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惑-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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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又可以摆摊代写书信是十日过后,这些日子,王老学究的女人知道长歌崴了脚,每日都把饭菜做好送了过来,所以夜无边再也没出现过了。
好久没出院子的长歌,难得勤勉地起了个大早,到夫子庙时那晨雾都还没散去,因为是集市,所以摆摊子的人都来得挺早的,长歌一瘸一拐地撑开摊子,一边擦汗一边坐了下来。
写了几封书信后,长歌依旧羡慕地看着那个算命的,那个算命的从早忙到晚的,连中午吃饭的空闲都没有,长歌买了一个花生芝麻饼,爬在桌上听着那算命的口水四溅地讲着,那算命的是女人居多:有请算儿女姻缘的、有求算天灾**的、有求问来年收成的、有求问添丁的…,五花八门是应有尽有。
长歌正看得热闹,忽听一个女子道:“仙人,小女子求前程。”
那仙人一听哧了一声道:“女子哪有求前程的?”
长歌背后瞧着那女子的小身段生得不错,听那女子的声音很熟,不免又提起几分精神打量起来,却听那女子固执地道:“小女子就是要求前程。”
仙人便让那女子抽签看运势,看那女子的动作,再听那女子的声音,长歌到底认出来了,这个求前程的女子竟然是徐小如,连忙叫了一声:“小如!”
徐小如听到有人叫她,抬头一看是长歌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走到长歌面前问:“长…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算命的仙人有几分不耐烦地问:“你还算不,后面还有很多人。”
徐小如便道:“我遇着熟人了,等一会再算。”
那算命的仙人便拿眼恶狠狠地看了长歌一眼,看得长歌一身的鸡皮疙瘩,忙拉着小如走到人少的地方,见徐小如的脸色依旧不好,显然病还未好,寻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才问:“怎么到的建郢?”
徐小如叹了口气道:“到了凤城,我到‘伊人堂’没有找到你,但那‘伊人堂’的人说你去了建郢,我二叔二婶本也要到建郢投奔我父亲,于是也就到了建郢。”
长歌松了口气道:“回到家就好。”
徐小如脸色更苍白地道:“我干娘不准我回府,让我还住在二叔二婶家里,二叔二婶更不待见我了。”说着徐小如便呜呜地哭了起来,长歌没想到徐小如的干爹干娘如此绝情,不过想想自己的亲爹也不过如此,更何况小如还不是亲爹亲娘,于是便道:“你快别哭了,如果没有住处,先搬来跟我一起住吧,只是我住的地方不是特别好。”
徐小如止住哭了道:“长歌,你真是个好人,还什么好不好,有个地方住,能给口热饭吃也强过每日看二叔二婶的面色。”
长歌便道:“反正一个人吃饭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总之,你若信得过我,有我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徐小如点点头,也不打算返回二叔二婶家,长歌便带徐小如返回摊子,准备收了东西带徐小如回家,结果一到摊子,却发现自己的桌椅都不见了,长歌一急,见那仙人冷笑着看着她,总觉得这个仙人有问题,于是带徐小如四处去寻找,终于在个僻静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东西,只是案子断了两条腿,几乎给拆了。
长歌气得火冒三丈,拉着徐小如就冲到那仙人面前,但又苦于没有证据,所以她狠狠地看着仙人,仙人却有几分得色地看着长歌,那意思就是:小样,你也敢跟我斗!
长歌指了一下那仙人,拉着徐小如便道:“我们走!”
徐小如见自己惹了祸,忙跟在长歌后面,长歌一边走一边道:“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算个什么仙人!”
徐小如忙道:“长歌都是我不好。”
长歌摇摇头带着徐小如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打开门便道:“我就住在这里。”
徐小如点点头,见灶房冷清,灰掉了很厚一层,被子没叠,换下来的衣服扔得东一件西一件,长歌一见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个…这个忙着养家糊口,就忘了收拾屋子。”
徐小如笑了起来,长歌也笑了,胡乱地将换下来的衣服往盆里扔,徐小如便道:“还是我来吧。”
长歌有点不相信地看了徐小如一眼,在她眼里,徐小如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因为家世好,比自己还娇气。
不过长歌个人还是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和自己作伴比较好,至少夜无边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也可以让自己整理一下心情,到底应该如何对待夜无边的示好,明明恨极夜无边,偏又想渴望见着傅离,至少在刘嫫嫫那么绝情的那番话之后,长歌实在有些混乱。
长歌打开自己榻头的暗格,拿出装银子的小袋子道:“明天还得重新去置套案子,这个死仙人,看我怎么收拾他!”说完取了几钱银子,就把那小袋子又扔了回去。
徐小如来了让长歌混乱的生活稍微象点样子,狗窝被徐小如收拾得象模象样,每日长歌一早出去挣钱,徐小如就在家里忙碌着,在外人看来,两人就象夫妻一般,还象一对恩爱的夫妻,长歌只图有口热饭,有个舒服的被窝,倒不知道自己与徐小如让别人看成了一对恩爱夫妻。
夜无边听齐征报那徐小如跟着长歌了,叹了口气道:“这个丫头真让人不省心,齐征你盯着点,还有你好好看看那徐小如到底是个什么病,她本来就不捡点,别是些什么治不了病,长歌的身子又单薄,别过给长歌了!”
