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年-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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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二姐可是侯爷和侯夫人的掌上明珠,旁人哪里怠慢的,想是夜里吹了些风,养一养就好了。我爹说,是药三分毒,只要不是大的风寒,也没事的。”沈陶宽慰。
孟云卿就点头。
沈陶的父亲是沈万贵,平日里闲来无事就看些医书之类,懂些浅显医术。
二房的几个子女若是有些小病,沈万贵都不让服药,就让吃些饮食调理,卧床休息。
二房很少请大夫。
孟云卿也是今日才听沈陶说起。
她住东院,平日里和二房的走动要少些,二舅舅的面也就见过一两次。二舅舅的性子平和,是个不争的,也不大理房里的事,房中才事事都由二夫人做主。
二夫人八面玲珑,无论是外祖母那头,还是二房这头,就连侯爷和侯夫人那里都处得很好。
沈陶和她母亲性子有些像,却少了些圆滑,才会显得性子张扬。
其实,二夫人也是个张扬的人,却懂得如何讨旁人欢喜。
说来也巧,思及此处,就听屋外连串的脚步声。小婵出去看,片刻,屋外就听小婵的声音:“夫人来了?”
而后便是二夫人的声音,“三小姐这里有客人?”
小婵就道:“是表姑娘来了,同三小姐在屋内煮茶呢。”
二夫人的声音便高了起来,听起来既亲切又热忱,“哟,云卿来啦?”
人还未至,声音便先到了。
孟云卿放下茶具,娉婷扶她起身,二夫人便将好进来。
“二夫人。”孟云卿福了福身。
二夫人就上前,牵了她的手,回桌旁坐下,一脸温和亲厚的笑意:“怎么还叫二夫人,见外了不是?来了沈家呀,我就是你二舅母,云卿。”
“二舅母。”孟云卿从善如流。
二夫人笑了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二夫人家是茶商出身,桌上的行头自然都看得懂,闻了闻茶香,又看了看茶盏,就问道:“南洲红袍?”
孟云卿点头,好茶一回不过三泡。
这水将好煮到最后的第三波,还可饮,孟云卿就替二夫人斟了一杯。
二夫人接过,悠悠尝了口,就啧啧叹道,“这南洲红袍,我还是头一回喝到这等香味,云卿的手艺真好。”
孟云卿便起了水,唤娉婷重新去接,“我再给二舅母煮一回。”
方才的是第三波,论口感,算不得最好的。
二夫人就满意点头。
上好的南洲红袍要用山泉水来煮,等泉水的间隙,二夫人就同孟云卿和沈陶说起话来。
龙舟会和将军夫人的寿辰二夫人都没有去,沈陶回来又不肯同她多说,她心里没底得很,就来风铃小筑问问。沈陶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她又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窝在南院里干着急。
谁知道侯夫人有没有上心?
虽是妯娌,但说穿了,大房那头才叫定安侯府,二房这头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这京中权贵妇人间的走动,都是侯夫人出面的,侯夫人出嫁前就是楼州知府家的千金。她是侯府的二房就不说了,还是商贾出身,京中的贵妇圈子她挤不进去。旁人对她再客气,也是看在侯夫人的面上,她心里有数。
沈陶是她的宝贝女儿,沈陶的婚事,她只能请侯夫人去张罗。
可侯夫人那头花了多少心思,她又不好问。
天下哪有当娘的不心疼女儿,不着急女儿婚事的?
这回倒正好,孟云卿也在沈陶这儿,孟云卿同她一起去的龙舟会和将军府,沈陶不说,孟云卿总是知道些的。
二夫人就热情得很,伸手给她剥橘子。
孟云卿受宠若惊,频频道谢。
二夫人就趁势问了些将军府的事,孟云卿就如实作答。
沈陶知晓自己母亲的心思,就低头吃着橘子,也不说话。
半晌,果然就听母亲开口,“见到将军府的卫公子了吗?”
