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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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裴景知,廖远、王重久……乃至韩少功、裴景晖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裴景知现在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了。
他现在还摸不清楚这些不对劲是“自内而外”还是“自外而内”造成的,但是无论如何,现在都得小心为上。
裴景知盯着头上的顶帐,有些辗转难眠。
廖家、王家、容王、契丹人……辽东这滩水,怕是要被彻底搅浑了。
一夜难眠,翌日清晨,裴景知草草洗漱后,就叫了亲卫进来,进一步深入安排在辽东对东北人的防线。
刘冠心也不敢去打扰他们,只好战战兢兢地领着三万所的兵将们老实操练。
黄沙漫天,尘土飞扬,校场之上,一个个打着赤膊的汉子们靠着一股蛮劲发狠地训练着。
日头渐渐高起,日光照耀下,他们身上的汗珠闪耀得仿佛给身体擦了层油般,亮得人眼疼。
裴景知和心腹们窝在屋子里密谋了一个上午,始一出来转转,碰上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裴景知身边的一个亲卫吹了个口哨,赞叹道。
“这批兵崽子不错嘛。”
刘冠心擦着汗兢兢业业地跑过来,点头哈腰道。
“承蒙殿……大人看得起,都是新兵蛋子,正训练着呢。”
裴景知倒没有特意看上哪一个特别好的,他只是觉得三万所这座卫所不错,选的这一茬的质量看上去要比旁边的好上不少,算是裴景知这一路上途经的卫所里排得上前三的了。
裴景知忍不住多看了刘冠心几眼。
这个刘冠心,算下来既不是廖远那个派系的、也不是自己这边的、更称不上是原来辽东“老一派”残留的好种子。
像他这样无根无萍的底层兵将出身,能走到提辖这一步,已是顶天了。
只是如今看,倒是可惜了这棵会练兵的好苗子。
这次的事情说不得能用得上他……裴景知在心里暗自琢磨着,不过面上仍是不露半分颜色。
沈阳卫粮仓空缺大半,贪污受贿官员一层一层地摸排下去,其中竟然牵涉出契丹人的影子。
再加上如今西北的紧张局势,十二盟拖住了大庄六成以上军事力量,一旦契丹人想接着这个机会趁火打劫……
沈阳卫贪腐一事非同小可,而且也并非独此一家,若仅仅只是贪腐也就罢了,裴景知怕的是,他们中间,可能出了内鬼!
裴景知与廖远的关系本就并不如外人看起来的那般亲密,事实上这对翁婿化线分南北而治,当初裴景知与廖又玫定居连水关,也不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的理由,不过是政治妥协罢了。
而一旦一山有二主,其间自然混熟摸鱼、两面讨好又两面都不服之辈。
裴景知自信自己辖下卫所情况尚在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但沈阳卫隶属廖远心腹,就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余下边远的基层卫所……
裴景知简直不敢想象,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越往下查越是令人心惊。
往日事不关己绝不插手倒也罢了,如今一查下去,辽东大半基层卫所,被腐蚀的竟有近四成!
裴景知一路查一路杀一路藏,过的好不辛苦。
好在越靠近北边的边防重镇查到最后也就越干净,目前看起来三万卫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也能让裴景知多少有些心理安慰,至少是契丹人幕后谋划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
但事情依然也并不如何容人乐观,裴景知在这时候,就不得不思考起一个艰难的问题。
那些社稷的蛀虫,会不会为了争权夺势,甚至走到通敌卖国那一步?
裴景知不知道,但他也不敢赌。
廖家、王家、容王……庄平帝一条谕令,辽东这块难得的清净地,也要变得浑浊无比了。
亲爱的八弟,你会不会走到,彻底让父皇完全无法忍受的那一步呢?
