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惑-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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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山看了长歌一眼,满眼地笑意,又看了一眼台上,却见长歌扶着腰非常专心地往前走,宋小山收回了目光,随长歌到了管物品的帐房支了二十瓮油装上马车。
宋小山正在忙着将瓮扎紧,忽然长歌放下东西麻绳,转身又往那小将教人弹弓的地方跑,宋小山也急急忙忙跟着,跑到那里,却是人去台空,没有人影了,长歌愣愣地站着,却听宋小山道:“咱们还得早些回了。”
长歌又看了一会空空的看台,只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眼花了,或是自己思之太切了,以至于有了幻象,便和宋小山赶回了芦苇荡,继续把没那还没浸完的麻布袋子浸完,长歌只感到那腰彻底不是自己的了。
干完活,长歌扶着腰好不容易才爬到一个高一点的地势坐着,却听到下边又响起了战鼓。
对于这种战鼓声,长歌已经不陌生了,知道下边又打起来了,经过宋小山多次指点,她甚至还能从鼓声中听出大昭军又有打输的迹象,忽听有人道:“鲁大哥,这是怎么打的,连着输了几日了,每日都丢十几条船!”
长歌转头一看是鲁大王和铁牛,这铁牛还真是善长钻营的,怪说不得能受到鲁大王的重用,对大家伙挺狠,对鲁大王,却已经将大家口里的“鲁大人”改口称为“鲁大哥”了。
鲁大王叹了口气,急得一个劲用大手抓脑袋道:“是呀,打了几日连吉鲁一根毛都没摸着,这黄子麟看样子也是名声在外而已,干脆让我带一纵兄弟,从水底摸过去,将他们的船捅漏他算了,这么打得也太他娘的窝囊了,人家讲虎父无犬子,真没想到黄子麟打起仗来比起其父黄将军差得也太多了!”
铁牛又道:“好在前两日还打了一场,否则真是心痒难耐呀。”
鲁大王一听便又骂道:“那他娘也算打,别提前两日那一战了,老子连刀都没提起,那阿也个龟孙子太张狂了,现在怎么连胡老虎也怯了,怕他了?”
铁牛便道:“人家在船上,咱们能怎么样?”
鲁大王便道:“冲下去,潜到水里摸到船底给他砸个窟窿。”
铁牛有点愕然,长歌也有同感,自己要会水也会学鲁大王摸到水底给阿也那艘狼牙头的船砸两个窟窿,心里不仅觉得黄子麟打得差,那傅离打得显然也不如意,远不如他带大家在昆山鳄鱼谷和在吉鲁老家那圣女雪山时候的玩得好,是不是那两场战把招术用尽了,眼下这叫正规做战,怎么还让小将带大家玩弹弓?虽那小将有些身手,但傅离是不是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心里不免为着傅离的前景担忧起来,甚至生了回到傅离身边给他支招出主意的念头。
想想前两日那场仗,就算长歌是个外行,也觉得胡老虎打得不好,人家阿也的船队不过发了几发火箭、扔了几才火球,老胡的军队就忙得个手忙脚乱,长歌想北方的那些军队是不是就是这样丢的城镇,那都是一样的还有什么打头,心里实在替傅离担心,也许傅离是很厉害的,万一大昭的军队不行怎么办?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了一次又一次,那些男子就在荡里洗个澡,可苦坏了长歌,这大热的天,浑身的不舒服也不敢下到江水里去,但多苦,长歌就是不敢回到傅离身边。
一直捱到晚上,长歌才拖着腰回到住的地方,刚要和着那身都有些臭的汗衣往榻上躺,宋小山想叫住长歌,却又停住了,然后叹了口气,知道傅离是迟早会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时候会是番什么情景,他不知道,但宋小山却按捺不住自己要这么去做。
长歌倒到榻上,心里又开始抱怨起傅离,抱怨一会然后又策划了起来:一旦傅离打输了,自己还得想办法带傅离逃跑。
想完带傅离逃跑,长歌又在想那个小将是谁,可惜隔得太远了,又是侧面没有看清楚,但想着心就怦怦地跳,所以在榻上翻来翻去地跟烙饼一样,几次长歌想翻身起来,问宋小山,但她都忍住了,想着想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长歌刚迷糊起一会却听到了号角声,长歌愣了一下,听到外面有动静,才意识到这个号有些不寻常,也忙爬了起来,宋小山、半仙、大仙本来都是和衣而卧,所以略等了长歌一会,就急急忙忙冲了出去,还未归队听见下边战鼓声骤响,显然苍邪与大昭又交上手了,只是平时都是白日,今日可撞鬼了,居然夜里打起来了。
四人急忙归队,鲁大王把伙夫房做饭那伙老弱病残的人全都掉到芦苇荡边的坡上,几人才看到那坡上面已经堆了不石头、木头和装了石子的麻袋,鲁大王手底下没守粮仓的两百号人全伏在这里。
宋小山忙把长歌拉到一个掩体后面,爬了下来,长歌便道:“他们不天天在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宋小山便道:“黄子麟每日只用五十艘战船迎战吉鲁,大约吉鲁打得不耐烦了,今日夜里怕出了数量比较多的战船对南部大湾渡口进行了偷袭!”