齐征连连应着,虽他这主子是比较讲究,还有些个洁癖,但他本人是没这么畏惧生病的,对长歌却特别在意,生怕长歌染了什么不好的病。
在齐征眼里,虽长歌是单薄了一些,但却是个极经折腾的主,是不是他这主子担心的不是什么生不生病的事,但夜无边不讲出来,齐征也不好妄自揣测,只觉得夜无边有点小题大做了。
长歌倒不知道夜无边在担心她,天气又热,没了案子,所谓出门挣钱,长歌也不过是到夫子庙随便逛逛。
这样的舒心日子不过过了两三日,一个清晨长歌醒来,徐小如就不在房间里了,刚开始长歌只认为徐小如做早饭去了,院中没见着,灶房中也没有,长歌就纳闷了,见院门虚掩着,想那徐小如是出门了,徐小如到她这里后,少出门的,长歌也没在意,着急去夫子庙,吃不到早饭,自己随便应付吃一两个包子就好。
想到买包子,长歌自然伸手到榻头拿钱,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自己装银子的小荷包,长歌急了,掀开来也没找着,从昌平出来,她的五两紫金锭换成了银子,到了这建郢还是剩了五六十两,抄佛经又得了七两,她平日懒于带在身上,所以并着一些零散的铜子她都放在榻头的那个小暗柜里了,没想这一早就没了。
长歌先怀疑是徐小如,但又觉得当年得过太子送红玉那样宝物的徐小如,怎么也不会贪自己那几十两银子,便想先去夫子庙看看回来再问问徐小如。
忙一整日的长歌回来没见着徐小如,接下来几日都没见着,长歌才知道自己那几十两银子真的让徐小如拿走了,有几分气愤,有几分失望,也有几分说不清楚的感觉,看来并不是人人都如黄珍般知恩图报,这徐小如明明就是一只白眼狼,气愤、失望之余又万幸自己的银票一直贴身带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连银票都丢了,才真是山穷水尽了。
徐小如卷走了长歌所有的现银,以她代书信的收入根本无法维持开支,所以长歌一大早就直奔宋氏钱庄,将一百两的银票又兑了五十两现银出来,然后又问了钱庄的帐房,自己的银票如果被别人拿走了是不是也可以到庄里兑银子,那帐房便告诉她可以设定凭信物兑银,最后长歌留了个信物,买了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豆章,即可做取银的信物,平日还可以当做戒指戴在手上。
夜无边听齐征禀报徐小如卷去了长歌的银子,笑了一下,徐小如不在长歌身边反让他松了口气,夜无边除了怕徐小如有什么不干净的病,最怕的就徐小如带坏了长歌,齐征忙用征询的口气问:“那徐小如敢做这样的事,要不要给她点厉害瞧瞧?”
夜无边听了摇摇头道:“徐小如算个什么东西,但她的做法让本门主高兴,就不必为她再费事了!”
齐征没想到徐小如卷走了长歌银子的做法,让夜无边高兴,愣了一下然后小心地问:“门主认为徐小如这么做是让夫人长了见识?”
夜无边点点头道:“长歌那小心肝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总那么赤诚待人,让她碰碰墙壁也好,不过那个算命的,倒让本门主极不太舒服。”
齐征没想到夜无边对徐小如这么宽容,不过这种事虽是举手之便,但在齐征看来,象徐小如与那算命的最好一次性解决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冒出来,拉一堆屎,结果还是自己的事情,弄不好还得挨罚,齐征还比较纳闷的是,这段日子他似乎解决这类事情远远胜过于解决正事。
夜无边看着那只七彩的瓶子,让齐征拿来水,正准备吞掉,齐征却不放心地道:“门主,虽是夫人送来的,还是请小心为妙。”
齐征讲着立刻招了一个小厮,倒了一点点在那水里,递给小厮,小厮喝下后立刻抓紧脖子,口吐白沫倒地上蹬了两下腿就死去了。
夜无边与齐征都看着,脸色都变了,夜无边却不是因为怕死变了脸色,心情随着那小厮的死亡降到零点,听到齐征有几分犹豫地小声道:“门主,是不是夫人还是不能原谅门主?”
夜无边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才道:“长歌到哪里可以得来这样贵重的东西,把玉城放出来,给本门主查查这种瓶玻瓶都卖过给哪些人?”
齐征见夜无边还在为长歌开脱,但听到可以放出宋玉城,松口气又叹口气退了下去。
徐小如是走了,长歌还得过日子,当务之急她必须得重置一套代写书信的东西,一去问那全新的梨花木桌椅的都要二两左右的银子,半旧杂木桌椅也要五六钱银子,长歌有点心痛,拿不准自己花这代价买了这桌椅,到底挣不挣得回来那五六钱银子。
长歌就更恨那个算命的仙人了,在昌平时,那算命的讲了她一堆好话,长歌对算命的是有好印象的,没想到这仙人队伍中居然也是有人渣的。
长歌犹豫了一下转回自己的摊子,却遇到王重,王重见了长歌便问:“欣弟怎么这几日又没见人了?”
