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惑-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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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麒本对通过那芦苇荡的事还有点莫名其妙,但听了傅离这段话心里还是服的,忙点点头,傅离又道:“黄将军,这是一场硬仗,你可要有准备,而个人的轻敌,结果是丢掉自己的性命;整个军队的轻敌,结果是导致战场上失利!”
黄子麒忙拱手道:“皇上,臣明白,臣从今日起一定加紧对水军的训练。”
傅离又转向汤易道:“汤将军,陆军的训练也不可松懈,尤其是那两万人必须按朕的要求加紧训练!”
汤易也点点头,傅离又招手让三人到自己的案前,见案上的地图有些诧异,这比他们所见的东西要精细得多了,傅离指着那地图将训练的地方与方式一一布置了,老胡听了感觉这是个好东西,这个以痴傻呆蠢著称的皇位继承人,从哪里弄来这么个稀罕东西。
长歌不知道傅离在大湾沿线开始折腾开了局面,只是知道芦苇荡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起先见有不少军船从芦苇荡过,那船一搁浅,就立刻有士兵们跳下去挖,更多的时候船搁浅了,要等到退潮了再挖,因为动作要求快,任务重,许多士兵累得吐血,耳边满是怨声载道的,谁也不明白来打仗怎么整天都做这些事情,长歌满耳都是士兵不满的骂声,仅管不指名道姓,大约也所指。
军队的纪律要求越来越严,好在她在伙夫房,不象正规军一样,长歌也觉得比以前辛苦,尤其是那个铁牛比鲁大王要求得严得多,对什么都看不贯,长歌倒怀念鲁大王了。
芦苇荡里每日都这么折腾,到底引起了吉鲁的注意,一天夜长歌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外面有极熟的声音装腔作势地道:“情况怎么样?”
另有一个也挺熟悉的声音:“报告校尉,一切正常!”
那装腔作势的声音又道:“将军吩咐过,此处的粮食不能有半点闪失,若有闪失,严惩不怠!”
“是!”那熟悉的声音又传来,长歌一个激灵,一下翻身起来想出外看看,却被宋小山一把拉住,长歌等了一会,才见身穿校尉服的半仙与穿士兵服的大仙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长歌有些吃惊,想着刚才的话分明是半仙与大仙的嘴里发出来的,那半仙什么时候升职了。
两人一边脱衣服,半仙忍不住问宋小山:“他们走了,看到了粮仓,宋先生觉得老夫刚才装得象不象?”
宋小山点点头,在月光下长歌也看见宋小山笑得有点贼兮兮的,有几分诧异,宋小山便道:“每日这里这么折腾,那吉鲁能不注意,刚才派了几条船摸进荡里,所以上面安排我们演了出戏给他瞧瞧。”
长歌一听到演戏,觉得自己演校尉肯定比那半仙强,忽想到什么问:“宋大哥,那这不是暴露了粮仓所在地?”
宋小山听了若有所思地道:“他在这里这么折腾肯定在乎的不是这些粮食,这些粮食倒象诱饵。”
长歌便道:“你不讲了粮食是一军之根本,怎么又不在乎了?”
宋小山笑了一下道:“有时候是相对的,在某种情况下,重要的事会变成不重要。”
长歌没想到宋小山讲话也这么深奥,有几分好奇地问:“宋大哥是怎么知道有人摸上来的?”
半仙便道:“是那铁牛安排下来的差事!”
长歌一听是那个讨厌的铁牛安排的,铁牛凭什么能安排这样的差,于是哼了一声,只想自己也能有这个机会,好好校尉什么的。
但是自从那天晚上,苍邪人摸到岸上来,再也没发生什么异常了,上面也没再安排象这类惊险刺激的差事,那荡里的船依旧每日晚上起雾的时候晃过去,长歌才发现那船晃得快了,没什么阻碍了,骂声也没了,因为基本不用人挖荡了,长歌听半仙与大仙私下嘀咕,知道挖这条荡累死了不少人,而宋小山却神秘了起来,经常消失。
紧张却枯燥的军旅生活让长歌觉得无聊,小嘴又噘起来了,每日就嘀嘀咕咕小声地、不停地念着什么,宋小山不知道长歌在傅离而前是怎么个模样,他知道傅离这人非常喜欢清静,如果长歌每日这么叽叽喳喳的,傅离咋就受得了。
长歌念了好半天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终于停止了,看着来来往往的战船有点好奇地问好不容易出现的宋小山:“宋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开战?”