长歌有些紧张地问:“会打到我们这里来吗?”
宋小山笑了一下道:“那就看我们的造化了,弄不好吉鲁所谓偷袭渡口,实际上却是冲着这粮仓来的!”
黄子麟没想到这次出征前,傅离对他道:“今日夜里吉鲁会有一次偷袭,你打不过他还是逃,不过这次要比以往都显得狼狈点,往芦苇荡里跑,还有记住进荡时不许有一星半点的火星,出荡后,将最后一艘桨帆船横在荡口,剩下的船会有人带你们从另一个处绕回到入荡口的地方,别告诉朕,你连逃都不会。”
黄子麟知道傅离在芦苇荡一定做了什么埋伏,但芦苇荡北面是不能通船的,又觉得傅离既看不上他,还瞧不起他:别的不会,逃跑还能不会吗?你不就让我逃得漂亮点,那你就拭目以待我逃给你看!
等黄子麟走了,傅离却命令汤易让那两万士兵做好准备登船,并为汤易准备了一名副将腊八,汤易跟腊八到了地方,才知道在下水一个湾里,傅离已经布置了十艘可载三千人的大桨帆船,两万士兵随汤易进去侯命。
然后傅离又命朱六率仅余的三十艘桨帆船,两艘载兵两千的桨帆船、五百风帆船支持援黄子麟,再余的都一千艘风帆船,跟随汤易起雾时立即出发,汤易一听起雾的时候出发,有些担心没有备罗盘的风帆船,却见腊八给每艘风帆船发了一只小罗盘,汤易还没见过这么精巧的罗盘,腊八管它叫指南针,于是大家都管它叫指南针!
汤易看这情形知道这几天傅离不是闹着玩的,松了口气,只是狐疑地看了傅离一眼。
黄子麟一交上手才发现原来逃跑也是件苦差,丢了几只桨帆船后,才听下面的人来报道:吉鲁派阿也带了五艘大桨帆船、一百八十只中桨帆船、一千五百只风帆船围攻,数量是大昭军队的数倍,怪说不得出征前,傅离会叮嘱他到时候别连逃跑都不会,傅离肯定早得了消息知道吉鲁派了这么多船,却让自己出来送死,而往芦苇荡那个方向可是上水,逃起来自然吃力多了。
黄子麟急得直骂奶奶,此时跳也没用,报怨也没人听得到,没半个时辰就丢了十五艘船,怕被阿也带领的船队包围进去了,黄子麟也顾不得那十五条战船和几千个士兵,立刻下令往芦苇荡里撤退,这撤退的命令一下,立刻又损失掉三条船,黄子麟带着剩下的船队急急向芦苇荡里逃去,显然吉鲁跟黄子麟打了四日,终于没有了耐性动了狠地想要拿下黄子麟这只会逃的五十条破船,黄子麟还未逃进芦苇荡又丢了三条战船,五百艘风帆船基本全军覆沿。所以进荡时,只有不到三十条桨帆船了,黄子麟心痛得吐血,却又不得不加紧逃跑的步伐,那阿也杀得性起,撵着黄子麟的船**追,还让士兵们敲着舷用不太顺口的大昭话嗷嗷叫着:“杀了黄会逃,活捉傅懦儿!”