卫同瑞?孟云卿就点头,午宴的时候见到了,然后还去了西郊的赛马场,卫公子开的第一局。
二夫人便笑了,那就是见着了,而后宽心笑了笑,看向沈陶。
沈陶就刻意避过,低头喝水去了。
二夫人又问,“那侯夫人有同将军夫人在一处吧?”
孟云卿应声,“在呢,侯夫人同将军夫人一处说了不少话,很亲近。”
二夫人就又点了点头,心中又踏实了些,正寻思着怎么继续问才更好些,便瞥目看过,就见沈陶回避得更甚。
二夫人就瞪了眼她,继续朝孟云卿道,“将军夫人那头,又没有单独同我们侯府的姑娘说说话什么的?”言罢,又怕问得不够明白,补充道,“我们侯府本就同将军府走得近,你们姐妹几个,当是都同侯夫人一道,单独见过卫公子了吧?”
这回算是说得通透了。
孟云卿怔了怔,似是摸了些二夫人的心思。
二夫人问得怕是……卫同瑞?
孟云卿心中微微震惊,放下橘子皮,就用手帕擦了擦嘴,沈陶到了谈婚伦家的年龄,莫不是……二夫人是中意卫同瑞的?
她手中僵了僵,不知该怎么回二夫人。
一旁,沈陶实在挨不下去了,就恹恹开口,“娘,你别问云卿了,西郊马会时候,我有些不舒服,就在将军府歇着。”
言外之意,她没去。
就算侯夫人带府里几个姑娘同将军夫人单独见面,也叫上卫同瑞了,她也是不在的。
她本来不愿意说的,这几日娘亲一直在问,她都搪塞过去了。
今日娘亲逮着云卿问,她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得开口。
二夫人当下脸色就转青了。
她好容易,好说歹说,不知委曲求全同侯夫人说了多久。
这京中,哪个不讲究门当户对?
沈陶虽是侯府的正紧姑娘,但哪里能通沈琳这个定安侯的女儿相比?
整个京中,也就这么一个将军府,门第观念轻些。
将军夫人就非名门出身。
将军府又是个好人家!
二夫人中意得很。
所以去将军府前,她特意千叮咛外嘱咐,让沈琳好好表现,侯夫人好从旁关照着。
没想到,这丫头就是同自己对着做!
怎么也不知道轻重!都是她平日里惯坏了!
孟云卿只觉气氛不对。
眼见二夫人就要发作,二夫人也似是想起孟云卿在,硬生生把这气收了起来!
这风铃小筑还是先别待了,孟云卿就侧目看了看娉婷,娉婷倏然会意。
孟云卿就轻咳两声,刚刚起身,准备寻个由头离开,就听苑外急促的脚步声,一路从苑外跑到内屋来。是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清落,跑得气喘吁吁,正扶着门口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开口,“夫人……夫人……”
二夫人心中正有火气,就拢紧眉头,训斥道:“这么急急忙忙的,规矩去了哪里!”
清落见还有表姑娘在,就赶紧低了低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二夫人又开口,毕竟是身边的大丫头,也不好多说。清落就抬头,慌张道起,“夫人夫人,府中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
二夫人,沈陶,孟云卿都怔住。
清落是二夫人的大丫鬟,这点分寸还是有的,那会张口闭口就是侯府出大事了?!
三人心都绷着,二夫人就道,“说呀,怎么了?”
清落咬了咬唇,一屋子的丫鬟都在,她又看了看二夫人。二夫人便使了使眼色,这一屋子的丫鬟就都退了出去,娉婷也跟着退了出去。
孟云卿是侯府的表姑娘,二夫人不想瞒她。
等人都出去了,清落才道,“夫人,出大事了!殿上今日上午下了旨,把咱们二小姐赐婚给鸿胪寺少卿,许镜尘!老夫人……老夫人听说赐婚的事情,直接气晕过去了。侯夫人唤了大夫往东院那头去,让二夫人您也快去一趟!”
