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宅斗手札-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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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姐你没看世子的脸色。”
看到孟扶苏,她脸都能红上一半,当然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不过听悯夙这么一说,心里同吃了蜜般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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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扶苏替卫邯斟上杯茶,走过去与他对坐,笑道:“阿蓁在府上,没给卫公子添什么麻烦吧?”
自己捉了茶杯轻轻吹着茶沫子,说的云淡风轻的。
卫邯抿口茶,斟酌道:“蓁娘在府上一切安好,她知书达理又胸怀大度,父亲母亲都极是喜欢,我也觉得有蓁娘陪伴左右是一大幸事。”
如卫邯所言,四四确实知书达理,吕氏喜欢四四,说明眼神还不是很差,但是卫邯说这话,叫他听了就生气。他的四四如何,还轮不到个外人在这里说。他自然知道她的好处,叫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可卫邯算什么?不过是个浪荡公子,不学无术还真觉得自己配的上四四了?厚颜无耻!
那一袭艳红的身影,就像是只翻飞的红蝶,略过心头,便再也无法让她飞出去。他凉悠悠抬眼,看向卫邯,“听说,阿蓁的舅母去过卫家?”
卫邯一怔,他万万没想到,就连这种小事,孟扶苏都会知道。听说?从哪里听说?是媳妇告诉的吗?还是说,卫府里会有孟扶苏安插的细作?
“是,年前蓁娘那个表姐还好一番闹腾,搅得三房乌烟瘴气的,实在让人不悦。”
他点点头,“杨家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要跟杨家打交道,卫家得找个即能忍又精明的。卫公子觉得可是?”
他一口一个卫公子,叫的卫邯觉得自己再孟扶苏面前着实是个没关系的外人,有着高陵小霸王之称的他,在孟扶苏面前竟然跟个霜打焉似的。这要是在高陵,搁那些公子哥儿们,他早就两脚踹上去,打的对方满地找牙了。
“二叔提醒的是,小婿记下了,回头一定转告父亲。”
孟扶苏心头又是一片火起,暗暗握拳,“卫公子不必唤我二叔,我与你父亲是同僚,你也随你父亲,唤我孟大人吧。”
卫邯感觉一张脸被人踩在了地上,还被碾了碾。到底是血气方刚兜不住满心火气,站起身来一甩袖子,道:“孟扶苏,小爷叫你声二叔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蓁娘的份上,我早就将你打死了!”
孟扶苏咬牙切齿,觉得身体里血脉贲张要爆裂了,偏偏还得沉住气坐在那里不能动。他是个长辈,跟小辈置气还打到面上,不是要叫外面几万将士看他笑话?他忍了又忍,唇角微微弯个弧度,眼神冷冰冰的射过来,“卫公子,这话说的未免太过分了吧?很久之前就听说卫公子是炮仗,点火就能炸,没想到今天,这个炮仗炸到我军营里来了。”
卫邯往前踏一步,脸色阴沉的滴出水来,“我对叔父以礼相待,叔父又为何咄咄逼人呢?”
他们的对话正被帐外的辛四四听个正着。她就知道孟扶苏和卫邯不可能心平气和的说什么话。就算是卫邯愿意,孟扶苏也不肯。她委身在卫府,同卫邯是皇上赐婚,孟扶苏心里憋着口气,她都知道,也理解孟扶苏的心情。可是现在和卫邯面上闹僵,等回了卫家,不保证卫邯以后不会因为这事迁怒自己,万一再处处为难她,那她的日子在卫府只怕更加不好过了。
现下两人正在帐中僵持着,她纠结不知该怎么办。
子詹抱着摞书册过来,瞧见在门口踌躇的辛四四,上前两步问道:“四姑娘站在外面做什么?”
辛四四忙捂住子詹的嘴,压低声音道:“我的先生啊,小声点,要命的!”
子詹满脸困惑。“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她垂了眼,有些难过,“我晓得二叔他心里不好受,可是,卫邯不知情是实心实意拿他当长辈来待的。先生,你进去劝劝他,另外,告诉二叔我在小树林等他。”
一番话说完,子詹心里明白了八/九分,点头道:“四姑娘先去吧,我这就转告给世子。”
这两日刚下了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还没有冻严实,小蓝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小树林里一片寂静,偶尔有被风从松针上吹落的雪沫子,像是水银样点点流泻下来。
辛四四探手在地面的积雪上画着,身后是一串娇小的脚印子。星光隐隐,雪地浑白。有鞋子倾轧积雪的沙沙声响,那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她站起身来猛地回头,扎进来人的怀里,“扶苏,我想你。”
孟扶苏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有多想?”
她笑:“风雅的话儿说,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宠溺的收她入怀,“不风雅的话呢?”
她呲呲牙,“我对你的思念让我茶不思饭不想,只能吃肉喝汤。所以,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好辛苦。”
孟扶苏被她逗乐了,笑道:“胖了还不好?要是瘦了,我可要心疼的。”
她抱着他的腰,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歪着头细细看他,隔空描画他的眉,说,“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告诉你。除夕那天晚上,我在卫府的院子里听到白卫氏和韩卫氏的谈话,甚是忧心。”
他拉着她的手,找到个干净的树丫子,拿袖子拂拂干净,托她上去坐着,眉眼里皆是认真的模样。
“说了什么?”