这个口号把黄子麟气死的心都有了,他居然有了个“黄会逃”的名声,如果傅离不在这芦苇荡里整出点名堂,他只要能活着回去,就跟傅离翻脸,但眼下的情景,他只能逃,还得鼓足吃奶的劲使劲地逃。
阿也追到芦苇荡,知道五艘大船进不去,留在了湾口,一路只让中桨帆船追击,而且毫不犹豫地进了荡,这荡他进去过,知道是傅离用来运粮草和给已的,出了那荡口向左边一拐就可以直扑傅离的粮仓,向右的水域看着宽阔却通不了船,如果要偷袭傅离的粮仓,他就必须通过这条荡过去,然后直扑那个荡口,因为荡口在芦苇荡最尽头,所以荡口是胡老虎整个兵力最弱的,兵法所云的“穷寇莫追,遇林莫入”让急于建功取胜又进过荡的阿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恨不得多生出双翅膀飞到荡口偷袭那粮仓,立刻建一奇功。
长歌白天辛苦半夜起来,远处又打得没完没了的,爬着爬着也顾不得蚊虫叮咬迷迷糊糊、两眼朦胧起来,忽“杀了黄会逃,活捉傅懦皇”的声音扑天盖地响起来,长歌一个激灵,睁开眼借着月光遥遥一望,远处也不知是谁的船驰进了芦苇荡,除了宋小山不在身边,见别人都一动不动地爬着,长歌也不敢贸然动,生怕一动影响了胡老虎的大局,夜里的雾却又慢慢地起来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歌才看清楚是从荡里出来的大昭的船,桅斜杆断的,看上去慌慌张张的,一副残败退却相,那个吼声越来越近了。
长歌爬在那里替那大昭船着急,好不容易才见出来了一艘,然后一艘接一艘地出来了,长歌听到有人道:“这还真成了黄会逃了,一口气逃了几里地也不容易呀。”
长歌听到鲁大王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别乱动,长歌忧国忧民地跟着叹了口气,大约从荡里出来了二十来艘大昭船,长歌终于见着一艘刻着狼头的桨帆船,好象与大昭的船个头差不多,但气势却远远胜过大昭,当然长歌不知道苍邪还有五艘比这大得多的船因为吃水问题,没有进得了荡,那可比眼前这的这些船都气魄得多,多亏上面要求把水道挖过数次,所以那些狼头船没有陷进去。
最后一艘大昭船后面还跟了一些带着狼头的风帆船,那风帆船轻、快、吃水浅,自然追得快,撵上那大昭的浆帆船就往上射箭、放铁蒺黎,整了个小船欺侮大船的架式,追着大昭最后那船一个劲地撵,长歌见了觉得耻侮,一个劲替大昭的大船着急。
黄子麟真是气恼很想停下来收拾这些小船,但傅离的命令是让他把阿也的军队引进荡里,不让任何一艘船堵在荡里,出荡后将最后一条桨帆船横在荡口,船上的士兵跳水向荡口游,剩下的桨帆船向西划半里,整个过程中不准使用任何火器,他也不敢停下来,命那二十多艘船只管加劲往荡口划,但大家还是忍不住会撞击那些欺人太盛的风帆船,那水道毕竟窄,风帆船小容易被大昭的桨帆船撞击,吃亏反而堵住了后面苍邪桨帆船的追击,桨帆船上载得有火箭、火球、火蒺藜等物,但因为有风帆船隔着反而用不上,否则就能打在自己的风帆船上,一时之间荡里有点混乱。
长歌终于见大昭最后一条船从荡里划出来了,只是一出来就出了事,大约被苍邪的风帆船追懵了,居然开得打横了过来,船上的士兵见了纷纷往水里跳,但苍邪的船却被这一艘大昭的船堵在了里面,足有几里的水道,挤满了阿也的船只,长歌想着那荡里的布署,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船是故意打横的,那些士兵能不能逃出生天,大约得看造化了!
