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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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黎衾在场,岳怀媛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亭子里的氛围却是很好。
无论是岳怀媛、清平公主还是黎衾,对外一贯都是待人和气的温善性子。
就着亭中飘起袅袅白烟的壶水,论一论茶道,赏一赏雪景,三女间的关系就神奇地融洽了下来。
称不上相谈甚欢,但也比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间的气氛好得太多了。
似乎有一股难得的默契萦绕在三人之间。
与清平公主能有那份抬眼对视间就能琢磨出对方六分心思的默契,并不足以使岳怀媛惊讶。
但与这位容王妃能这么一路和和气气不冷场地寒暄到现在,岳怀媛内心的感觉是有些微妙的。
岳怀媛知道,自己之所以对黎衾的喜好了解若此,是因为当初在往生巷“观前世”时见过对方不止一次……
在那一世里,自己嫁给了裴景容为妻,而黎衾,则是裴景容同一日所娶的容王侧妃。
甚至到最后,也只有对方给裴景容诞下了子嗣,那是个非常健壮的男孩,裴景容为那孩子取名“时回”……
可黎衾又是为何会对自己的一言一行的表现出这般的熟稔呢?
岳怀媛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微微一动。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念,或是天命,或是人运。(未完待续)
第182章 猜破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念之差; 或是天命; 或是人运; 总之最后清平公主被外面匆匆走来的宫人唤走时,岳怀媛稍一犹豫; 就错过了跟着她一起出去的最佳时机。
而等清平公主表示了自己要先行一步; 她们二人在此自便的意思后; 岳怀媛再想提出自己的去意,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于是前后两位“容王妃”; 跨越漫漫时空长河; 在天启二十四年的除夕; 于皇宫内院里; 相对而坐。
这副场景,是如此的陌生; 又是如此的熟悉。
黎衾不由有些恍惚。
陌生是陌生在这算是这辈子她第一次如此正面地与岳怀媛坐到一处; 熟悉却是这场景,在上一世冀北的容王府里; 实在发生过太多太多次了。
只是那时候,对方拥有着,她可能穷极一生都难以求及的正妃之位,而如今; 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容王妃。
黎衾端正了身子; 忍不住笑了笑。
太久了。
那些野心、欲望、不甘、气苦……实在是埋在她的心里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将自己成功欺骗,骗得认为自己真的是那样一个“无欲无求”、“纯粹为家世所累”、“真心祝福”、“无意插足”、“淡薄名利”的黎侧妃了。
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卑躬屈膝了那么多回; 事到如今,才能这样坦荡地端起茶杯,以“容王妃”自居,黎衾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两辈子。
但是还不够,这一切,都还不够。
黎衾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她还要为自己的孩子,铲平那条登天路上的每一丝障碍。
就从……这位原来的“王妃娘娘”开始吧。
黎衾微微一笑,将面前的一叠茶饼推到岳怀媛面前。
“傅夫人,不妨尝尝,这茶的味道如何?”
岳怀媛愣了愣,不知黎衾为何突发此言。但还是依言捏碎了一小块,放鼻前轻嗅片刻,倏尔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欣赏之意。
后净了手,吩咐罗晃取亭中西南角上耗银丝碳烧着的热水来,取了指甲盖那么大的茶饼,用水沏开。
茶过三道水,香气飘然而起,久而不散,气韵悠然。
岳怀媛轻抿一口尝了,由衷赞叹道。
“好茶!”
黎衾亦是谦逊而含蓄地微微一笑,倩然道。
“傅夫人喜欢就好。”
岳怀媛失笑,无奈道。
“王妃娘娘太过客气了。”
黎衾也笑,笑过之后面容又恳切起来,摇摇头郑重道。
“能得王……您一句称赞,确实是很难得也很荣幸的一件事。”
岳怀媛不知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总感觉黎衾这话里有话的,似有未尽之意,便聪明地停了一停,没有接茬。
黎衾便侧过神来,轻轻地附到岳怀媛耳边,压低声音道。
“姐姐,王皇后之事,可尽如您的意了?”
岳怀媛手一颤,握着的杯子脱手而落。
黎衾素手一压,稳稳在岳怀媛的大腿上方好好地接住了那个杯子,将其放在自己手中悠然地把玩了一番,巧笑倩兮地重新放到岳怀媛面前。
岳怀媛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她极力掩饰了自己内心的惊疑,面无表情地对着黎衾道。
“王妃在说什么?臣妇听不懂。”
岳怀媛怎么也没有想到黎衾竟然会对王皇后之事窥得一二,对黎衾话里话外的熟稔与亲近更是难以理解,一时便怔忪了。
更何况……黎衾那话,无端地透出几分对岳怀媛与王皇后之恩怨的了解。
可那却是连岳怀媛本人都没琢磨透的。
岳怀媛不期然地想起了往生巷,想到了临死前突然发癫的王书璃……
岳怀媛的脸色也不由肃然起来。
黎衾对岳怀媛的矢口否认并不以为意,或者说,她早先也就没想过岳怀媛会那么轻易地便认下一些事情、进而与她挑明了说话。
黎衾似笑非笑地摸了摸手中的杯子,斜斜地挑眉望向岳怀媛道。
“姐姐又何必再继续装腔作势呢?”
