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劫-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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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娘,看着我,我在你身边,你害怕什么?”沈肃推开茶案,将她抱进怀中。
温度果然低的吓人。他用力揉着那两只攥紧的小手,呼唤洁娘时温热的气息不时打在她纤细的脖颈,“说话啊。”一手捧起她的小脸,另一手依然用力搂住她,她茫然瞪着他,竭力不让泪涌出。
“沈肃,沈肃……”
“我在听。”
“救救我阿爹,救救我……”她居然也会求人,沈肃垂眸望着她,目光里有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咯,她噎了下,慌乱不已的眼神渐渐凝聚……我,我,她咬紧下唇,自他怀里挣开,一只小手握拳,紧紧挨在心口。
他还想抱她,左脸立刻挨了一巴掌。
******
推门呼啦一声被拉开,除了脸色略有苍白,刘玉洁神情如常。绿衣欣然迎上去,“小姐饿不饿,我们去多味楼吃点东西吧?”
好啊。刘玉洁心不在焉道。
“沈公子呢?”绿衣小声问。
“喝茶。”
“还喝!太没礼貌了,也不出来送送您。”绿衣没好气的撇撇嘴。
幸好没送,万一打起来两人可就彻底撕破脸。毕竟……他还有利用价值。
主仆二人急匆匆离开茶斋。
花了三天时间,周明将有关刘玉洁的材料整理一番呈给沈肃。展开过目,沈肃不禁诧异,无论横看还是竖看,她与韩敬已都不可能有交集,恨意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026心痛027大礼
刘玉洁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沈肃身上,无疑与虎谋皮。
沈肃与韩敬已互相认识,很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熟悉。她这是让狼去咬狈,需承担狼狈为奸的风险。
然而,也只有这只狼才能给她最有效率的回馈。总比让九安和砚从兄受伤强。
所以在茶室那出惊慌失措的举动一半真一半假,那是她对沈肃的一个试探,试探他为了刘氏女究竟会做到哪一步。结果大大出乎意料,沈肃居然答应保护她。
至今她还有点怀疑是不是听岔了。
要知道“保护”这两个字可就不局限于三件事,很可能要做很多很多……
但她相信他的能力。
沈肃二十二岁就穿绯色遥溃飧鲅丈钦钠分琳凡荒艽咛迤芳兑此系挠胥挘肥觯尤肥錾僖唤穑钠肥桓觥跤窠嗯∶甲邢富匾洹G笆浪苌僬劭此比灰部赡苁遣桓铱矗睦锴宄胥捑烤故换故鞘�
那是两个人第二次在一起,她手忙脚乱伺候他更衣,可是男人的革带很奇怪,长这么大第一次碰怎么解也解不开,沈肃垂眸看她,催了她一声,她吓得手一哆嗦,指甲险些断了,这样的她看上去大概很可怜,他当时深深看了她一眼。
醒来时那条革带就躺在她的右手边,她翻过身目光寻找着落点时被玉銙上的光芒所惑,随着烛光摇曳,排列的整整齐齐,中间缺了一块……所以……那是十三少一金!二十二岁的他居然官至从三品,仅次于阿爹!
回到府中平静的过了两日,距离赏花会还有五天,重新做花露已经来不及,刘玉冉打算去御香斋随便买一瓶,谁知刘玉洁将蒸馏好的红蕊露拿出来,“就用这个,咱们就叫柑露。”
这不太好吧!
“她们会向祖父告状……”刘玉冉声如蚊讷。
告状?
这些年她们告的状还少吗,再多一笔又何妨?
