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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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晔说到“古怪离奇”这四个字,略带尴尬地停顿了一下。
众人便复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太子妃白凌璐。
白凌璐恼火地站起来,挥开身旁宫人去扶她的手,掷地有声道。
“本宫接宫人密报,言有外臣内眷在此地与人私/通,此等淫/乱/宫/闱之事,本宫自当上禀陛下,下查奸/人。”
和妃听罢,不由皱眉,不悦道。
“太子妃所说的,大家先前业已知道了。”
“可崔姐姐、舒妹妹与本宫都还未动,太子妃就先一步冲进了岁丹殿,喊打喊杀的,这也不大合适吧。”
白凌璐知道这一着自己确实不占理,垂着头以示悔过,并不多言。
崔淑妃清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不买账。
“太子妃想做什么,本宫确实是管不了的。”
“可太子妃殿下口中那振振有词的‘私/通’‘淫/乱’‘奸/人’什么的……”
“吾等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随你一道闯到了岁丹殿内,如今却只看到了景晔和景皓这俩孩子在这里对弈?!”
崔淑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将前后两批跟着挤到岁丹殿来的共百余宫人逐一扫视了一遍,那张素日里幽然清雅的脸上挂上了几分莫名的凌厉肃然。
“……那太子妃口口声声的‘私/通’、‘奸/人’又在哪里?”
迎着崔淑妃平和中透着丝丝寒意的眼神,白凌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白凌璐强撑着站直,色厉内荏道。
“淑妃娘娘,这奸人自然是要去搜查一番才能搜到的。”
“倒是四皇子,拦着不让我带来的宫人们行动,袒护之意满满,又是意欲为何?”
白凌璐这次好歹学了个乖,没敢当着崔淑妃的面去攀扯人家的儿子。
但不待裴景皓开口,裴景晔主动抢先了一步道。
“太子妃说的是,奸人肯定是要搜查一番的。”
“可此处乃是四皇兄的宫室,若是就这样让人进去随心所欲地翻了查了……”
“最后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太子妃又该让四皇兄日后如何自处呢?”
白凌璐冷笑回击。
“正是为防止日后有宫人私底下乱传乱信,污了两位皇子的名声,才更该让人去查一查,去去嫌。”
裴景晔不由心生恼火,什么“乱传”、“乱信”,让你宫里的人闭嘴不就是了,这种冠冕堂皇的鬼话也拿出来说,也真是贼喊捉贼、无耻到家了。
这次裴景皓却突然来了石破天惊的一出。
裴景皓不去理睬裴景晔还想与白凌璐争辩的举动,一挥手,嘴角勾起一抹似讥若嘲的冷笑,直接道。
“那便去搜吧。”
仿佛一开始拦着白凌璐不让进的人不是他一般。
正主都发话了,白凌璐带来的宫人便一窝蜂地冲进了岁丹殿,裴景晔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望向裴景皓,不知道对方这一出是在搞什么。
对上的是裴景皓满怀恶意和讥诮之情的眼神。
裴景晔心中蓦地一凉。
他突然意识到,四皇子跟自己并不一样,他并不担心躲在内室里的那个人会被太子妃带来的宫人揪出来,他甚至……满怀期待、乐意之至去看到那一幕。
裴景晔的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不过细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如果一开始裴景皓还有可能被岳怀媛说服,认同对方是和自己一样遭人陷害,被太子妃恶意抹黑的话,才有为了自保而替对方遮掩的必要。
如今裴景晔来了,他出现在这里虽然是误打误撞,但他若是想救岳怀媛,不一定能证明得了岳怀媛的清白,但一定得先去证明裴景皓的清白。
而裴景晔的出现,也确实保障了裴景皓在此时立于了不败之地。
太子妃白凌璐对他尤为不客气,裴景皓方才于内室认出了岳怀媛,知晓对方乃是傅霜如之妻室,傅霜如的鼎鼎大名裴景皓不可能没听过,也不见得对其有多大好感。
裴景皓巴不得看他们内部互相厮杀。
狗咬狗,一嘴毛。
裴景晔没料到裴景皓对东宫的恶意竟然如此深重,当然,他方才也没料到东宫太子妃会对身为太子胞弟的四皇子如此不客气。
这下问题棘手了。
裴景晔心思如电转,还没想好挽救的方式,裴景皓已经先一步旁若无人地走向了方才岳怀媛被迷晕到的那间内室。
一群宫人不意他此行为何,下意识地跟着挤了进去。
裴景晔也沉着脸跟了进去,他知道自己这般不大妥当,但他心里发虚,更怕裴景皓搞桩大的出来,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裴景皓步入内室,回身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挑了挑眉头,扬起了语调道。
“几位娘娘,虽然你们口中的那个‘与人私通的奸/人’我是没有直接看到。”
“但我方才和六弟在外面对弈时就想说了,我这宫里,似乎有些不对啊……”
此话一出,宫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间屋子。
白凌璐如同打了鸡血般,昂首挺胸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挤了进来,边走边问。
“哪里有不对?”
