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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姑娘宅斗手札-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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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扶苏一手扶着木桶,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指甲陷在肉里。“我没有相信你吗?我……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对吗?”
  她抬头瞧着他的脸色,笑道:“嗯,宗堂的刑房,”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一百鞭笞,遍体鳞伤。”
  他的心猛地一抽,痛的痉挛。攥着木桶边缘的手因为用力,折断了根透明的指甲。
  他打了她,一百鞭笞。
  她瞧着他灰败的脸,亦有些难过。絮絮叨叨的继续着,“孟萁和孟兰儿,趁着你出征的时候,偷偷在我的饭菜里下来鸩毒。等我醒来的时候,却是刚刚上山的时候,子詹先生让我去寻梓木做琴。我本是二十二岁死的,却在十岁活了过来。现在想来,把萍烟赶走,这世的命运就有所不同了。你也跟我站在一边了,不是吗?这样很好。”
  他想,她说的都是对的,是因为性子开朗,所以看上去不那么悲伤。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是在笑着,她想的开,不纠结在这些事情上,不然的话,哪里还有勇气可以活着?他不止是混账,他甚至不配做个男人。但她给他机会,愿意让他守护,如果可以,他就用一生来弥补那个世界犯下大错的自己。
  他别过脸,呐呐道,“我出去看看,店家有没有把东西准备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从小到大他从未哭过,可这次,出来门眼泪便已决堤。他跌跌撞撞下来楼,将自己关在柴房的一方促狭天地。光线暗淡里,有些纷杂的浮沉不停地在空气里打着旋,上去下来。
  辛四四将自己整个儿沉在水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却方才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念?她到底也是怨他的,可是喜欢大过怨恨,她无法再刻意想起他的坏来。
  他们都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夜幕时分,有夜枭的叫声,房门被人推开,站在门口的是孟扶苏和客栈老板,老板怀里抱着个大红包袱,随孟扶苏进来门,把包袱放在桌上,道了声恭喜两位,便退了出去。
  辛四四有些吃惊的看着孟扶苏,只见他将包袱抖开,内里是一对红烛,两贴喜字,两套大红喜衣。他兀自先将红烛在烛台上点燃放好,将凤冠霞帔拿过来替她换上,“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本以为,他是出去透气想事情去了,没想到原是去准备这些。她愿意嫁给他么?自己在心里问了一遍,回答是肯定的。她愿意。
  “虽然东西简陋了些,不过该筹备的我都已经筹备好了。这个地方不大,但东西我都是准备的最好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再补一个像样的婚礼给你,当然,现在你不愿将就,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他心里没有几分信心,他虽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可是,他知道他上辈子确实待她不好,他怕她有隔阂,不愿意原谅他,所以说的小心翼翼的。
  她忍不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是个受了多年委屈的小媳妇,却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一般,“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但是我们都没有父母高堂,便是没有凤冠霞帔,只要拜过父母高堂就算的。”
  他拉着她出来房门,檐廊口抬头就是皎皎明月莽莽青天。
  “苍天看得见,苍天给我们作证。”
  她说好,“我们对着天拜,从此以后,死也不能把我们再分开。”
  他们跪在檐廊里对天叩拜,没有人观礼,也没有人唱喜歌,只有她的红盖头,在皎洁的月光下红得耀眼。
  过了礼牵她进来,到床上坐下,他略有些紧张又有些心疼,同对待贵重宝物仔细掀开她的红盖头。辛四四眼睫低垂,匆匆看他一眼,又羞赧地调开视线。
  他弯眉笑,兴高采烈去倒了两盏酒递过来,她握着玲珑杯盏与他杯沿一碰,手臂勾缠,寻常不过的米酒,却喝的欢喜无比。
  他与她对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起初还有些矜持,看一向灵巧的世子竟然有些呆滞,她抬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想起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心在腔子里痉挛。抚抚她的唇角,饱满光泽别有风致。靠过去亲了亲,“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言罢,拾起箩筐中的剪刀,剪下自己耳后一缕长发,握在手中。
  辛四四随之亦然,将剪下的长发交于孟扶苏手中。孟扶苏小心翼翼的将两缕头发结好,两人相视而笑。
  他说,“不能反悔了。”
  她说,“我不反悔。”
  他吻她,把那根丁香小舌勾出来细细品咂,房里灯火昏黄,衬得辛四四的眼神也是迷茫的。他捧住她的脸,说:“四四,咱们终于成亲了。”
  她眼里吟着泪,想到他以后,不是世子也不是什么皇子,只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就觉得满心甜蜜。可是,他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却要为了她隐姓埋名,可能再也没机会施展他的抱负,又是一阵难过。他本该批阅奏折处理军务的手,要用来拿锄头,本该是芝兰玉树,却要身着粗布。她有些于心不忍。
  点点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妻子。”
  红烛摇曳生姿,房中是一室□□。
  两人在樊水黏度两日,第三日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搭船渡海,晌午的日头懒洋洋的挂在天上,码头上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海鱼的腥味和潮气。这个时候天气冷,风大,渡口上风吹的人说话都听不清楚。
  孟扶苏替辛四四裹裹狐裘,小脸裹得只剩两只眼睛,生怕她冻着似的。她握着拳头挥舞两下,表示反抗,道:“这样上船的时候,腿都迈不开的。”
  他不管,“左右有我,要你走么?我抱你上去还不好?”