雾越来越浓,眼前的景色也渐渐看不清楚了,长歌听到有个年轻的声音大声音发出命令:“发弹!”
朦胧中,长歌见有人冲到离荡口近一点的地方,拉开了弹弓,然后无数的弹丸飞了出去,那发弹的人又急忙往回撤,弹丸却在芦苇荡里爆了开来起来,不知那一发终于点燃了那芦苇里石油袋子,先是小光,然后是大光,再后来长歌就看不见,只是满耳都是人的惨叫,不是一个人,是上千上万人的惨叫声,长歌看不到,只觉得面前一股股热浪夹着一股子烧臭的皮子味传过来,那个味道要多难闻有多难闻。
黄子麟朝西划了半里,听到东面传来惨叫声,风里夹着一股子焦臭味,却听有人道:“是黄将军吗?”
黄子麟好不容易才看清是一条小船,船上立着个穿着士兵服的男子,那个头不高的男子道:“皇上派小可领黄将军过荡!”并打了暗语,黄子麟一见没错,让士兵用铁钩将那小船钩住,将那人拉上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圆盘,便让所有的船勾在一起,然后带着黄子麟这艘船向北走了半里地再折向东走了一里地,然后才道:“黄将军继续向下水行两至三里,即绕到了阿也船队的尾部!”说完跳下自己的小船又沿原路开了回去。
黄子麟心里奇怪,这条水域每日都在走,战船是不通不过的,每次都是从荡里返回,怎么突然又通得过了战船,忽感到右手侧有些烤人,隔着雾气大家能够看到火光,还能感觉到灼热,也就是说傅离为了灭吉鲁的水军,烧了整整一个芦苇荡!
浓雾刚一起,傅离便让汤易出兵,汤易虽知道傅离不可能让他去支援黄子麟,没想到傅离却让他带着装了两万士兵的十艘船直接开向对岸,反偷袭吉鲁北部渡口。
汤易望着阿也留在水面的五艘大的桨帆船、五十艘桨帆船与三百艘风帆船,四天的败仗,加之朱六带走的船,还留在湾里的大昭就只有不过八百余艘风帆船,这种风帆船是不敢与浆帆船对击的,虽有十艘大船,所以怎么可能一下击败这些船去进攻吉鲁的据点。
汤易站在船头没一会发现这船不是不是用人来划的,不知用了什么机器,比人划的船跑得快得多,只是每艘船周围都配了二十个黑衣黑甲的人,按傅离所讲,这二百个人都归腊八指挥,上岸会替他打开缺口,他就只管带人往里攻就好,任务中有一个是在北部占住脚,拖住吉鲁两个时辰,保证大昭部队可以顺利登上北部大湾渡口。
那十艘船跑得快,不一会就把那八百艘风帆船扔得远远的,阿也留在水面上的五艘大船、五十艘桨帆船和三百艘风帆船一听到响动立刻很快包围过来,汤易正要命令大家准备弓箭和武器准备撞击和接舷战的时候,却腊八指挥着自己这船的二十人不慌不忙地在船头打开两个黑乎乎带管状的东西,然后各放进去一个黑色的圆球,关上,再调好位置,在尾部一拉,汤易便见那两个黑色的东西带着呼啸声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一艘靠得近的大桨帆船上,然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大桨帆船被炸了个窟窿,要知道是十艘船都在发这种东西,没一会那阿也留下那些大船和桨帆船就被炸得面目全非了,再加上十艘大船的碰撞,更是支离破碎。而大昭的那八艘风帆船已经赶了上来,十艘船便停止发射,腊八发了命令,那十艘船调了舵立刻向对岸驰去,汤易知道阿也那些大船没有了战斗力,风帆船的数量本来就没有大昭多,大昭的风帆船完全可以收拾阿也留下的这些船只。
站在船头的汤易在这时听到了芦苇荡里传来了爆炸声,雾开始浓了起来,仅管这样他还是能感到火光。
汤易分辩不出黄子麟到底怎么样了,如果黄子麟被打败了,那阿也就可以带着水军立即返北部,将自己率的那两万人包围进去。一想到这里,本来就是酷热的天让汤易觉得更热了,看腊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