刘玉洁唇畔讥诮,“祖父的心本来就是偏的,做的再好佟氏一句话便能抹杀。咱们还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丝怅然浮上眉心,刘玉冉不禁琢磨起洁娘的话。
如何才算舒服。
首先想到吃饱肚子。听起来很不可思议,锦衣玉食的她很少吃饱过。
絮娘时常嘲笑洁娘痴肥,然而家里的从兄们最喜欢的还是洁娘,更别说逢年过节遇到的表兄,盯着洁娘的眼睛几乎要拔不出。
这么一想,吃饱肚子也没什么。
是该换个肆意妄为的活法。
然她终归是个木讷又娇怯的小姑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肆意妄为。
此事就此揭过,刘玉洁离开冉心园,满身疲倦袭来。从前都是姐姐哄她,她只顾伤心,一个劲诉苦,如今才发现想要在乎的人开心一点有多耗费心神,尤其自己还深陷泥潭之中。
当年姐姐便是此刻自己这种感受吧。
那些柔弱的微笑背后是否也挨了婆婆打骂,丈夫冷落,下人欺凌……
是否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落泪,苦闷而无助?白天还要笑脸迎人,甚至咬牙宽慰天真的妹妹。
其实冉娘……也只不过大她半岁。
刘玉洁默默静立微风习习的秋千边,面对一丛蔷薇,失了神。
绿衣的一声“老爷”惊醒她,转首,阿爹笑吟吟负手走来。
今天回来的比往日都早,圣上只留他下棋,见他受制于天威,不曾拿出真本事,便喊了偏殿的承易郡王。想不到郡王小小年纪竟有意想不到的精湛棋艺,二人在圣上眼皮底下你来我往足足一个多时辰,看得圣上拍手称快。
临近中秋,明月几乎成圆,刘涉川感概万千,想起了大姚氏,便也想起洁娘。
“这么晚了还没睡?”
“阿爹不也没睡。”
刘涉川笑了笑,“从前你阿娘也喜欢秋千,但凡有绿荫的地方都要被她安一个。”
阿爹甚少提起娘亲,此时突然话多,可惜笑意再深也消融不了眉宇间的郁色。
阿爹在乎阿娘!突然之间,刘玉洁醒悟。
大姚氏去世的时候,刘玉洁才七岁,犹记得那是个特别擅长穿衣打扮的美妇,因家里有个做商贾的哥哥,不免被妯娌看轻,跟娘家人的来往渐渐变淡。佟氏曾用极其恶毒的软话刺激她:你阿娘脾气不好,平日里最好拈酸吃醋,最后把自己作死了。你不回去好好哄着沈肃,难道也要作死自己?哪个爷们不纳妾,不纳妾你一个人伺候的周全?!
刘玉洁不禁问道,“阿娘脾气不好,是真的么?”
“是真的。”出乎意料的回答。
原以为阿爹会不遗余力维护阿娘。
“脾气不好你还娶她?”
“感情这种东西很玄妙的,大概越在乎越争吵吧。”刘涉川用跟大人交谈的神情笑看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风流儒雅的阿爹确实经常惹娘亲哭泣。
“那一定怪阿爹,阿爹不够体恤娘亲。”
这话着实大胆,但也只有刘玉洁敢说。
大姚氏去世之前,虽说刘涉川只有小姚氏一个姨娘,但却有很多通房,家里还养了两个梨州歌伎。
这个世上最爱他的男人,最好的父亲,其实是个坏男人。刘玉洁心情复杂。
哪有做女儿的这样议论父亲!刘涉川有瞬间的失神,却忘了斥责。
不禁忆起阿莹走的那天,刚下过一场雪,早膳也没吃多少。他过去哄她,向她解释通房马氏怀孕真的是个意外,他也不知马氏胆敢不喝避子汤,要打要杀任由她发落还不成。
阿莹难得平静,温顺的听他道歉,神情萧索,忽然笑了,眼底有一抹难掩的疲倦。一面给瑞哥儿穿衣服,一面说要回娘家看看。
这一去再也未回。
雨天路滑,被两辆失控的马车撞翻,跌破脑袋,不知为何,一声不吭的就去了。
他消沉很久,几乎一蹶不振。
“阿爹。”
洁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阿爹,我不想嫁给沈肃,因为他和你一样,你们是同一种人,所以你才喜欢他。”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已然惊世骇俗。
少年得志,两榜进士,长安少女竞相追逐的美男子……直到这一刻,刘玉洁才赫然发现,沈肃同阿爹竟如此相像。
一个是最讨厌的男人,一个是最爱的男人,却是同类人!