什么?
三人都是一惊,也顾不得手上的事情,手忙脚乱往养心苑去!
第073章 照顾
鸿胪寺少卿许镜尘,难怪老祖宗气晕过去。
许家门地不高,许镜尘又早年丧妻,家中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
沈琳嫁过去,就是做继室填房的。
京中稍好些的人家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许家,更何况老祖宗平日就疼沈琳得很!
老祖宗哪里受得了?
沈琳可是定安侯府的千金,上门提亲的人比比皆是,挑哪个不比许镜尘好?
谁知殿上竟会赐婚给许镜尘。
连二夫人都替大房窝心。
便是许镜尘求娶的是沈陶,她都不肯,更何况,定安侯和侯夫人还是这般心高气傲的?
还不如早早把亲事定下来呢!
指不准,这沈琳的婚事,还不如日后沈陶的。
思及此处,二夫人方才揪起的心,又忽然有几分舒坦起来。
先前心中的不痛快,也像少了许多。
沈陶倒是不觉,只想着快些到养心苑看看祖母,也想快些知晓沈琳那端究竟怎么会被突然赐婚的。
消息太过骇人,都是自家姐妹,她怕沈琳受不了。
孟云卿却心底澄澈。
昨日沈修文才同她说了实情,今日殿上就赐婚了,虽然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定安侯对许镜尘却是拿捏的太准了些。
只是外祖母这端恐怕并不知晓,才会一时气急。
外祖母平日里是最疼二姐姐的,她就担心外祖母的身子。前些时候才好转了些,又怕她会大病一场。
三人各怀心思,脚下的步子却都更快了些。
到了养心苑,各房随主子来的婆子和丫鬟都候在屋外,翠竹远远见到二夫人和沈陶,孟云卿三人,便迎了上来。
二夫人就关切问,“大夫到了吗?”
翠竹点头,“到了,在屋内给老祖宗诊断呢,侯夫人和三夫人都在。”
二夫人便带了沈陶和孟云卿一同进了里屋。
“大嫂,怎么样了?”二夫人进屋便问。
侯夫人叹了口气,眉间有些凝重,也不应声,就看向正在给老夫人诊断的大夫。
大夫正在诊脉,便转过头来,示意他们小声些。
二夫人赶紧噤声。
三夫人带着沈瑜和沈楠两姐妹也在。
沈琳坐在床头,守着老夫人,眼眶有些发红,不时拿手帕擦着。沈陶便上前,伸手搭了搭她的肩膀,好似宽慰。
外祖母床前守着的人实在太多,孟云卿想上前,但想了想,还是停下来,就远远看着,手心攥得紧紧的。
想起每日来外祖母这里一道用饭,外祖母都会让秦妈妈拿些好吃的来,一口一个,我们祖孙二人吃独食,不让旁人知晓。
她给外祖母送里衣时,外祖母笑得合不拢嘴。
外祖母是她最亲的人。
外祖母病倒,她心里难过。
再晚些,沈妍也来了,屋内人多,就同孟云卿一道待在远处,一脸焦急,也不知祖母如何了,但一屋子的长辈都在,她也不便问起。
就同众人一起等。
不多时,大夫起身,将老夫人的手放回被里。
“李大夫,如何了?”侯夫人开口问。
李大夫应道,“侯夫人放心,老夫人没有大碍,就是一时气血攻心,开几服药下,卧床养养身子,勿再受刺激就是。”
侯夫人皱了皱眉头,翠竹就上前,领了李大夫出屋去写方子抓药去。
屋里又顿时安静了下来。
侯夫人使了使眼色,韵来便会意,上前关了屋门。
侯夫人就唤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到外屋说话。
“不管你们今日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老祖宗只是早前的病还没好全,今日又复发了。回头把各自屋里的下人都管好,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若是老祖宗气息攻心的话传了出去,日后侯府各房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可记住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先前哪有思量这么多?