辛四四垂下眼帘,“慕容煌把我嫁进卫家,是为了让卫家看着我,好拿我来压制你。我看得出来,皇上器重你,朝臣们惧怕你,可是他们心里都恨你,恨不得你死了才好。”
他不禁感叹,能看的如此透彻,对得起他的悉心教导。可他不愿她跟着搀和进来。他要她活的无忧无虑,朝堂上的事情和守护她的事,他来办妥就好了。因而回道:”不要成日胡思乱想,我不会被他们捏着住的,你放心好了。凡事我会十二分的小心谨慎,倒是你,有没有被卫邯欺负了?“
她摇摇头,”没有,我有洁身自好好好保护自己。“顿了顿,抬头看着孟扶苏,“扶苏,我们逃走吧。”
他愣道:”你说……什么“
“我们逃走吧,我不想看到最后,慕容煌对你刀剑相向。再说,帝朝的皇上可信吗?为君王的人,大都是为了自己六亲不认得人。我不放心你,我们逃走吧,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简单的生活,好不好?”
他笑了笑,道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答应下来,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叫他心里发暖。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这样对他。宣华夫人虽然对他有养育之恩,却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他只以为是宣华夫人不喜欢他,当得知自己是偷桃换李的时候,才晓得为什么宣华夫人不对他笑。因为宣华夫人亲生的儿子夭亡了。孟萁呢?表面上对自己恭恭谨谨,背地里却瞒着他搞的孟府一团糟,自始至终对他就存着二心。他身边没呆过几个女子,但回想一遍,只有四四是真心待他,真心对他好。愿意为了他不顾名声,愿意和他远走天涯。
他暗暗发誓,这一生,绝对不会辜负四四的一片真心,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甘之如饴。
夜半时分,他筹备些衣物银两放在马车上,给子詹留下封信和一个锦囊,便偷偷带上辛四四逃出了军营。马车一路往东疾奔,很快就将军营甩在身后。
辛四四裹着红缎子袄,心里既兴奋又松了口气。她终于逃离了牢笼,终于不用在违心的活着,也不用再算计什么人。
她今年十四岁,以后的人生都回头扶苏相伴,她挽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
“你说,我们在房子周围种上一大片扶苏花木好不好?”
他笑,一扬马鞭,车速又加快几分。说:“好,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等扶苏花开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就在扶苏花树下识字,画画,对了,你要教男娃投壶,射箭,骑马。”
他附和着,“教他们骑马射箭和武艺,不是为了要他们建什么丰功伟业,是锻炼体魄。女孩也要教,我们的孩子不会像其他人家的女孩那样,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随她们喜欢就好。”
她说嗯,还说,“等儿子女儿都长大了,我们就每天下下棋,过轻松自在的生活。”
他笑,忍不住捏捏她的脸,“好,你喜欢的,我都觉得好。”?
☆、第64章
? 玉街归去暗无人,飘摇密雪如花坠。
他加快车速一路疾驰,等到天放亮时,人已到了樊水渡口。
整夜未睡,辛四四有些困倦,此时正倚在孟扶苏的肩膀上睡得香沉。孟扶苏抬头看看天色,将马车停在渡口一家小客栈前。因为店小,老板抬头就能看见门口的客人,因此立时过来招呼,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孟扶苏温和的回道:“麻烦给我们一间干净的上房,再替我们去稍远的集市上买些喜烛和成亲要用的物品。”说罢,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银锭子递给老板。
客栈老板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银元宝,惊讶道:“客官,那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用不到这么多。”
“买两身喜服,要附近最好的裁缝做的。剩下的钱是给你的,我们要在此处小住几日,如果有人打听到这里问起你什么,还麻烦店家敷衍过去。”
店老板这才细细瞅瞅孟扶苏和辛四四,看他们二人穿着华贵,举止文雅,不似小地方的普通百姓,笑着回道:“客官放心便是。”
他点点头,轻轻将辛四四抱起,下来车往楼上走去。
辛四四困顿的睁开眼,使劲搓搓眼皮,四处看看,“我们到了哪里?”
“樊水渡口。”他说话很轻,好像生怕惊扰到她一样。
她娇憨的把脸贴在他胸前,夷然望四周光景,曼声道:“从这里搭船,就能漂洋过海了是吗?”
他点头,将门踢开,“是,从这里搭上商船,就可以去曲州岛了。”
她抬眼望着他,眼睛里有种雪亮的颜色。“原来,海外真的有曲州岛的么?”
他笑,说是。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拉好被子给她盖好。
“虽然异域志提及文字不多,但是确实有这么一座小岛。前些年因为某些原因,我曾和子詹出海,到过那里。”顿了顿,笑道,“但现在不着急,我还想在这里完成些事情。”
她不解,“还有什么事情?”想了想,“是不放心军营是么?”