裴景知可真是有些好奇了。
一只飞鸽带来的讯息成功打断了裴景知的思绪。
裴景知阴沉着脸回了卫所安排的住处,他的亲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搞不清楚主子这是怎么了,只有夹着尾巴跟着回去的份。
到了屋内,裴景知反倒没那么恼火了。
他揉了揉额角,将飞鸽带来的讯息传给身边的亲卫看。
是杏花胡同那边禀告的关于廖又玫私自出府的消息。
大家看罢,又是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说话。
裴景知烦躁地叹了口气,懒得看他们几个战战兢兢推三阻四的模样,主动发话道。
“皇妃要走,就让她走好了。”
“反正一旦开战,我也顾不上她。”
这话里已经带了些赌气的味道,但其实众亲卫心里也都清楚,这倒是次要的,其实更重要的是,一旦二殿下与廖都护撕破脸,廖大小姐待在连水关也是两面为难。
倒不如她跑出去哪边都不着的好,等一切事端尘埃落定,风平浪静之后,廖又玫不管是再回来做她的二皇妃,亦是做她的廖家大小姐,在两边都是独一份的尊荣。
只是……
裴景知的一个亲卫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不想让皇妃待在辽东夹在两边左右为难,大可派吾等送她回洛都,以避战为由,也更是光明正大。”
“就由着皇妃这么跑到山海关去找王小将军……路上艰辛先且不论,就山海关那等复杂情势,皇妃去了,恐怕会平白受些委屈啊。”
山海关可不止有王重久,还有裴景容。
两人一个是东宫母族之后一个是中宫嫡子,纵是王重久看在自己与廖又玫身为表姐弟的份上对她多少照拂一二,但裴景容可不是好相与的。
怕不是两边本来气氛就紧张,二皇妃这么莽莽撞撞地一去,平白给人堵枪口。
听了亲卫的话,裴景知却是哈哈大笑,眼中挂着几丝若有似无的嘲讽,边笑边摇头道。
“你们啊,还都不如她聪明。”
“她哪里会受委屈,她可是去享福的。”
“到了山海关,只有人家把她捧着的份哟。”
裴景知说罢,也不顾亲卫疑惑的神色,兀自起身下了命令便出去了。
他最后下的命令是:让鹤其回来,别跟了。
冀北,山海关,有间茶室。
王重久对着裴景容一阵追忆,说得口干舌燥,说完后忍不住给自己灌了一整壶的铁观音,边牛饮边嬉皮笑脸道。
“反正殿下现在也该知道了,我们这一支与东宫那一脉关系可远着呢。”
“非要论起来也就是东宫太子的曾外祖父是我的曾祖父,这可都出了三服了,就是我祖父与他的也离得远着呢。”
“更别说中间还隔着我小姑的一条命,自我小姑香消玉殒之后,我祖母日日以泪洗面,隔了三年就跟着撒手而亡了。”
“我们与东宫不仅没亲,而且还有仇,利字当头,与殿下利益一致,结盟不是顺其自然的嘛!”
裴景容并不接他的话,听王重久从城头到茶室说了这么久,也只是神色微动,淡淡地换了个话题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做?”
王重久百无聊赖地夹了颗花生豆扔自己嘴里嚼巴嚼巴,一脸的无所事事道。
“还能怎么做?王家被搁置了这么年,再好的刀也都放得能生锈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是得干票大的再回去。”
裴景容挑了挑眉。
“你们家因王皇后一事对东宫太子恨之若狂,但却愿意与二皇子结盟,倒是稀奇。”
王重久眉头皱得死紧,仿佛听到了很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第181章 亮刀
王重久眉头皱得死紧; 仿佛听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般; 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怎么可能?我们家再怎么落魄也不会再与那位皇后的儿子为伍了。”
裴景容闻言也沉下了脸; 面无表情道。
“本王也绝不可能与傅霜如同盟!”
山海关隶属冀北,燕平府军务如今由傅霜如掌控; 如果想搞一些小动作; 很难逃得过傅霜如的眼线; 要是想像王重久说得那样“搞个大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拉傅霜如入局。
但傅霜如乃为东宫心腹、长孙之师; 公认的对家; 与王重久的对话中; 裴景容是默认排除了在山海关搞事情的可能的。
可是除了如今的驻地; 要想在旁的地方搞个大的,就只剩下与冀北接囊辽东了。
而若是在辽东有所图谋; 很难避得开二皇子的眼线; 甚至一个不好,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功劳反被对方抢了去。
所以裴景容方才才有那么一问。
但他没想到王重久丝毫没有考虑过与二皇子合作的可能。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裴景容也不想与这个哥哥合作。
但王重久这副万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是纯粹要与二皇子正面硬干的模样。
傅霜如……裴景容咬了咬牙,要他与傅霜如合作; 他宁愿去求自己的二哥。
王重久闻言愣住; 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十分不解地回道。
“和傅霜如结盟?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傅霜如是东宫的人,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自然是如虎添翼……”
“但想想也知道这也太冒险了; 他在东宫位极人臣,在太子心里说不得比韩家还重要,我们拿什么去打动人家嘛……”
王重久说完便举起杯子给自己灌了口茶,郁闷地摆了摆手,继续道。
“我们在山海关被他盯得死紧的,估计弄不出什么风浪来,为今之计,只有借由边关战事起兵、趁机掌控辽东之举方为上策。”
裴景容眉毛微抬,示意他继续。
王重久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当然,我们也都知道,辽东现在有二皇子看着,二殿下在辽东扎根已久,关系盘根错节,更有廖远这个老丈人,恐怕很难从他手里夺权。”
