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饲养手册-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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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锁香苑内,满地皆是落叶,院中四周十步一人,院中仅有的几间房门之上全都再加了一道木栅,而窗户亦全都被木板封死了。
这便是一个监牢了。
沉以北叹了口气,道:“月浓姐在哪处屋子里。”
“这间。”沉桓指了指他左近的屋舍,道:“父皇有令,绝不可让他们独处,故而屋中都有两名侍卫守着。你……”
“我明白。”沉以北打断他的话语,沉桓言下之意便是言明不能让她与沉月浓私下相谈。“我只是想看看她罢了。”
语罢,沉以北提裙拾级而上,门外侍卫见沉桓手执谕令,便开门放行。
入了内,屋子里头空无一物,莫说摆设,连多个杯盏都没有的。
沉以北行至内堂,便见那倚着窗子坐着的沉月浓,虽是白日里头,屋子里却点着灯。那窗子被封得死死,沉月浓却一直将手抚在上头,像是能感受到从缝隙中透出来的光亮。
在她身后站着两个守卫,将她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
“妹妹大喜之日将至,又何必来我这晦气之所。”沉月浓缓缓出声,语调分明,未见有丝毫情愫在内。
沉以北未做回答,只是提着食盒上前坐到了她对面。“我带了些点心过来,月浓姐尝尝吧。”她如此说着,将食盒中的碗碟取出。
“郡主请见谅,人犯所用吃食不可用瓷制碗碟盛放。”
她方执起点心,便听到一旁立着的守卫如此说道。
“你将这些食物皆去换个碗碟盛放便是。”沉以北将点心放回食盒,将那食盒往边上一推。守卫见状侧目看了看沉桓,见他点头,便将执了食盒离去。
“你与她且聊着,我去外间等你。”
几日未见沉月浓,在她记忆中,自己这个表姐是个格外美丽的女子。美而不娇,举手投足间都显出她皇室女子该有的仪态。
而如今,这一室的昏暗给她笼了一层暗尘,油灯里燃着的火黄跳动着,映着她那张姣好的容颜,却显出了几分沧桑感。
沉以北环顾四周,这屋子里除却一张床,便就只有这摆在窗口的一方桌椅了。她行上几步,抽~出袖中的雕花木梳,细细替她梳理青丝。
“小时候贪玩,头发也不听话,总是一日下来处处打结。我记得那时候母亲手劲大,每每都将我弄痛,那时我便常嚷着说要剪了这头麻烦。也就是月浓姐,常常来替我梳头,你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伤毁。”沉以北苦笑了声,将沉月弄的发丝一缕缕梳顺,归整。
“姑姑是个巾帼英雄,自小学的便是经世济民之策,此等女儿家的事,姑姑无暇顾得仔细也是人之常情。”沉月浓如此说着,抬手将她按住,道:“不必梳了,坐着与我说会儿话吧。”
沉以北将手中木梳置于矮桌之上,道:“来之前我去了一趟浓园,孩子们都送到舅舅府上了,一切安好,姐姐放心。”
“没什么放不放心的,孩子尚幼,既答应了我,他们自是会平安。”沉月浓说得轻松,到是让她心中略起不解。
“姐姐,可否告知我所为何故?”其实答案多半也是猜得到的,只是沉以北依旧不死心,她想要亲口听听沉月浓是如何说的。
“我曾说过,你我皆是盘中棋子,棋盘之上有的不单是黑白,还有胜负。我既败,便无话可说。”她伸手把~玩着胸前发丝,神情淡然,好似在说旁人的故事。
“情之一字,当真值得你如此?”沉以北不解,此事无论是成是败,于她都无益处。此事若成,沉轩也不可能为王,沉萧守尚值壮年,日后难道还会没有子嗣?可此事若败,她赌上的,可是她全族性命。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做与不做。”沉月浓忽然淡开一抹笑容,可她却看不透这笑中所透的是何意。
“北儿原以为,姐姐一如当年,容貌未改,性情如旧。可今日看来,是北儿过于年轻了。”一个原本以为相熟之极的人,在如今却仿若陌路之人。