宋小山笑了一下道:“吉鲁在人数上占绝对数量,大世子不会先发制人,肯定是以静制动吧。”
长歌再一次忍不住关心地问道:“吉鲁那么多人,大世子能打赢吗?”
宋小山听了便道:“如果这么关心他,干嘛不回他身边去问?”
长歌嘴立刻又噘了起来,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回他身边去。”
宋小山正想回话,忽听铁牛大声叫:“归队,全体立刻归队!”
长歌所祈盼和所担心的战争终于开始了,九月初一这日雾去后,吉鲁终于令阿也率船从对岸出发了,一共出动了五只载兵两千的大桨帆船,一百只载人四百的中桨帆船,五百只风帆船对南部大湾渡口进行了攻击。
傅离封黄子麟为讨邪大将军率五十只浆帆船,五百只风帆船迎战,黄子麟一听这桨帆船比人家少一半,还只出动那两艘大船,那撞击战和接舷战肯定不如人家,大的也就罢了,中的好歹你也给个八十只呀,刚一不满,嘀咕了一声:“敌众我寡,怎么个讨邪法?”
傅离哼了一声道:“朕早讲过要你用的是灵活性,没叫你跟人家硬撞靠近打。”
黄子麟只得率军出战了,也不知道是装备不如吉鲁,还是没有领悟到傅离的圣意,第一天开战黄子麟五十条桨帆船就丢了十一条。
汤易瞧不出傅离脸色到底是不是不高兴,从开战起,傅离一直就绷着个脸,这会儿依旧绷着脸,好一会才道:“给黄子麟补充十一条船,明天再战,没战船的兵全补充给胡老虎。”
汤易愣了一下便道:“皇上,大昭国总共不过一百条桨帆船,这样打下去,只怕…”
傅离好一会才道:“对方出战每次都在一百条船以上,黄子麟打不赢,很正常。”
汤易便道:“皇上知道对方每次都动用一百条船,为什么不加派战船?”
傅离看了汤易一眼,好一会才道:“就算我们把船全部都用上了,也不如人家船多,我们全用上了,吉鲁就不知道全用上?今日再打败,让黄子麟别又逃回大本营,叫他往下水逃,然后再转回来可以派两艘大桨帆船接迎接!”
汤易急了道:“皇上明知是要输的,还这么安排,黄子麟还怎么打,全用上,咱们的风帆船并不少,水性比他们强,总有得一拼,比这样明显输给苍邪要强。”
傅离哼了一声道:“朕要保存大昭国水军的实力。”
汤易忍不住反驳:“只怕皇上在一点一点输掉大昭国的实力!”
傅离哼了一声,认为使唤这些人,就是不如使唤齐征与腊八用顺手,那齐征、腊八几时会反驳过自己,就算前面是个火坑子,自己让他们跳,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这大昭国看样子,风气还是太开化了,这些个当兵的,从上至下,别的没学会,顶嘴发牢骚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看样子,这一战打完后,自己得给他们好好立立威,上上课!
于是傅离没有再讲话,转身走了,汤易却担忧地看向苍邪,打赢的苍邪船只在江面上耀武扬威,没有归港的意思,还不时向大昭的阵地发一气箭,过过干干瘾。
傅离转身走上看台,腊八有几分担忧地跟了上来道:“皇上,这些个将军似乎都有些个性格,到时侯真的打起来,怕…”
傅离淡淡道:“这就是大昭的风气,对了,吉鲁有没有收到消息?”