“你我姐妹一世,又有时回那个孩子作为羁绊夹在中间,于任何角度而言,我都是对姐姐感激有加的。”
岳怀媛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扫视了周围的婢女一番。
见岳怀媛之举动,黎衾面上不由露出几分志在必得之色。她微微仰扬起下颌,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宫人便如潮水般退出了亭子。
岳怀媛稍一犹豫,也点头让刘萱和罗晃退了下去。
她还有一些事情想从黎衾这里得到确认。
待得人都退出去完了,黎衾在椅子上懒懒地扭了扭身子,漫不经心地继续扔着惊天巨雷玩。
“先前念慈庵之事暂先不论,我既然没有提前向中宫告密,自然算不上是皇后娘娘的人。”
“再说月前太子妃被诬陷一事,从头到尾,我可也都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黎衾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以手支颐轻笑着看了岳怀媛许久,方才复道。
“不然章皇后何至于就那么容易地被你们拉了下来,我这份诚意,姐姐总该是看得到的……”
岳怀媛也慢慢地笑了。
她学着六月六那日岳怀玉在安平阁内的作态,松松地倚在柱子上,轻笑着挑起案几上的一串葡萄拨弄了起来,眼光流转间媚态四溢,娇嗔道。
“王妃娘娘……这生个孩子可不容易,……可是要好好将养着?”
黎衾脸色大变,浑身巨震。
她是如何也没想到岳怀媛竟然是知道这些。
岳怀媛想,她大概知道岳怀玉究竟偷听到的是桩什么事了。
可惜大概连岳怀玉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听到的是桩什么事,所以她也只能依靠自己的认知来理解,误导了自己,也误打误撞揭开了十二公主之事。
但岳怀玉到底不敢十分确定,所以她估计是将自己当日所见,学了个十成十,仿了出来,暗示岳怀媛,也顺便,警告崔晚情。
岳怀媛想到了自己那日离开安平阁时崔晚情煞白的脸。
其实后来岳怀媛自己不是没有怀疑过岳怀玉当时那番话另有隐情。
因为按事后看来,若是当日岳怀玉撞破的当真是崔晚情与十二公主密谋害自己腹中胎儿一事,那时候的崔晚情应该业已与章皇后达成一致,有章皇后撑腰。
她不应该,也不至于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般畏惧之色。
更何况那时候自己还尚不清楚十二公主与傅霜如的前事,崔晚情当时的作态,简直就是大写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又以她后来七夕被困时毫不手软地利用十二公主脱险倒打清乐公主一耙的行事风格看,她不当是那么沉不住气的心虚之人,当时的作态,心虚得过了头,就显得虚假了。
反而像是故意引导岳怀媛往那处想似的。
更何况……就是没有事先对十二公主起疑,以岳怀媛的心性,她在孕中经手的物什,必然是经过层层筛查的。
那个所谓的被甲子桃移花接木所铸的套娃,岳怀媛孕中十有八/九根本就不会去拿出来把玩,那娃娃最好的归宿,估计也就是傅府的仓库。
而人参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以傅霜如对岳怀媛的看重,他们夫妻俩用膳,哪里至于用得到宫里赏赐下来的人参。
所以十二公主这一出计划,既毒且蠢。
后来与清乐撕扇断交后,岳怀媛也没就此事再纠缠下去,也是因为她只是对于十二公主害她之心感到愤怒,其实内心并不觉得对方当时的手段能真的派上用场。
后来十二公主的所作所为也完全符合了岳怀媛对她的印象,自大,愚蠢,而又恶毒得无所不用其极。
对于这样一个人,只要让对方能赶紧滚出自己的世界,别留着恶心人就成了。
所以无论是岳怀媛还是傅霜如,在最后也都没有对十二公主下死手,都觉得不至于与她走到不死不休之境地。
但这里就遗留了一个问题,崔晚情此人,可看上去没十二公主那么简单得愚蠢,愚蠢得简单。
崔家与季家也是沾亲带故的姻亲,崔晚情不至于,也不应该没有听过杏林季氏的名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会想着和十二公主一起,用下毒这种失败系数大于八成的事倍功半的手段来害岳怀媛么?
崔晚情错过三比之后,无论是先花费一年来跟着崔大家四处游学搏来美名,还是后来在吊着岳怀程的情况下对裴景容示爱……
而且最后还能在翻车后让事情掩盖下来,几番操作之后更是成功嫁给六皇子为正妃,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显示了对方极为高超的手段与能力。
她能让崔淑妃捏着鼻子也不得不认下了这个儿媳妇,还能让岳三太太即使心有不满但还在六月六这种时节邀她来岳府以示亲近,甚至透露出岳家亦是她的娘家的意思……
这里面的种种手段,更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运气好人缘好招人喜爱就可以说得通的了。
更别说对方面对清乐公主的羞辱后干净利落的反击,无论心性、人品如何评价,至少崔十八娘才智出众手腕过人是板上钉钉的。
这样一个人,对于十二公主这个转身就能卖了的小姑子,可见也是没多少情份的。
那么之前掺和到十二公主下毒一事中来,估计也就是面子情糊弄着小姑娘玩呢。
甚至有可能就是她有心暗示十二公主去中宫求庇护,目的也很简单明了,直接彻底毁掉清乐公主与岳怀媛之间最后的情分。
若这一切真是如岳怀媛所猜想这般,那么崔晚情当该是个极为高明的人才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那日在安平阁内会对着岳怀媛露出那般大惊失色的表情。
可她若是做戏,又是为了什么呢?