  她尬尴的看看四处,小声道:“那么多人,多难为情?”
  他没听清,叫她再说一遍,她一扭头,蹬蹬跑上了船板。他抬脚正要跟上,眼风一扫,发现几个可疑的人,心里暗自做个盘算,疾行两步走到辛四四旁边,拉过她的手转着人多的另一块船板又下了船。
  辛四四疑惑问他,“不走了么?”
  他摇头,“不走了,今天风大,等过两日挑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再走。”
  才回了客栈,店老板就跑过来给他们递眼色,压低声儿道:“客官快走吧。一大早就有官兵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咱做的是小本生意,没见过这么华贵的公子。”
  辛四四摘下兜帽,偷眼瞥他,挨过去问道:“会是谁?卫邯么?”
  孟扶苏摇头,“这么短的时间 ,卫邯能带官兵过来?一定不是他。此地并非久留之地,我们快走吧。码头也不能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军队在到处搜查。”他低头想了想,“我们回埕州,去广陵行馆。”
  她心里早已经没了主意,孟扶苏现在就是她的主心骨,他说去哪她就跟着去哪,有他在到哪都踏实。点头道:“好。”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觉得这样就有了无边的勇气。再度替她裹上斗篷,拉着她往外走。
  “孟扶苏!”
  他的脚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孟瑾洵身后是十几个带刀侍卫,穿着黑色劲装。他站在楼梯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望着他,又气又恨的叱问他,“就这么丢下大军弃之不顾,你可曾想过,如果战败会损失多少良将?”
  辛四四立时认出这个人,从前在山中茶花会时,她见过的。帝朝的皇帝孟瑾洵,孟扶苏的亲生哥哥。
  孟扶苏轻叹口气。果然不愿意放他们走,他早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孟瑾洵找到这里,就说明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既然这样,只怕以后不止是孟瑾洵的人马,就连慕容煌也会搀和进来吧?这次,实在是他考虑欠全,只想着带着四四离开,没有做好万全的对策。
  “我追过来,不是为了叫你回去。”孟瑾洵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开口道,“你打算就这么站在外面同我说话吗?”
  “皇兄,我留下的信里已经说清楚了,你又何必咄咄相逼呢?”
  孟瑾洵笑,“说清楚了?扶苏,你可是皇子,是大帝朝的二皇子,私自抛弃官职和你手下的几万将士,不管不顾一走了之?你真的是我以前看中的那个有勇有谋处事冷静的孟扶苏吗?你跟我来吧,你放心我不会强行把你带回去,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孟扶苏看看站在身边娇小又有些羸弱的辛四四,缓缓退了一步将辛四四护在身后,坚定道:“既然这样,你何不现在就放我们走?四四她……我再也不会丢下四四她一个人。”
  辛四四摇摇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我怎么样的。好不好?”
  “不。”他坚定不移,“我每次想到你被我……心都在腔子里痉挛。我再也不要你受到一点点苦楚。”
  “好好,朕的皇帝还真是痴情,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走吧,朕不会阻拦你们,就让史中由二十万铁骑踏碎子詹和秦焱的尸骨,让这帝朝孟家的江山,毁于一旦罢。”?

☆、第65集

?  【有很多读者纠结男女主同姓不能结婚,又是血管关系什么的。
  作者在此说明一下
  孟扶苏的老祖宗,孟家先祖是帝朝开国皇帝的结拜义弟,本姓不姓孟,是功臣所以开国皇帝赐他国姓,所以孟家宗族本来也不姓孟,两家是可以结亲的。而且起初为了亲上加亲,也有通婚。文中没写但是世界框架是有的。
  孟扶苏不是真正的世子,是皇族裔子,所以跟四四没血缘关系,也不是同宗同祖。
  如果还有说他们不能结婚问题的,对不起,我只能请你右上角点叉了,因为是故意找茬的。】
  他默不作声,只是站在辛四四前面,没有任何动作。
  辛四四心头忽的一跳,扯扯孟扶苏的袖子,“子詹先生,扶苏,不能让子詹先生出事啊。”
  旁的谁都可以不顾,可是,子詹是他的良师益友,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他回身握住她的手,“可是,我们若是回去了,你就要跟卫邯回去,这是一招险棋,我不愿你再冒险。”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回去,要怎么解释?跟二叔私奔,卫邯能接受吗?若让卫家知道这桩事,又是个解不开的结,刀剑相向什么的,光是想想就头疼不已。现在正在打仗,时局动荡不安,慕容煌又对孟扶苏忌惮有之,前进或是后退都是个死局。她有些说不出话来,默然低着头不语。
  孟扶苏看着她的脸色,良久没有说话,终是托起她的小脸来,安慰道:“你先回房等我些时候吧。”
  她回说好,忧心忡忡的上了楼。
  ****
  门口把手着十几个黑衣锦卫,房里燃了檀香,有意意味不明的味道。孟瑾洵端坐在椅子里,定定的望着他,“卫邯那边,秦焱已经安排好了。”
  他抬头,“皇兄打算如何安排他?”