“但是……”王重久话到此处,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得色。
他侧过身去,附到裴景容耳边,眉飞色舞地轻轻呢喃了几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有一条蹊径可以走了。”
王重久举起右手,在颈项微微一划,嘴里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杀。”
旬余后,洛都,除夕宫宴。
岳怀媛腹中胎儿已有近九个月大了,但身着宽大襦裙的她姿态优美,神情自若,行止间虽有些不便,却也并无寻常孕妇这个月份一贯的笨拙凝滞,端的是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仪态。
岳怀媛轻柔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想到三姨母说这里面待着的是两个小豆丁,神色间不由带了几分忧愁之色。
她是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不如寻常双胎那般大。
季芸翳却安慰她说这是好事,孩子若是太大,顶得母亲肚皮高高鼓起那种,生产时也更熬人些,岳怀媛又是头一遭,如今这般,不大不小,正该是合适的。
天启二十四年的除夕,边关战事的紧张压抑也如影随形地笼罩在了洛都皇宫的顶上,又加上日前东宫、中宫两党的不断交锋、双双被罚,这次的年恐怕几方人马都过的不怎么舒服。
不过有喜也有忧,裴时观好说歹说、方法用尽,总算是求得庄平帝松口,许太子妃回宫,堪堪赶上了今年的除夕宫宴,也算是全了东宫两分脸面。
有人赶得上,自然也有人是怎么也回不来的。
裴景容、裴景晖这对堂兄弟俩今年一个在山海关一个在雁门关,没一个抽得出空来回京,章皇后与燕平王妃这俩做母亲的,也俱都板了一张晚娘脸,阴沉沉地出席了这场宫宴。
不过比起孤苦伶仃一个人坐着的燕平王妃,章皇后好歹还是有些值得她高兴的喜事可以说道说道,就比如说,容王妃的喜脉。
又比如说,威毅伯府传来的清平公主的喜讯。
除夕夜的宫宴,岳怀媛本是可去可不去的,临近预产期,傅霜如自然是巴不得她老老实实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
但听到清平公主的有喜后,岳怀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入宫一趟。
自七月与清乐公主撕扇断交后,随着傅霜如立场的愈发坚定稳固,岳怀媛也心知自己离清平、清乐公主姐妹俩也是越来越远了。
清乐倒也罢了,她们之间好歹是有一场正儿八经的断交会的。
各自如何,彼此心里也都一清二楚。
至于清平……岳怀媛与她甚至都没有一次开诚布公谈过的机会,似乎前一天她还与清乐一道言笑晏晏地来寻自己一道玩耍,一转身就那么一下子彻底淡了下去。
四月末清平、清乐大婚前的那一日,清平曾下帖子邀岳怀媛到宫中小聚,也就是办所谓的“出阁喜筵”,喻指新娘子在家中吃的最后一顿饭,请的一贯都是娘家的近亲、挚友。
岳怀媛那时候刚被诊出喜脉,月份太浅不好出门,就谢绝了清平公主的好意,只遣人送了两份贺礼过去。
后来两位公主正式大婚时,岳怀媛亦是只送了礼,人没去。
当然当时是因为多少勘破了些清平与自家二哥之间的微妙关系,怕清平想不开做傻事。
亦不想出现在她面前,怕招了她的心绪不宁,故而干脆就避了去,免了去凑那个热闹。
及至后来岳怀媛因甲子桃一事与清乐公主翻脸,却也是再也无与清平公主好好地说两句话的时机了。
而岳怀媛的“出阁喜筵”和大婚之日,清平清乐两位公主可俱都是来给她撑脸面了的。
两厢作比,岳怀媛自然于心有愧。
后来听闻岳怀媛有孕,清平、清乐两位公主亦都是有厚礼赠来。
虽然清乐公主的东西在章皇后的默许下纵容他人将其掉包,差点害岳怀媛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但清平公主对岳怀媛却也是绝无恶意的。
旁人一份心意,岳怀媛自然也要礼尚往来地回馈过去。
送礼是其次的,今年的除夕宫宴,若无意外,清平公主定然是会在其间露面的。
以岳怀媛如今的身份立场,倒不好再贸贸然地给清平公主下帖子,故而她想借这个机会与清平公主谈上一谈。
具体要说些什么,岳怀媛也没想好。
只是她们毕竟相交一场,世间万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到了最后,岳怀媛还是抱着对她们过往情谊的那份敬意,想为这段友谊画上一个清清爽爽的句号。
她不愿就这么含含糊糊地就与人散场了。
岳怀媛带着易容后的刘萱与罗晃找到清平公主的时候,对方正与容王妃黎衾坐在行云亭赏雪。
行云亭在雲湖正中,雲湖引凌河之水,但又不似凌河那般活跃奔流。
其湖面波澜不惊,在腊月落雪后的洛阳城里,自然而然地结了层薄薄的冰。
雲湖并不广阔,但其三面有汀芷香兰交相掩映,余下一面接凌河而来,望之蓦然有无边无际之感。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小雪翩翩的黄昏,人站在雲湖正中的行云亭上,隔着雪雾遥遥望着不远处张灯结彩的宫室,骤然就多了几分遗世独立之感。
岳怀媛顺着小桥过来,踏入亭中。
亭上烧了地龙,四面又有关得严丝合缝的木窗和厚厚的毡布掩着,并不如外头那般严寒,端的是一份好享受。
岳怀媛向清平公主行礼,对方赶紧起身挽着她起来,止住了她的下蹲的势头,十分体贴细致地亲自将她按到位子上坐下,以示关系亲善,不必多礼。
行云亭中的宫女也紧跟着上前服侍着岳怀媛解了大氅。
这一亭子里三个都是有身子的,岳怀媛与容王妃黎衾并不如何相熟,但此情此景之下,三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相视齐笑。
有黎衾在场,岳怀媛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亭子里的氛围却是很好。
无论是岳怀媛、清平公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