岳怀媛可不觉得崔晚情对自己抱有善意,以至于到了好心提醒自己小心十二公主的地步。
可崔晚情若是故意惺惺作态误导岳怀媛往十二公主处怀疑,她又是想隐瞒真正的什么呢?
岳怀媛先前想不清楚,就索性扔到一旁不再去想了。
(未完待续)
第183章 灯灭
如今此情此景; 坐在行云亭中; 听到黎衾再提太子妃一事; 却是突然如神光罩顶,一下子醍醐灌顶; 神奇地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
当日在安平阁内; 岳怀玉拉着岳怀媛坐下后就在那里拨弄葡萄; 固然她拨弄葡萄的纤纤十指是分外好看的。
以至于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完全无法招架的岳怀媛被噎得只能把目光放在她的十指上……
可是岳怀玉,她拨什么不好; 非要去拨葡萄?
拨得满手粘腻的汁水不说; 最后还不吃。
岳怀玉因为幼时缘故; 掌权得势后素来喜欢摆谱; 葡萄这种拨皮会拨得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东西,岳怀玉惯常不得是要身边的丫鬟们去做的么?
除非……她是刻意在模仿某些人的行为。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懒懒坐下时; 神情中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讥綃之意的容王妃。
真是神奇地与岳怀玉当日身上的某些特质吻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拨葡萄; 这也很简单,想必是黎衾在暗示崔晚情; 东宫那位太子妃肚子里怀着的,是一个葡萄胎!
“这生个孩子可不容易”是黎衾在提醒崔晚情。
——东宫那位即使是被他们下了药假孕,肚子里揣了一个葡萄胎,但这期间夜长梦多的; 要太子妃肚子里这个“孽种”无声无息地消失的机会也是很多。
事情不见得会像崔晚情他们预料的那样就顺风顺水地继续下去; 撑到给他们前去揭发诬陷的时候。
这与其说是在好心提醒崔晚情,不如说是在用此事威胁她,告诉她自己已然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是不想被自己坏事,就要……“可是要好好将养着”?
这又是何意?
岳怀媛猛地全明白了。
阿丛对于“第二批人”假设是完全正确的!
东宫太子离都的具体日子岳怀媛并不知晓,但左右也就是六月之内,而岳怀玉六月六的时候就能过来提醒自己,说明崔晚情他们的谋划必然要比六月六还早。
而太子离都这么久,却一直到十月份东宫太子妃“有孕”的丑事才被人揭发出来。
六月到十月,这中间可有足足近四个月,按理说这种事情拖得越久越是夜长梦多,就是七、八月不合适,为何整个九月无人生事?
十月份多了什么?
十月份大军开拔,裴景容离都!
黎衾那句“好好将养着”就是在威胁他们要把这件事拖到裴景容离开再行动,她是想把容王从这里面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这一下就完全说得通了!
黎衾若是真如她自己所言,是观过前世而来,亦或干脆就是如当日的王书璃般,是“不守规矩偷跑过来的”……
那么对方对于在“另一个时空里”已经发生过的太子妃被诬一案的个中内情心知肚明,也是不足为奇。
倒是崔晚情竟然也掺和在此事中间,现在想来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了,就是对方究竟是在为谁效忠……
顺着崔晚情这条线,恐怕能揭开那位神秘的“第二批人”的幕后主使者的真正面目,这倒是条极好的线索。
不过,现在自己眼前不就恰恰正有个熟知内情的线索吗?
岳怀媛微微一笑,拊掌赞叹道。
“王妃为了容王殿下,也真是机关算尽,煞费苦心。”
就是不知道埋得这么深的黎衾又是为了什么突然跑到自己面前坦诚以待了。
左右岳怀媛是不会相信对方所说的什么“为报答上一世的恩情而来”之类的鬼话。
黎衾脸色铁青,许久才堪堪掩盖下自己眼中的戾色,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意有所指道。
“自然是比不上姐姐的,姐姐当年为了王爷,又何止是煞费苦心,那简直是要呕心沥血了。”
“呵,妹妹我现在所做的,哪里比得上姐姐当初的一成。”
岳怀媛举了举茶杯,掩住自己的神色,淡淡回道。
“前尘往事俱如过眼云烟,人死如灯灭,重活一世,什么都是重新来过,又何必带着从前的蝇营狗苟负重前行。”
黎衾又是一阵笑,笑过之后十分刻意地扫了一下岳怀媛的肚子一眼,掩唇赞叹道。
“也是,也是。”
“姐姐如今能这么想,妹妹心里可是甚感欣慰。”
“总算姐姐是从原来的事情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