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客劫-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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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瞧着演戏的燕归,终觉得心头微暖。这世,每个人都活得太累,肯为你演戏的人,便更是承担了一分累。
此时对男女之事虽无大防,但让陌生男子进女子闺房却是不妥。但燕归打着会岐黄之术的名头,而唐悠又是个混不吝的主,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蹦出来指责一二。连华姨娘也是躲得远远地,不敢去招惹绿腰。
三人相继走进绿腰的闺房,绿腰在唐悠的搀扶下躺在床,燕归装模作样地将手指搭在绿腰的脉搏,问唐悠:“她是如何受伤的?”
唐悠不疑有他,皱着包子脸,老实地回道:“这事怨我。我和一个泼妇撞到了一起,两厢动起手,对方出手太狠,出手打伤妹子不算,还想要人命!”
燕归抿了抿唇,眼燃烧起熊熊怒火,狠狠地瞪了绿腰一眼,竟有种怒其不争的气愤!你打不过倒是跑啊!逞什么能?!你瞧人家唐胖子全身下没有一点儿擦伤,你却一张脸惨白得要死!
绿腰接收到燕归充满强烈怨念的目光,微微错开了眼睛。说实话,燕归那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实在太过明亮,似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燕归在鼻腔里轻轻地冷哼一声,又问道:“可曾请过大夫?”
唐悠只觉得鼻子一酸,哽咽地回道:“看了两位……哦,不对,看了三位大夫了,说……说让准备后事。”
燕归搭在绿腰手腕的手指一抖,整个人如同石人般僵硬在当场。他不敢看绿腰,生怕从她眼看到生命消逝的痕迹;不敢相信唐悠的话,生怕毁了自己寄予厚望的幸福。他突然站起身,踢翻了胡凳,瞪大了眼睛,一把扯过唐悠,嘶声吼道:“哪个庸医说的?!小爷要去刨了他家祖坟!”
☆、第一百七十五章:给你我的血
唐悠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是谦谦君子的燕归会突然变身为咆哮帝,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忙摇头道:“我……我……我……”
燕归知道自己失态了,怕唐悠将自己撵出去,便缓缓吐息,放开了唐悠的衣领,故作轻松道:“燕归最近有出新戏,演得便是一介武夫,有些入戏太深,还请唐小姐勿怪。”
唐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慢慢向后退开一步,防备道:“没事儿、没事儿,是吓了我一跳,呵呵……呵呵呵……”心里暗道:你要是演个屠夫,还不把我杀了?!燕归美则美矣,实乃疯子是也,咱还是远离为妙。那么多的美食她没吃够,那么多的美男她没摸到小手,怎能此香消玉损?远离,必须远离燕归。
燕归不知唐悠心所想,他的一颗心悉数落在了绿腰身,却不敢回头去看她,只对唐悠道:“依燕归看,大小姐还是再请两位大夫一同诊治的好。岐黄之术有高有低,皆不外传。三小姐的病若遇见好大夫,对症下药,也未尝不可治。”
唐悠的眼睛一亮,忙点头应道:“对对对!我这去请其他大夫一同来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陀螺似的跑了出去。
燕归背对着绿腰,站了半晌,似乎在努力抚平自己的情绪,但在转头的瞬间,脸的和颜悦色却还是变得狰狞起来。他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死死地瞪着绿腰,咬牙道:“你真的要死了?!”除了绿腰亲口说,所有人说的话,他都不会信!对,不信!坚决不信!都说祸害活千年,像绿腰这种成了精的祸害,千年又哪够她折腾的?
绿腰垂下眼睑,轻轻道了声:“难说。”是啊,难说。
燕归那狰狞的表情一僵,随即竟然绽放出一朵璀璨的笑脸,一屁股坐在绿腰的床边,一把捞过她的手,紧紧攥住,无兴奋道:“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你和我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在装病啊?用不用我配合你?我演技很高的,绝对不会穿帮。算哭丧,我也行的!”他清了清嗓子,“要不,我先给你哭一段?你看满意不?”