腊八便道:“已经派人送到了,吉鲁知道皇上所有粮食都在芦苇荡后面的山上,而那条水道是用来送粮食的。”
傅离眯着眼朝那边看了一眼道:“还没有动作?”
腊八低下声音道:“有主张偷袭粮仓的,有主张先拿下渡口的,还有的主张偷袭渡口和偷袭粮仓同时进行,只是吉鲁还没定下最后的方案,现在是九月中旬了,吉鲁率兵南下已经大半年了,朝里对他这么耗时耗力地打,不满的居多,吉鲁正如皇上所料,很急于拿下渡口,然后一举拿下建郢,否则冬季一到,他就处面临着朝里和给养两重压力。”
傅离点点头,看了腊八一眼,到底是长大了,很明白自己想问什么,这问题也看得很透彻,便道:“宋小山那边有没有弄好?”
腊八便道:“宋大哥勘测完了,正如他所估计,芦苇荡北面有一段地方水域很浅,夜里安排人把所挖起来的瘀泥与运到的泥沙全倒在那段水域上,大船便无法从那段水上面过了,胡将军也依计派了少量的部队和最弱的伙夫房在荡口,宋大哥已派人把这消息透露给了吉鲁,并且已经安排了人手等阿也测到那段水不能通船后再挖开一段!”
傅离才点点头:“宋小山有把人送到没?”
腊八便道:“已经在来的路上,今日下午会到。”
傅离脸上多了些笑容,点点头道:“学了三年多了,也该出点成绩给朕看看了。”
腊八也笑了起来道:“他可比小主子肯学,人又聪明,宋大哥总夸他。”
傅离本笑着,想到长歌不知在哪里鬼混得正开心,又笑不起来,脸一下垮了下来道:“齐征怎么回事,虽忙着这边的战事,长歌的事就松懈了,都四个多月了,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腊八一听有点替齐征担忧,忙道:“那个松山鹤一直交待不出什么,齐大哥重新找小主子的踪迹,因为松山鹤耽误了时日,踪迹少得可怜,刚才来信讲小主子逃到一个破祠堂,又失踪了,手法还是象松山鹤那群人干的。”
傅离的脸色更沉,略思虑一下道:“让他别再围着松山鹤转了,查那两个算命的,这两人也是鬼头鬼脑,行事诡异。”
腊八一边点头一又提出自己的想法道:“他两一直唯松山鹤马首是瞻,难不成还整出一出什么戏来?”
傅离哼了一声,阴着脸,不再开口,腊八知道这是傅离不想人再打挠的习惯,赶紧闭嘴,却听傅离道:“去把黄子麟叫来。”
黄子麟自从十四岁随父出征以来还没这么窝囊过,接下来连打两日,两日都输,而且傅离分明知道他输,第一次让他往下水逃,第二次让他往上水逃,在阿也追到荡口时,那阿也把他撵进荡里后,忽有攻击岸上的念头,遭到老胡军队的猛烈攻击,那阿也也就放放火箭,扔些火蒺藜,搞得老胡那里人仰马翻一阵,才带着船队耀武扬武地走了。
黄子麟等阿也耀武扬威地走后,才带着大军从荡里灰溜溜地出来,往下水走,大湾渡口沿线全是汤易的那些个陆军,在上水输,全是老胡的守粮部队,不知让汤易、老胡看了多少笑话,越想越生气,心里憋屈得要命。
第四天,黄子麟还是输,只是略有一点新意的是傅离让他逃得慢一点,将阿也的船队引进了荡里逛了一圈,然后才真正地逃走。那阿也也真进荡里逛了一圈,但没有打老胡粮仓的主意。
打得焦头烂额,累得混身臭汗的黄子麟,仅管在这九月秋老虎的天气,心情低落,澡也懒得洗,倒头就把自己丢在榻上,连着四天就丢了近三十条桨帆船,虽傅离没惩罚他的战败,但做为胜多败少的黄子麟心里难受,那除了损失了自己的人还损失了战船呀,傅离不心痛他心痛,正痛着,那传令兵又来:“皇上请黄将军!”
