓退至外殿。
看着槿言消失的身影,佟皇后相信,就算如今整个靖国府禁足,她也能稳妥地将信送进去。
不过几日,秋雨渐凉,立政殿内静默如水,龙案上的金兽香炉内尚燃着安神香,皇帝齐璿坐于案前,下面跪着一个小内监,案上静静躺着一张信笺,上面的字迹颇为娟秀,明显闺秀女儿的簪花小楷,只不过那信笺上的诗句却没有那般闺阁中的小女儿情怀。
“这当真是靖国府三娘子亲笔所写?”
皇帝的声音沉沉落下,那伏地的小内监微微颌首回道:“回圣上,正是。”
“哗啦”一声,皇帝将案上的信笺拿起来,饶有趣味读到:“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对身旁立着的温沉少年道:“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娘子,倒有些只恨生非男儿身的气魄了。”
太子嘴角微扬,皇帝骤然敛去笑意,放下手中的信笺问道:“杨熲如今如何?”
太子眸中微凝:“已稳定了局势,与北辽陈对峙之势,敌我皆未先动,只能暂待时机。”
皇帝微微颌首,望着门外阴沉沉的雨天,不知还要下到何时。
“苏培全,传令下去,解了靖国府禁令吧。”
皇帝骤然的一声,齐毓猛一抬头,便瞥到苏培全恭敬的点头下去了。
(注:本章诗句出自白居易《放言》,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L
☆、第十一章 中毒
(鞠躬感谢爱猫乐园的粉红票票~让码字无能,快要没力气更文的姒姒又上起了马达。。今天应该是阴沉到极致的一章了,后面该逆袭了,至于崔氏到底保住没~大家自行脑补先,奔走~)
坤宁宫内一片沉寂,佟皇后静静靠在榻上,微微撑着额际,看着小娘子坐在书案边儿描红,湖田青白釉博山炉里香薰缭绕,这一刻看起来似乎恬静极了。
然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小娘子微抬头,瞧着槿言疾步匆匆的朝这边来,这一抬头,恰好与槿言眼眸相对,槿言眸中一黯,缓缓垂下眼睑,似有些迟疑。
“怎么了?”佟皇后凝了眼槿言的面色。
槿言沉吟了片刻,瞟了眼一旁的小娘子,微微垂首低语道:“靖国夫人有些不好了。”
佟皇后倏地一抬眸,定定地看着槿言,突然“咣当”一声,瞥眼过去,只见小娘子惨白着一张小脸,愣愣的站在那儿,衣裙浸染着黑色的晕墨,案上的汝窑笔洗早已碎了一地,黑沉的墨液顺着宫砖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佟皇后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槿言。
是啊,好好的人,怎会有说不好便不好了的。
槿言微微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只听闻前些日子靖国夫人便有些不适,自西北传出不好的消息来,人便缠绵病榻了,这几日似乎越发重了……”
槿言止住了后面的话语,微微抬眉看向佟皇后,佟皇后转眼担忧的看向一旁的小娘子,似有些沉吟。
“母亲……”
小娘子失了魂魄般。痴痴的喃喃自语,眸中却闪着晶莹,还没等人反应,小娘子倏然提裙便朝外面奔去,槿言微一顿,佟皇后焦急道:“快追上。”
槿言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便要去。却突然又被佟皇后唤住。槿言一转身,只见佟皇后早已坐直了身子,凝眸沉声道:“去拿我的宫牌将小娘子送去靖国府!”
“可圣山那……”
槿言微有些迟疑。却见佟皇后眸中一凛:“你且去,皇上那自有我去说。”
“是。”槿言匆忙的应声,便转身朝外追去……
坤宁宫的宫车虽已急急朝靖国府赶,可小娘子却还嫌慢了一般。恨不得此刻能插了翅膀飞回崔氏的身边。槿言坐在一旁,眼瞧着小娘子僵着身子。人都绷紧了一般,小手紧紧的朝手心儿的肉里攥。
槿言心中一酸,伸手去握小娘子的手,却惊觉小娘子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看着三魂没了七魄的小娘子。槿言一阵不忍,却什么也做不得,只能这般紧紧握住小娘子的手。但愿能给小娘子一些温暖。
宫车终是赶到了靖国府,还没等马车停稳。小娘子已然一个倾身打帘朝外去,槿言紧忙着去扯小娘子:“姑娘等等。”
哪知小娘子丝毫等不得,早已提裙跳了下去,因着重心未稳,小娘子一个趔趄,硬生生崴到了骨头,却仍旧咬着牙撑着身子往崔氏院儿里赶。槿言见此,只得急忙赶上去扶住小娘子,感受到小娘子急切的心情,槿言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待到了崔氏院儿里,只听得屋内隐隐有哭声,小娘子心“咯噔”一沉,恨不得飞一般冲进去,在门外守着的丫头一瞧着小娘子,抬袖抹了泪哽咽道:“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如蘅一踏进东屋,只见崔氏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在灯下愈显得那般沉静,沉静的失去了生气。
“母亲。”
小娘子的脚步生生定在那里,就好像生生让人用铁钉钉住了双脚,环看屋内,崔氏的贴身丫头们都红着眼,偏着头隐隐低泣。
“蘅哥儿。”
佟如芜站在薛氏身边,眸中湿润,有些心疼地看着此刻的如蘅,薛氏原本坐在薛氏床边的小圆凳上,这会子瞧着小娘子进来了,低头拿绢子擦了泪,缓缓从座位上起身,看着小娘子有些踌躇道:“快来看看你母亲吧。”
小娘子脚下飘忽的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看起来都那么轻那么柔,然而只有小娘子知道,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