绿腰抬眼看向燕归那张看似充满希望实则小心翼翼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她心里只有两个满满当当的大字——窝草!
燕归这是太信任她不会死,还是敌人派来的细作,想要故意气死她?若非她道行高、修养够,早一巴掌将他拍出门外了。还哭丧?还要试听一下?操咧!
在绿腰晦暗不明的注视下,燕归脸的笑容渐渐干裂、枯萎,冻结。他的身子在轻轻颤抖,手指间渐渐失去了温度。他一点点攥紧绿腰的手,沙哑着嗓子,轻声问:“你受重伤了,对不对?”你不知自己何时会死,对不对?!
绿腰无意骗人,哪怕知道有些谎言叫做善意的谎言,但她还是不喜欢也不习惯为了一个谎话,然后用千个谎话去圆谎,此等劳心费神的事,她厌之。于是,她回道:“是,我受了重伤,很可能命不久矣。”
燕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唇在轻轻地颤抖,却吐不出一个字。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试图将绿腰的话当成是一种玩笑,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最后,他拼命抓做“可能”两个字,如同看见希望般,绷紧了神经,颤声道:“可能?对,你说可能。可能是什么?你需要什么才能救命?”问完这话,燕归仿佛被自己醍醐灌顶,脑立刻清明起来。
他盯着绿腰的眼睛,急切而坚定地问:“告诉我,你要什么才可以救命?无论什么,我都会为你弄来!”
燕归的眼跳动着不正常的火苗,既像生命之火充满了希望,也像地狱之火燃烧着铺天盖地的毁灭。一线之左,是神;一念之右,是魔。
绿腰望着这样的燕归,竟缓缓笑了。曾经何时,有人如此痴迷自己?又曾几何时,自己把谁逼得成魔成佛过?曾经及时,都过去了。只眼前一个燕归啊……
绿腰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脆弱,却纵容了自己的这份柔软。
她伸出手,抚摸着燕归那张绝艳无双的脸,缓缓道:“我需要人命啊。”
绿腰的身体一哆嗦,却并没有躲避绿腰的抚摸,而已闭了眼睛,沙哑着嗓子问:“谁的?”会是我的吗?若她要我的命,我会给吗?
绿腰知道燕归怕了,但还是立起指尖,沿着燕归的脸颊划向他的脖子,在他的轻轻颤抖微微用力,燕归突然向后窜去。那动作快的,像一只灵敏的耗子。
一滴血,沿着燕归如玉的脖子缓缓滑落,在视线里氤氲出绝美而诡异的画面。
绿腰将染了血的指尖放入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再看向燕归的目光便有些不同,却被她掩饰的很好。
燕归捂着脖子,红着脸,尴尬道:“那个……我……我……”一狠心,将手一甩,扬起脖子,如同义的英雄般,慷慨道,“你要是需要血,我放些给你是!”猫眼微微一弯,带着几分讨好,靠近绿腰,柔声道,“你……你别将我吸干,可好?”他不想死,也不想绿腰死。若绿腰需要血,他可以给她一些。他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绿腰的,但却不到生死相许的地步。至于戏里唱得那些所谓的生死相许,在他看来,是个屁!人都死了,在许什么许?下辈子、下下辈子的事儿,谁能做得了主?
“哈哈……哈哈哈……”绿腰突然笑了,而且笑出了声。笑得她胸腔一阵剧痛,却不想停下来。
燕归不知道绿腰在笑什么,还笑得如此开心。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红,有种想要捂住绿腰嘴巴的冲动。然而,他最终却扶起了胡凳,坐在了绿腰的对面,冲着她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细腻若羊脂白玉的小臂,举到绿腰嘴前,扭头道:“别笑了,咬这里吧。要是咬了脖子,爷还怎么出去见人?”