沉以北此言方落,方才离去的守卫便端着食盒复入内室,将盒内点心一一取出,退至一旁。
她伸出手指扫过盛着点心的木碗,指尖所触,仍有点点余温。她道:“我在琼川之时,家中有一侍女名唤笙歌,做得一手好菜。说来也巧,她今日方到京中,我便让她做了这些琼川点心,姐姐尝尝吧。”
沉月浓看了看,这盘中所盛放着的点心皆为五瓣花朵形状,颜色各异。“有几日没吃到这般精致的食物了。”沉月浓伸手取了一块送入嘴中,道:“甜味很淡,妹妹的侍女做地很好吃。”
“若是太甜了,就带苦味了。”
“有甜有苦,当是人生。”沉月浓将手中执着的点心放回盘中,道:“妹妹好日子近了,此处阻寒,你不该久留,回去吧。”
“好。”沉以北应声,起身,冲着沉月浓缓缓拜上一拜。“北儿走了。”
沉月浓点了点头,忽道:“北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即便身在局中,你也当看清全局,莫做一颗任人摆~弄的棋子。”
“北儿记着了。”她如此说着,却未有转头,径直离开。
屋外的日头很好,晚春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了。她伸出手,阳光自指缝中透出些许,却依旧照得她睁不开眼。
都说,皇位便像这太阳,高不可及。可是这个位置,也像太阳一般,灼伤旁人。
“他在右近房舍中,你可也要过去?”沉桓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一直抬头看着太阳,连忙上前道:“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也不知不可直视太阳?”
沉以北道:“只是想知道,这世上最耀眼夺目之物,能让人目不转睛看上多久。”
“越是刺目,越是让人无法靠近。”
“兄长,可否帮北儿带一句话给轩哥。”
“嗯。”沉恒点了点头。
“得天下,失民心,可值当?”
她不想追问沉轩为何如此,她也不想知道这事过程如何,她甚至不想再与这宫廷沾上一丁半点的干系。若可选择,她便只想回到琼川,驰马纵情天地。
自打从宫里回来,沉以北便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头发呆,她忽然开始不明白自己周围是否还有值得信任之人,亦不知听着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丫头开始有烦心事了。”郁峰站在门旁盯着沉以北看了良久,心中颇有思绪。
“早该让她知道的事,偏生是你不让,现如今知晓心疼了?”昭容端了盏茶行来,道:“不知忧愁是会过得开心些,可你我终是会先她一步,难道还能护得了她的一生?若连这点风浪都受不住,往后的日子她也过不了。”
想她昭容自幼便目睹皇室阴暗,宫中尔虞我诈,只有强者才能活得下来。她要活下来,便要学会隐藏,知晓什么是该显露的,什么是要收敛的。
“北儿自是不能跟夫人相提并论。”郁峰脱下外衫披到了昭容身上,道:“这春日晚间凉得很,夫人当心莫要着凉。”
“行了,去陪她打一架吧,打累了,她今晚就能睡得安稳了。”昭容拢了拢衣襟,转身离去。
郁峰活动了下筋骨,折下院中两枝树枝。沉以北闻声转头,他道:“陪爹练练。”说罢扔了一枝过去 。
沉以北伸手方接住,郁峰便是一招袭来,她连忙转身闪开以手中树枝挡开。
“心眼不一,错漏百出。”郁峰如是说着手中招式却未停下,招招凌厉,攻其错处。“手脚未得其用,空门处处。”说罢,郁峰提腿,一脚踢向沉以北的腿肚。
沉以北未能躲开,身形一闪,险些摔倒。
“你若这般心思在战场上,不知死了多少回了。”郁峰摆手,手中树枝直~插入旁的泥土之中。
“北儿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沉以北上前,将郁峰扶至院中石凳上坐下,道:“父亲,北儿不知道自己还可相信谁。”
“相信我啊。”郁峰不假思索,道:“你知道你为何姓国姓,而非随我的姓吗?”