琳姐儿的婚事是殿上钦赐的,便是再不满意,也要谢恩的。
若是老夫人气晕的事情传了出去,侯府只怕要招来祸事。
幸亏侯夫人一说,两人才反应过来,就都纷纷点头。
侯府各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沈字,心中都分得出轻重。
于是回到里屋,侯夫人让众人都散了,老祖宗这端要静养,屋内人多也休息不好。
三房的沈楠和沈瑜都小,也做不了什么,三夫人就领着先回北院。
二夫人这端心中也是清楚的,也唤了沈琳和沈妍先回南院。
屋里就剩了侯夫人,沈琳,孟云卿和秦妈妈四个人。
一时间清静了不少,孟云卿也就上前,同沈琳一道守着外祖母。
外祖母眼下睡过去了,眉头还是揪起得,应是睡得不踏实。
头发早已花白,还为晚辈操碎了心。
孟云卿就替她掖了掖被角,才上前宽慰了沈琳。
旁人不知晓,她却是知晓的。
今日的沈琳当是欢喜的,却没想到外祖母这端哪里受得了孙女遇到的委屈?
沈琳心中矛盾,却无法同外人道起。
孟云卿牵了牵她的手,她的眼眶便更红了。
秦妈妈也上前,提醒道:“侯夫人,宫里的圣旨当是晌午前就会到侯府,侯夫人还是带二小姐回西院,准备接旨谢恩吧。”
秦妈妈说的是实在话。
早前的是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世子爷身边的小厮也火急火燎回侯府通报,但圣旨要由宫人带出来,就要晚些时候。但既是圣意,便耽误不得,大房一门都是要准备接旨的,圣旨应当会同侯爷和世子爷一道抵达侯府。
空出来的时间不多。
侯夫人颔首,她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才会郑重其事告诉二夫人和三夫人一声,就是不想侯府在接旨前再出什么乱子。
秦妈妈这么一说,她便也顺势开口,“我同琳姐儿先回西院,云卿,你同秦妈妈在这里照顾老祖宗。”
孟云卿就点头。
她就住在西暖阁,理应如此。
沈琳也就起身,孟云卿牵了牵她的衣袖,沈琳稍稍莞尔。
侯夫人看在眼里,就带了沈琳一道离开。
秦妈妈去送。
屋里就剩了孟云卿一人。
本是六月,方才屋里的窗户一直是关着的,又聚了一堆女眷,闷得很。外祖母病着,房内又不怎么通风,她便伸手稍微开了一些窗户。
窗外有空气流了进来,才觉稍稍好些。
便又走到床边,寻了床沿坐下,就离外祖母很近。
她仔细打量外祖母,早前便觉得她同母亲长得像,若是再回到年轻时候,只怕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
回京之前,她总想,像侯府这样的高门邸户,外祖母会不会很严厉,看不上她这个乡下姑娘?也会不会像刘氏一样,对她阴晴不定?她总是怕许多事情,最怕的,其实是娘亲过世之后,她在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可到侯府后,一切都同她担心的不一样。
最依赖的,便是日日照面的外祖母。
同她在一处,就像爹娘还在世一样,从未有的安稳和宁静,恍若隔世。
就伸手替外祖母理了理耳发,见她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唇边才微微勾勒起,“外祖母,您要早点好起来,云卿还想在您这里蹭食呢。”
言罢,翠竹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手里端了托盘,托盘里放了一碗煎好的药,是大夫早前就吩咐熬下去的,现在才熬好。
“要现在喝吗?”孟云卿接过。
翠竹就点头,“大夫吩咐,趁热喝。”
孟云卿拿起调羹,微微尝了尝,还有些烫,入口前怕是要吹一吹的,就又舀了一勺,吹凉了些,给外祖母喂下。
人是躺着的,吃不了多少。
孟云卿就掏了手帕替外祖母擦了擦嘴角。
一勺汤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