黄子麟真想骂:让傅离那个懦夫见他娘的鬼去吧!
黄子麟骂归骂,这么打了四天,总觉得傅离在玩什么花招,只是不跟自己交待清楚,又让他损失这么大,他没打过这样的仗,心里憋屈,但又不好骂出来,爬起来戴上盔跟着传令兵去了傅离的房间。
长歌不知道鲁大王又接受了什么差事,回来时露出比受嘉奖还兴奋的笑容,除了三百个守粮仓的人,他把剩余的人二百来人集中起来,安排大家在做饭当中那仅有一点休息时间将那十万麻袋的絮子全部浸上石油,然后再由人分别装在一百艘小船上运到水道两边的架子上,一个架子挂四个袋子,直到把十万个麻布袋全放挂上,再将被石油浸泡过的小船系在芦苇荡里。
长歌才发现芦苇荡里多了许多小船,但好在这东西不重,半仙与大仙有时候一个人就可以背上五六袋,不是重而是大,只恨手不够大,肩不够宽,否则可以少跑几,从山坡冲下去,有一定的陡度和距离。
这么繁重的工作,鲁大王却让伙夫房两百多个人完成,大家忙得跟个螺陀一样,长歌用棍子浸着絮子,不太明白地浸着絮子问宋小山:“咱们伙夫房似乎管大伙吃饭又成了副职了,成天忙这些个事情,这算哪回事?”
宋小山道:“大约胡老虎接受了繁重的军务,没有多余的人选,所以只能用伙夫房来做这些杂事了!”
长歌又不满地道:“这居然算杂事,哪什么才算正事,而且到时候,如果立了大功,算谁的?”
宋小山听了有些好奇地道:“当然算胡老虎的,难道还要算你的不成!”
长歌不平正有此意,自己忙碌一阵,功劳却是胡老虎的,宋小山见了乐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和长歌待在一起,就是快乐无边,尽管累得要吐血了,还是觉得快乐。
浸絮子的油不够了,伙夫房余下的二百来人非老即小或者瘦弱,铁牛便挥着鞭子撵着大家把所有的口袋全挂上,然后安排长歌与宋小山奉命到大帐领二十瓮石油。
长歌有多少不满,但也不敢耽误,随宋小山很快就到了胡老帐的大本营。
刚一跳下马车,长歌低着头正往那管物品的房子走,宋小山忽然一伸手把长歌住,长歌没注意,所以一下跌到宋小山身上,长歌刚要叫,宋小山却伸手指了一下,长歌一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台上,一名年轻的、穿着银盔银甲的小将站在一张高高的台上,侧影看着极是英姿飒爽,台下有约一千士兵席地而坐,长歌有些仰慕地看着高高站在上面的小将,宋小山让她看,她以为小将要讲出一番如何气壮山河的鼓励大家士气的话来,却见小将掏出一副弹弓道:“大家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吧?”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讲起了粗话,长歌也替小将脸红了一下,有点难为情,弹弓是那些小男孩子都会玩的,就算小将玩得比人家好一点,也不至于无话到这种地步,到这上面来讲怎么玩弹弓,撇了一会嘴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宋小山怀里,忙不迭地站了起来道:“玩弹弓,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不知小将讲了个什么,下面人的又笑,却见那小将抽出弹弓,一拉,长歌便见一团白色的东西闪过一道光,一下飞进一个张着口大笑的士兵嘴里,那士兵被那白色的东西卡得差点噎了气,好不容易挖了出来,却是一张手帕,于是台下没有笑声,长歌没想到一柄弹弓有这厉害,可以把手帕打得这个样子,羡慕得两眼生光,自己啥时候能有这样的本事,那小将双手叉腰不知讲什么,面更侧了过去,长歌看不清楚,便跟着宋小山走了。
宋小山看了长歌一眼,满眼地笑意,又看了一眼台上,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