忽然觉得有点冷,汗毛随着一阵微风根根立起。
刘涉川从未见过这样的洁娘,像是被霜雪打过的花/苞儿,颤巍巍的美,尤其那双忧郁如雾的眼,心莫名痛起来。
险些以为阿莹还魂!
刘玉洁怔怔道,“阿娘脾气不好,其实我的也不好,你把我嫁给沈肃,我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前世她真的只活了二十岁,还不满生辰的时候。
连一只小虫子都不敢杀的她,死前杀了九安,然后又杀了自己。
“既然不喜欢,为何跟他喝茶?”他一直没问不代表不知道。
喝茶……阿爹怎么知道的?刘玉洁凝咽。
原来那天阿爹在楼上,隔着栏杆将她一举一动收入眼底,期间还不时与同僚闲谈几句。
不是这样的,我没跟他喝茶,不,是喝了茶,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刘玉洁百口莫辩。
刘涉川冷着脸,甩袖离开。
******
中秋赏花会,也是刘府的姑娘第一次进宫。
刘玉筠穿戴一新,犹如一朵幽幽绽放的香兰,清丽可人。她准备的花露并非红蕊露,而是玉簪露,这是二房董氏的传家秘方,之前的红蕊露不过是用来刁难刘玉冉罢了。
如今弃用,借口还十分漂亮:不能让冉娘为难。祖父听了心疼不已,为何田氏的孩子就不能像佟氏生的这般懂事?
罢了罢了,农妇田氏如何比得上知书达理的佟氏,没有可比性。
长房的两个小姐妹手牵着手上车,穿着一样的浅紫绉纱短襦,烟纹百合裙,行走之间月白色的裙角似有浅粉流光,如此精湛的绣工肯定是谭记的。
刘玉筠眼底闪过一丝嫉色,谭记刺绣分东西二家,东家只为宫廷服务,西家则接待三品以上世家。这么好的东西,她是有钱也穿不上,恨得心直跳。
她一直瞧不上长房的两个丫头,冉娘懦弱,空有一张漂亮的脸但是没脑子,洁娘娇纵,却越来越像大姚氏,美艳不可方物,可惜她不爱惜身材,好好一个千金小姐,长成了贱婢的身子,才十四岁就这般媚惑,真让爷们没法多看一眼,下作!天生就是个做玩意儿的料,上不得台面。
洁娘的身高不显,身材确实发育的有点快,小姚氏又羞又无奈,这种事怎好说出口,只能让人做了宽大的披帛给她遮掩。
经过了那样的事,刘玉冉面对刘玉筠不免有些别扭,可刘玉筠居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有说有笑,落在别家千金眼里不知她们有多相亲。
姐妹相亲不是坏事,不亲的话丢的也是自己的脸,刘玉洁和刘玉冉虽不屑,但也由着她惺惺作态。
赏花会设在皇家最大的花园——百芳宫。
高禄公主在众内侍的簇拥下登场,浣花锦衫搭配牡丹薄水烟裙,高贵又漂亮,一种盛气凌人的漂亮,好在她的母妃柔妃十分温和,宴会笙歌燕舞,看着绝妙的景,吃着皇家的饭,但刘玉洁浑身不舒服。
规矩太多,找她说话或者偷偷打量她的人也太多。
这里的人不像丰水乡下,看人都是光明正大的,你看过去,对方立刻回一个腼腆的笑。而宫里,让人捉摸不透,浑身上下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刀,偏无影无形,杳无踪迹。
刘玉洁随便凑数的花露如石沉大海,但冉娘和筠娘都被高禄点名请过去说话,一时殊荣无比。
起先刘玉冉还有点不自信,可当她的视线与洁娘的一对上,她忽然觉得有了一股勇气。
“刘二小姐。”
刘玉洁侧首抬眸。
一名白净的内侍走上前躬身行礼。
“小姐的月季露清雅厚重,香味独特,贵人请您到偏殿一叙。”
“敢问你家主子是哪位贵人?”