沉以北摇头,这也是她一直不解之处。按道理,昭容嫁于郁峰,这所出孩子便合该姓郁。但不知为何,她却是姓沉,而自己的弟弟却是姓郁。
“你当年出生之时,正值国乱。原本,你~娘替你取名,叫郁蔷,可是在禀先皇之时,先皇却赐沉以北之名。沉之为国姓,以北,便是要让我与你~娘~亲镇守国北琼川之地。为父觉得你连名姓都要被拿来布上一子,委实有些愧对与你,便自小~便将你护起来,不想这些朝局纷争让你困惑。你~娘说得对,既身在局中,到不如早些知晓,还可自行应对。”郁峰伸手拂了拂沉以北的额发,道:“北儿也长大了,也要为人妻子了。你~娘说,我与她终是要先你一步离去的。但爹也要告诉你,爹把你宠在掌心十几年,并不是让你活着被人伤害的。”
“那若娘~亲打北儿呢?”沉以北嗤笑出声,心中的烦闷到是舒缓了不少。
“额,这个嘛……”郁峰收回手,道:“你~娘是一家之主,这个,得听她的。”
☆、第四十一章
五月初九,是个宜嫁娶,宜祭祀,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这日一大早,沉以北便被架了起来,上妆着衣。
“笙歌,我脖子要断了,这凤冠是有几百斤吧?”沉以北扶着脖子,看着头顶那个纯金所制的凤冠,手艺是十分不错,就是忒重了些。
“郡主,你这会儿多说些到没事,等下喂了团圆汤你可就不能说话了,须到姑爷家中再喂过一次团圆汤才好说话,不然不吉利。”笙歌到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再一次嘱咐了她一遍。
“记下了,记下了,你跟凌霄两个人从昨儿晚上就开始叨叨我,我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啊。”沉以北无奈的眨了眨眼,嘀咕道:“成亲真麻烦。”
“不然人为何一生只成一次亲呢?”笙歌不假思索的回答着,将一对累金耳环戴到了沉以北的耳朵上。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沉以北转头,道:“那寡妇还有再嫁的事呢,人家难道不是成了两次亲?”
“我呸,呸呸呸。”笙歌将沉以北的身子掰回去,道:“大喜日子郡主你听你说的什么话。”笙歌扁嘴,天知道自家这主子怎会如此缺个心眼。
“笙歌,郡主可准备好了,外头迎亲的吉时快到了。”凌霄提剑入门,见沉以北头戴凤冠坐于梳妆台前,笑道:“啧啧啧,郡主今儿可是要受累了。”
“我呸,你也口不择言。”笙歌拿起一个粉盒就扔向凌霄,嗔道:“你今儿个也跟郡主一般,莫要多说话了。”说罢,对着镜子将沉以北看了个仔细,满意的点点头,道:“是差不许多了。”
笙歌话语方落,外头媒婆便来传话,说是迎亲队伍已然行至门前。
沉以北闻言,伸手拿走一旁放着的鸳鸯戏水的盖头就要盖上去。
“唉,别动。”笙歌伸手拦下沉以北,道:“还得请人喂了你团圆汤才好盖上盖头,然后夫家提灯来请,郡主方可出门上轿。”她把盖头放在台上,又将沉以北扶到堂中坐下。
沉以北听得云里雾里,伸手拉了拉笙歌的袖子,道:“你今年贵庚啊?”