  “南朝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是不知道。秦焱从悯夙姑娘那里打听过,这次卫邯带辛姑娘过来是因为辛姑娘想要见你。你们连夜逃走的消息,他们只说是是孟夫人的忌日,算是瞒过去了。不过,眼下不是和南朝起冲突的时候,所以暂时还是要对孟家以礼相待,你也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不要和卫邯起正面冲突才是。至于辛姑娘,还是要跟卫邯回去高陵的,你想同她在一起,必须要忍耐。”
  忍耐?他有些烦躁,豁然起身,“我为什么要忍?四四受了多少苦?我不能再送她回去,如果易地而处,皇兄会放心皇嫂吗?”
  “那不一样。小薇她很坚强,她,不会给我惹这种麻烦。”说起自己的皇后,他的唇角浮出丝微笑。
  “哪里不一样了?四四她,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悻悻然丢下这句话,便头也未回的走了出去。
  守门的锦卫瞧着孟扶苏脸色黑沉的模样,个个噤若寒蝉。孟扶苏却连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转过郎口回了自己的房间。
  辛四四在房里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门口看看,孟扶苏刚到门口,她就迎了上来,心急的问他,“怎么样?”
  他见着她这个模样,有些惶惑,颓然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接话。嗫喘了下,有些歉疚,“我,我还是决定带你离开。”
  她错愕,觉得他有些陌生。处处为她着想是好,不要她再受委屈也是好的,可是,她眼里的孟扶苏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子詹先生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他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听孟瑾洵的话里,好像子詹的性命会随时丢掉,如果为他们着想的人一个个都死了,他们的安逸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半生负疚难当,那滋味只比死了更要难捱。她不愿意。
  “我们回去吧。”她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声音放得很低,“旁的人同我们没什么相关,可是子詹先生对你对我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你是皇子,本该是锦衣玉食,却过得艰辛无比。你要正位好过我们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仔细琢磨了,要是我们真的走了,帝朝不会放过你,南朝也不会放过你,总会被处处掣肘。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能等。”
  他以前不懂得什么是情爱,可是这几个月来的刻骨相思,叫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魂子。她在高陵不来见他,他倒也能克制的住,可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就把他所有的盾垒全都打破,如今再拱手将她送回高陵,送进卫府,送到慕容煌的眼皮子底下,他如何也做不到。
  他握紧她的手,听得直皱眉,“你还愿意回去?你就狠心抛下我一个人?”
  她摇头,说不愿意,思了半晌,抬头道:“你给你吃过的那种假死药吧。我服下去,你把我葬了,让卫邯知道我死了。好不好?”
  他一怔,整个人慌乱无比。
  假死固然是个好计策,可以摆脱卫家,可以躲避慕容煌的耳目,挣脱慕容煌束缚自己的枷锁,可是,假死药并非人人都可服用,这种药如果体质不合,多半真的会让人死亡。她真是胆大,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连这样可怕的想法都有。他上次服用假死药,是在跟老天堵,堵得就是自己不会死。可是,她怎么行呢?她的命他看的比自己的都珍贵,他怎么能拿她来度赌?
  他打开她的手,撩了袍子进来屋里,淡淡丢下去不可以,语气不容反驳,便再也不说话了。
  他想,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一定还有不冒半分危险就可以将这事迎刃而解的两全法。
  辛四四残念的怔在原地,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生出来这么大的勇气。起初悯夙提及假死药的事情,她还百般推诿。没想到当着孟扶苏的面,竟然毫不忌讳的说了出来。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自己被自己吓得不轻。
  慢慢挪蹭脚步凑过去,挨着他旁边坐下,诺诺道:“你别生气,我不过是说说,我们再想别的法儿,两个大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
  他没来由的拧拧眉,“什么尿不尿的?大姑娘家说话也不知羞耻。”
  她脸上堆了笑,不要脸的挽着他的胳膊蹭了蹭,“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地筹划筹划么。”
  他捏捏她的脸,无奈又好笑,“我都听你的。”
  到底还是别无他法,夜里两人睡在一头,皆是没睡。
  翌日,客栈门口早已经备好了马车,锦卫接他们出来,恭恭敬敬的,“陛下已经回去了,嘱咐属下一路护送二皇子周全。”
  他冷笑,以他的身手,说什么护送?不过是监视他罢了。只淡淡应了一句,“走吧。”扶辛四四上了马车,自己也进来放下帘子。
  她偎着他,怀里捧个汤婆子,呐呐问他,“回去后,同卫邯怎么说?总要给他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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