绿腰禁了笑,盯着燕归的脸,张嘴欲咬。燕归吓得脸都白了,手臂也晃了又晃,却愣是强迫自己不许躲。
绿腰垂下眼睑,看着燕归的手臂,缓缓底下头,在其手腕轻轻落下一吻。轻若羽毛。
☆、第一百七十六章:燕归泪
燕归的身子一震,一双猫眼瞬间睁大,像一只被惊吓到的猫咪,流露出满眼的不可置信。
绿腰险些被燕归这幅样子逗笑。
若非知道燕归的心意,她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要对她拳打脚踢、演全武行?说实话,看样子,还真像。
绿腰觉得有些疲惫,不想与燕归有太多的情感纠缠。刚才那一吻,实是情难自禁。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拉着燕归的袖子,盖住他的手臂,然后身子后仰,倚靠在枕头,表情疏远地淡淡道:“你的血对我无用。你走吧。”
绿腰此时的冷淡与刚才的温情简直是判若两人,堪称为冰火两重天,却又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因为,那个吻,很冷。绿腰的唇,是冰的。
燕归没有时间去回味那个吻的意味,一颗心瞬间被怒火攻占,他蹭地站起身,怒不可遏道:“我的血怎么没用了?!我一天好吃好喝的养着,血也是香的!”
绿腰不理他,干脆闭眼假寐。
燕归一甩衣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跺脚走路,看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困兽。绿腰偷偷睁开眼,窥他一眼,唇角悄然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不一会儿的功夫,燕归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便扑回到床边,推了推绿腰的身子,眼睛亮晶晶地询问道:“你需要的是女人血,对不对?”
绿腰睁开眼睛,看向燕归:“我需要的不只是适合的心头血,还有命数。”
燕归很高兴绿腰能和自己分享属于她的秘密,但同时这个秘密也让他觉得十分纠结苦恼。他的血,不适合绿腰,这一点认知让他挺开心的。至少,绿腰不会为此要了他的性命。然而,这种想法一冒头,他又为此而恼火,凭什么他的血没用?为什么他救不了绿腰?哎……当真是一言难尽。
绿腰见燕归像只倍受蹂…躏的小兽,连飞扬的发丝都耷拉了下来,唇角忍不住翘了翘,缓声道:“莫急,总会有适合的人。”
燕归用温热的手包裹住绿腰的小手,搓了搓,仰头询问道:“什么样的人适合?像凤花那样的吗?”
绿腰点头:“凤花是必死之人,可与我为契。她的血,是我所需。她将命给我,我帮她完成最后一个愿望。”
燕归瞪圆了猫眼,道:“凤花的愿望,便是要燕得林死?!”
绿腰笑道:“是……要他那颗黑心,被世人唾弃。”
燕归倒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咂舌道:“你留在燕家戏班,使出手段,让曲南一判燕得林刺心刑,是为了完成凤花的遗愿?你……你承认凤花死于你手,是因为她用生命与你契对不对?若没有你,她也必死无疑,只不过你……你先一步,取了她性命对不对?!”燕归的语言有些语无伦次,但事实却如他所说的一般无二。
燕归见绿腰没有否认,忍不住兴奋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什么,他没有说,却是一把抱住绿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许久。有些话,涌了心,到了嘴边,却反倒不知要如何说才好。
**县不大,也没有那多的大夫,唐悠耷拉着脑袋回来,刚走进绿腰的屋子,便看见燕归抱着绿腰,一副生死相依的模样。
这刺激,太大了!
绿腰有毒吧?!是妖吧?!为何美男子都喜欢她?连刚见了一面的燕归,也如此痴迷与她?这……这都抱一块了?!哎呀,太辣眼睛了。
唐悠傻愣愣地站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这次,她打心里相信了,这**县里的男人都喜欢绿腰那样的“美女”!