长歌便道:“前两天遇着一故人,就耽误了,结果连案子都没有了。”
王重一听便把长歌那日给他的三两银子递了过来道:“那这个你先拿着买套案子吧。”
长歌忙推了回去道:“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王重又迂迂地推了回来,两人正推着之间,忽听算命那摊子传来了争吵声,停了推攘便走过去了,原来仙人给一个个头不高,穿得并不太好的年青人算命,说了那人最近运势不好,要见血光,还说他面相中庸,一生贫穷,那人一怒之下就掀了算命的摊子。
算命的也是个狠角色,见那人生得矮小,于是一伸手就抓住理论,谁知那个个头矮小的人却是有来头的,一挥手就冲出来七八个地痞,几下就砸了算命的摊子,然后留了话:你个误人的东西,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从现在起,再看到你在这里出现,北街的二黑是饶不了你的!
大家一听,这算命的说人家二黑一生贫穷,那可真是在瞎算,北街虽是穷人呆的地方,但二黑可是北街混混头子,家里极是富足,只是没人连鬼神都不怕的二黑,怎么想着来算什么命。
长歌见那算命的摊子被砸了,虽不是自己砸的,还是开心地想:这好人就是有好报,这坏人就是没好报。
长歌又想到徐小如那事自己算好人没好报了,有几分不甘,看见算命的被人砸子场子,长歌心里痛快,于是直奔卖旧家什的地方,花了五钱又五十个铜板买了一套三成新的案子和什么笔墨纸砚之类的。
于是长歌每日晚睡晚起早地过着摆摊的生活,那个曾让她羡慕的仙人,从那日被人掀了摊子后再也没出现了,长歌在花生芝麻饼吃得没了兴趣的时候,倒有点怀念仙人在的时候比较吵闹又神神秘秘的日子。
每日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最盼望的就是可以到老学究家蹭顿饱饭吃,最怕的就是夜无边突然从哪里冒出来说上一通引诱的话。
夜无边真的没有再来打挠长歌的生活,长歌在有一点点失望中却又觉得自己总算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她甚至想,夜无边会不会因为看在自己把解药给了他的状况下,从此放过她,不再为难她,也不再来烦她了,本是两好的事情,却让她又非常地不舒服。
长歌带着这种失望混着侥幸的心情,只想等着黄珍把长欣或宋小山的消息带来,她就准备再踏上征程却寻找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结果夜无边没再来烦挠她,黄珍也没有来找寻她,这让长歌的日子平静中带着了不安。
长歌没等来黄珍,却等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个暗黄衣衫的小厮走了过来道:“常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长歌觉得不太象黄珍的人,但一时又想不到是谁,见人家还算礼貌,又怕是黄珍派来的人犹豫一下还是上了马车。
马车内也比较豪华,长歌一坐稳,那车就很快地动了起来,这时候长歌才有点后悔,但长歌的性子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着事再想办法的主。
车子跑得快,长歌对周围的景色也不太熟悉,以前虽淘,但这条路却是没走过的,当她从帘子中看到“中泰宫”三个字就后悔了,有些兵是将挡不了的,有些水是土掩不住的,长歌甚至希望那个淫贼夜无边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把自己捉去糟蹋算了。
马车一停,长歌果然见到了傅成霄的笑脸,以前长歌还觉得傅成霄的笑脸和霭可亲,现在怎么见着都觉得有点假仁假义,于是也假假地笑了道:“皇上,又碰着了!”
傅成霄听了笑得更开心了:“长歌你可真逗,这跟又碰着了有什么关系?”说完伸出手,长歌想人家皇帝,也不太不好不给人家面子,便将放在袖子里的手伸过去扶住傅成霄的手小心地下了马车,傅离的手宽厚而温和,还有一层茧子,让长歌怀念;苏南的手细长而有力,也有薄茧,长歌已经有点记得不感觉了,好象压根也没正经地被苏南握过;宋玉城的手如青玉,长歌总觉得过于冰凉,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下雨的缘故;但傅成霄的手隔着袖子居然极是软和,当然比棉花还是要硬实点,让长歌更觉得不真实感。
脚一沾地,长歌迫不及待地收回手,傅成霄并没有勉强,松开了手道:“只想请长歌姑娘到‘落霞宫’小住几日,用这种方法,没有唐突长歌姑娘吧。”
长歌心里直骂:奶奶的,为什么不事前问这种方法算不算得上唐突,这会问算什么?
心里想着,嘴里却道:“哪里,哪里,宫里是个好地方,长歌想来都来不了,还得多谢皇上给长歌这么个机会。”
傅成霄笑得更开心了用指轻佻地戳了长歌的脸一下道:“秦长歌,你真有意思,就冲这一点,朕就舍不得放了你,还是老规矩,想好了就给朕当妃子,朕不迫你。”
长歌一听只感到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好在天热,没有打寒颤,自己转了这么一大圈,居然又转回了原地,这不是太可笑了。
傅成霄见长歌的模样低声带着调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