“承易郡王。”内侍清清楚楚道。
刘玉洁心里“咯噔”一声。
畜生!
他怎么无处不在!
027大礼
殿内每位千金的座位与座位之间空隙很大,宫女垂首立在身后五步远,这个白脸内侍的声音偏低,再加上悦耳的丝竹,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才没有落进旁人耳朵。
这是皇宫不是他一手遮天的阜南道!
就算为所欲为也该有个底线。
且不说自己的名声,就以他藩王的身份,一旦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进圣上耳朵,头一个讨不了好处的就是他。
他就这么急着来找死?
“烦请公公通禀一声,臣女幼承庭训,规行矩步,知道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望殿下自重。”
白脸内侍一笑,“这倒是个误会,是奴才没说清楚。奴才的主子是郡王殿下,但召见小姐的贵人是太后娘娘。”
什么!
太后娘娘!
“殿下让奴才给小姐传个话,小姐的月季露如此醇厚,只因制作方式去繁从简,单一的七色月季外加异域的三色蔷薇,反复蒸馏六次凝聚而成。”内侍微微一笑,“懂了吗?”
她能不知自己献上的月季露是怎么做的?
月季、紫罗兰再加点柑橘。
而内侍郑重其事的告诉她:你的月季露去繁从简,只有月季和蔷薇。
那这还是她的月季露吗?
当然不是!
这分明是韩敬已的!
他竟然换了她的月季露,并引起太后娘娘的注意!
又耀武扬威的派个内侍来通知她:你的月季露是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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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乃江南谢氏嫡女,曾与安喜太妃并称先帝的绝代双姝,要知道她比安喜太妃大了足足十九岁,都能做安喜太妃的娘了,容颜还能与之匹敌,艳冠六宫,可想而知有多么美。
如今年过花甲也不见一根白发,黑鸦鸦油亮亮的挽成端庄而不失高贵的星月髻。
听闻刘涉川是当年长安第一美男子,多少春/闺梦里人。不免对他的女儿有些好奇,一是喜爱这孩子心灵手巧,此外几位皇子的年纪到了,也该留意周围适龄的千金。
一个娇小的身影自重重如烟如雾的鲛纱帷幔后款款走来。
她一出现,衬得满室的夜明珠似乎都黯淡几分,很美,恰似艳丽荷瓣的一滴晨露,一种带有攻击性的美,这种美丽极易挑起女人的敌意,可她偏还有双无辜的眼,柔柔的望过去,令人心尖也跟着不禁一软。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比刘玉洁漂亮的也能挑出几个,却没一个像她这般吸引人。
太后眼底掠过微讶,目光在刘玉洁的身上逡巡了几息。
可惜了。
实在是可惜。
千金小姐的命,却生了这样妖妖娆娆的面相。漂亮倒也是很漂亮的,可总让人联想到祸水这方面……太后微微蹙眉。
做正室不免有点欠缺,做妾又侮辱了她的身份。
她略表遗憾,为这个无辜的小女孩。
不得不说太后的眼睛十分精确,当年刘玉洁在阜南道瘦的好似一张纸片,但从韩敬已看她的眼神,那绝对是男人盯着祸水的视线。
这也是那些女人在背后骂刘玉洁痴肥贱妇的原因,越骂她越自卑,再加上沈肃的不喜,浑浑噩噩之后,她被肖姨娘彻底洗脑:原来我这么丑,所以大家才讨厌我!
可是丑又不是她的错,她已经无比憎恨,憎恨自己的样子,更憎恨韩敬已眸中直白的东西。
后来,她醒了,便原谅了自己的一切。
这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心存龌龊的人。
如此,她偏要出来见人,让大家知道她的样子,而不是自欺欺人的缩在暗处,等着一个不明真相的男人来迎娶。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刘玉洁屈膝行大礼。
“平身。”太后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看看。”
刘玉洁起身大大方方走过去,微垂螓首,脖颈优美的好像一只天鹅。
太后捏着手里的帕子,笑道,“别人都爱牡丹芍药的,哀家却独爱月季,这东西既好闻又好养。可惜近几年花露师越做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