“啊?”笙歌未反应得及时。
“你的年岁与我差不许多,你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你就懂得这么多成亲之时的礼节?”沉以北不解。
“那是因为郡主你整日里就只知道舞刀弄剑。”
“女儿娇,着红装。郡主今日真是美极了。”笙歌话语方落,媒婆便与一干喜娘入了内。
媒婆从旁取了一碗团圆汤过来,道:“一碗团圆汤,团团圆圆,吉祥如意。”媒婆舀了一勺喂与沉以北,道:“郡主此时吃了团圆汤,便不可再说话了,静静坐在此处便是。”
这团圆汤名字好听,其实不过也是就是一碗寻常汤圆,再在汤圆之中撒上些许桂花,讨个吉祥如意。
吃过团圆汤,笙歌便取了喜帕盖在了她的头上。
喂完了团圆汤,屋外来了两个提灯少女,提着灯站在门外。“恭请郡主上轿。”说罢便半俯了身子行了礼。沉以北闻言便要起身,却被笙歌按住。
笙歌附耳,轻声道:“在请三回,以示女子金贵,郡主方可起身。”
果不其然,门外两个提灯少女过了稍稍,便转身离去。又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这二人便又来了,如此三次,沉以北方在笙歌的搀扶下离开屋子。
从后院行来,直至前堂。武棣之早早立在正堂,见沉以北行来,二人依礼拜别昭容与郁峰,便在阵阵鞭炮声中离开了公主府。
依着荞国的风俗,男子迎亲后,再过一柱香时辰,女方父母才好前往男方家中赴宴。
自公主府行至太傅府的路并不长,只是迎亲队伍过长,原本不过一盏茶的路程,此时却行了约有半个时辰。
行至太傅府,府门前站着的仆役点燃鞭炮,武棣之下马,一旁笙歌掀起轿帘扶着沉以北起身。
“公子,公子!”二人刚要进门,便见人群中传来一阵女子呼喊声。“公子,公子即便不要我了,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话音方落,便见一个面容较好的姑娘披头散发,一身血污自人群中~出来摔到在地上。
众人见状纷纷议论,武棣之左右看了看,道:“姑娘这是在说何人?”心中暗暗思忖,也不知是何人抛弃他人,竟闹到他这里了。
“公子,你我在月满花楼相识,至今已有三载,为何公子却装作不识?”那女子哭诉着,伸手指着武棣之,道:“公子,我自知晓身份卑微,不可伴你左右,可你又为何要派人杀我?若不是我识水性,早已葬身水底了。”
那女子哭得泪如雨下,神情悲痛,身子不停颤抖,像是委屈至极。
“太傅府是书香门第,这武家公子怎会如此?”
“不可貌相啊。”
“这换谁都一样,一个妓子,一个可是郡主。”
人群中窃窃私语之人愈来愈多,武棣之一介书生,从未有此境遇,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理。
“那人好看不?”沉以北伸手捅了捅笙歌。
“郡主,你不能说话。”笙歌乍一听到沉以北的声音,连忙出声制止。
“这闹事都闹到我脸上了,你让我闭嘴?”沉以北虽盖着盖头不知这人姑娘神情如何,单听这话语,沉以北心中已然知晓几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人拉下去。”凌霄见状,连忙吩咐着。
“慢着。”沉以北出声制止,她抬起手半掀了盖头看了看跪坐在地上的姑娘。那人一身白色衣裳,上面染满血污,一张美艳的容貌上也沾染了不少泥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玉凝。”玉凝不敢抬头,将身子缩了缩,显然十分惧怕沉以北。
沉以北上前几步,道:“我听你方才一言,你与武家公子相识三载,相必你也是十分了解武家公子的了?”
“自然。”玉凝回答的十分干脆,道:“公子喜好诗书,不擅武艺,爱饮桃花……”
“本郡主没问你这个。”沉以北将玉凝的话语打断,道:“你出身月满花楼,又与武家公子相识三载,想必肌肤之亲定是少不了的,是也不是?”
围观的人群听得沉以北这番话,纷纷侧目。
“这,这是自然。”玉凝的眼神有些闪烁,回答的语气也不似方才一般干脆。
“那好,本郡主问你几个问题。”沉以北拉起了武棣之的手,道:“武家公子身上有块胎记,这块胎记是在左肩,还是又肩?”
“这……”玉凝不妨沉以北有此一问,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沉以北道:“本郡主再问你,武家公子左手之上有一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