尾随在唐悠身后,端着药丸的小茹,见到那两个抱住一起的人时,手一抖,整碗药都扣在了地,发出啪地一声响。
燕归不悦地瞪了小茹一眼,放开绿腰,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倒在床,并盖好被子。
绿腰,睡着了。
唐悠回过神,瞪了小茹一眼,小声道:“再去煮一碗来,小心些!”
小茹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又看了燕归一眼,心滋味,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悠走到床边,小声道:“妹子睡多久了?”
燕归回道:“刚刚。”
唐悠点点头,两人都不再说话,那么矗在床头,盯着绿腰看。
不知过了多久,燕归垂下眼睑,声音若有若无地问:“是谁给她下毒?又是谁伤了她?”
唐悠靠近燕归,方听见他问得是什么,于是回道:“不知是谁下得毒,不过她怀疑……嗯,这事儿当不得真,先不说了。打伤她的,是封云起。我这道这些。”望着绿腰那张苍白的脸,唐悠感慨道,“前几日,妹子昏厥,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油尽灯枯之相,活不了十来天,除非好生养着,方能活个一年半载。结果,这又是下毒,又是被打,是个好人都经不起……啊……”
燕归突然攥住唐悠的手腕,盯着她的眼,问:“她前几天便被诊治出油尽灯枯之相?”
唐悠忙点头:“是是是……是啊。”
燕归的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松开手,望向绿腰那瘦弱的身子,苍白的脸,心的痛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拖着油尽灯枯的身子去救自己!
这世间种种,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待自己?这浮生了了,除了自己是否还有人会那般心疼她?
下毒、重伤,谁如此忍心对待这样一位女子?!
第一次,燕归真正痛恨起自己的身份,仅仅只是一个任人践踏玩乐的小小戏子而已。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身边?他凭借自己的双手又能护得了她什么?他是那般的渺小、不堪,爱自己胜过一切,连命都吝啬得不肯给她。这是自己啊,一个卑微自私的东西!
然,她却一直在保护他。
他要以什么样的嘴脸,继续陪在她身边?自己不过是一个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回报的混蛋罢了!与其说自己喜欢她,不如说喜欢了被人保护的感觉。他不知她真名、真颜,却见了她的真心。
呵……
唐悠发誓,她真的看见过一位冶艳无双的美男子,站在绿腰的床边,痛哭而无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曲狗摸胸表白
唐悠见燕归哭得如此令人心痛,也忍不住落下眼泪,感叹着世间痴情男女为何总不能携手一生。
燕归虽在她面前假装不认识绿腰,但唐悠觉得,此必有隐情。她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唐悠想安慰燕归两句,却见燕归走出了绿腰的房间。
唐悠看着燕归融进阳光里,从一个虚影到消失不见,心竟划过荒凉。她微愣神的功夫,却见那个消失不见的虚影又再次变得真实起来。她嘘了一口气。刚才,她还以为燕归会一去不回呢。真的,看燕归那个样子,竟有几分决绝之意。唐悠摇摇头,觉得自己的脑子变得有些拎不清。
然,下一刻,她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走出去一个燕归,回来时却变成了俩!
曲南一见唐悠望着自己,一双小眼睛正在默默流泪,心突然一颤,脚下竟差是一个踉跄,忙奔至绿腰床前,伸手要去摸绿腰,然那手却抖得厉害,竟……不敢去探她的鼻息。
花青染见唐悠的样子,心下有些烦躁,也大步走至绿腰床头,直接伸手搭在她的脉搏,探了片刻后,缓缓地嘘了一口气,道:“睡了。”
曲南一好像被抽空了力气,手臂变成自由落体,直接落在了绿腰胸口。手下,便是绿腰的胸。
绿腰被砸了一下,十分警觉地睁开眼睛,与曲南一四目相对。
曲南一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绿腰看了那只手一眼,哑声道:“不知曲大人师从何人,竟学会摸胸探病?”
曲南一难得地老脸一红,收回手,尴尬道:“自学成才、自学成才。”
绿腰忍不住笑了,暗道:曲南一虽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