“军营里的事情,我相信子詹和秦焱会做的很好,我是不担心的。”他捏捏她的鼻子,唇角弧度弯的更高些,“你在高陵受了不少苦,比我想象中要坚强的多。能守住你的一亩三分地,没跟那些皇族起正面冲突,已经很好了。虽然吃了些哑巴亏,不过,回头我会一一都给你讨回来的。就算是慕容煌,也不例外。”他站起来,替她掖掖被角,“但是现在,有个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
他越发不告诉她,她就越想知道,因而着急的拉住他,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他愕然,脸色飘红,神色却是一贯的作风正派,“已经让店家去筹备了,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烧些热水来擦擦身子。”
他不告诉她,她哪里能睡得着?不满的撅着嘴,实话实说道:“你不告诉我,我睡不着。”
他无奈,为难道:“等会就知道了,真是睡不着,就躺一会儿吧,”说完转身出了门,未过多时拿来个汤婆子,手里还拎着热水。
从擦身子用的木桶到洗澡用的花瓣和热水,都是他忙前忙后准备的。辛四四懒懒的躺在床上,无赖似的挽着他的胳膊,“我不想动,你替我宽衣解带。”
他弯下腰,脸上带着笑,慢慢替她解开胸前的衣带,语气却很正经,“门旁和窗户下面都点上了炭火,洗澡水我亲自试过,温度适中。等会你好好泡泡,解解乏。”
她将头窝在他的颈子间,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杜衡香,心都跟着悸动起来,身上也放松了,探手抱住他。
忽然被辛四四抱住,孟扶苏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心里被填充的满满的,她很幸福。
辛四四柔柔道:“我以前,希望我的意中人是个温煦的公子,有好看的手指,远了看是芝兰玉树,近了看是风度斐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愿意同我过平凡人的生活。”
他听着她说的话,心里有些难过。他们俩从一开始就身处这种位置,两头都有不得已。想要排除万难在一起,事情得一桩一桩地解决。可他做的不够好,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娶她。如果他做的够好,早就已经明媒正娶,而不是窝在这么个既简陋又窄小的地方,让她委身。
他有些自责,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不上卫邯。
他的脸色黯淡下去,辛四四抬头蹭蹭他的脸,“你不要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从乞丐窝里让人把我找回来开始,就对我寸步不离,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也都记下了。”没有像前世那般,对我凶神恶煞的。她挑眉对他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亲人了。所以谢谢你,这生愿意对我好,做我的依靠。”
她说的是一语双关,他未必没有听懂。打横将她抱起来,隐隐有些歉疚之意。他从小也是独自一人,小小年纪就看清楚了人情冷暖。他为了能好好活着,必须每天不停的算计,他不算计别人,就可能先一步赴死黄泉。他杀伐果断,手段狠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同样的命运好像把他们的人生紧紧联系在一起。他发誓,以后只保护她,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位高权重,不过如浮云一般。现在切切实实在他身边的,不过一个她而已。
将穿着中衣的她置入木桶中,随手拿了花盒,挑了些大瓣的干花洒在木桶的水面上,多少有些苦涩,“我心里一直有个谜团,在山中的时候,孟萁偷偷从埕州溜回去的那次,你掉进幽谷的时候曾经说过一番话。”
辛四四微怔,“什么话?我都忘记了。”
他替她理理浸湿的长发,“你说,‘上辈子被孟萁和孟兰儿害死了,也没见谁替我洗刷冤屈的。其实,我也是没有双亲啊,有时候也孤苦伶仃的,只是我性子开朗罢了,显得不那么悲伤。’四四。“他蹲下来,与她对视,容色有些难过,”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如果我有地方真的做的不好,你都告诉我。不要让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着。那种感觉……”他艰涩的闭闭眼,颤抖道,“很难过。”
辛四四有些呆,又有些心疼。她很早以前说的话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可他都记得,一字不落的都记得。她该说些什么呢?他这个样子,她也不见得有多好受。可是她知道,既然被他听去了,一定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三年来只怕想了无数次要来相问,却开不了口吧?
她也不愿意再提起上辈子的事情,可是,她抿抿唇,还是说了。
“如果我说,我是真的死了,死在辛未年岁末,一场大雪连天中。二叔会不会觉得是件很荒唐的事情?可是这么荒唐的事情,确实发生在我身上。我不能否定它,因为否定它就是否定我自己,可我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我死在那年隆冬,埕州府里上百株红梅开的艳丽无方。二十二岁的年纪,却受了不少苦楚。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人接纳我,所有人都视我为眼中钉,明里暗里的坑我害我。曾经伺候我的丫头萍烟,栽赃我偷了宗庙的贵重物品,”她顿了顿,似乎下面的话说出来会让他尴尬,委婉道,“但我没有偷,你不相信我。大概从那时候起,就埋下了死亡的种子,我是注定要死的人吧。”
孟扶苏一手扶着木桶,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指甲陷在肉里。“我没有相信你吗?我……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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