崔淑妃和和妃都站在外面没有动,舒亭毓犹豫了一下,也紧跟着太子妃的步伐进去了。
毕竟此处她位分最低、出身最差、资历也最浅,真要说起来,与章皇后一党的关系也是最好。
其他两个妃子自恃身份,可以不怎么给太子妃面子,她却是不行的。
如今章皇后被囚,太子妃又是未来的一国之母,舒亭毓不敢随意开罪于她。
所以从方才进来到现在,舒亭毓都闭口不言,只做旁观。
如今却是不好继续装聋作哑了。
裴景皓面对着白凌璐只做冷笑,倒是等舒亭毓进来了,他才特意遥遥指了一下东侧的一处沉木柜子,接着方才的话道。
“我方才一进宫殿,便觉得哪里不大对,如今走进内室一看,才真觉出不对来……”
“这柜子,怕是被人动过,你们何不搜一搜。”
那沉木柜子格外大,装下一个人完全不是问题,而真正让裴景晔感到窒息的,是岳怀媛身上那股难言的橘香味,确实是断在了那沉木柜子所在的东侧!
所以方才裴景晔入门来后,丝毫不敢将目光在那里过多停留,没想到还是没裴景皓察觉出了不对,看出了关键所在!
也是,这毕竟是人家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裴景晔脸皮紧绷,脑海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用以解决一会儿不得不面对的艰难场面。
幸好幸好,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此处虽然有来者不善的东宫太子妃,还有恶意满满的四皇子,但毕竟母妃还在。
有母妃在,至少先保住岳怀媛的性命不是难事。
撑到傅霜如过来,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真若是连傅霜如也不顶事,不还有岳府、岳四老爷么……
其实裴景晔自己心里很清楚,傅霜如如今皇恩浩荡,深负圣宠,位高权重,甚至说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他若想救岳怀媛,今日之祸根本就不是什么难解之题。
他怕的不是傅霜如不顶事,是傅霜如不管事。
裴景晔在心里喟叹一声,为今之计,也只能期望那丫头没有看错人了。
但就算那丫头看错了人,现在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他帮她到这里,也是尽了他们之前的情分,再多的,如果岳府也没有办法,他也无能为力了。
裴景晔心里兀自百转千回着,裴景皓的话音一落,第一个伸手去开那柜子探看的,却不是太子妃白凌璐的宫人,而是舒昭仪舒亭毓。
也是舒亭毓当时的站位离那柜子最近。
裴景晔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是一沉。
他想,裴景皓是故意的,他这是把太子妃接到的消息搞错了人的可能也考虑进去了。
他这是故意,让此事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舒昭仪与中宫交好,是三宫六院皆知的事情,若是她第一个看到岳怀媛衣衫凌乱气息不稳地出现在这里,必然不会有徇私的可能。
反而因为此事是太子妃带人而起,更是毫无揭穿的压力。
连日后会被人寻仇的可能都大大减少。
舒亭毓一点一点地打开柜门,内室烛火暗沉,她又开的极为小心,身子严严实实地挡全了,竟是除她之外再没人能看到那柜中之景。
舒亭毓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仿佛被什么惊住了一般。
裴景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志得意满的神色。
但是下一刻,他的得意洋洋便完全僵在了脸上。
舒亭毓慢慢地合上柜门,淡淡地摇了摇头。
裴景皓怔愣当场,白凌璐急不可待地抢先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柜子里面有什么?”
舒亭毓第二次摇头。
“舒昭仪摇头的意思是……”裴景皓脸色阴沉道。
“没有,”舒亭毓冷淡地迎着他阴森的目光再次重复道。
“里面没有人。”
舒亭毓说完,便退开一步,示意不愿意相信的人自己去看。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哦豁。jpg
第192章 收场(正文完结)
舒亭毓说完; 便特意退开一步; 示意不愿意相信的人自己去看。
但一位圣眷正浓的昭仪娘娘往那儿一站; 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前凑,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昭仪娘娘面子; 得罪贵人嘛!
就连白凌璐; 犹豫了一下; 都没敢那么直接地搏对方面子。
最后反而是裴景皓不愿相信,亲自去再开了柜子查看。
这一幕就很有趣了; 白凌璐这个搜查的人都默认了舒亭毓说的没问题; 裴景皓这个被查的人反而一副“不对啊这里应该有鬼”的表现。
大概是裴景皓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失态; 他阴晴不定地审视了那个早就已经空荡荡了的柜子片刻; 只能勉强地接受了对方早就不在了的事实。
狰狞的表情强行按捺住,接下来的搜查; 在裴景皓眼里都可笑得很; 他也不阻止,就那么皮笑肉不笑地抱臂围观着。
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惊动了这么多人; 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搜到,白凌璐脸色发白地给裴景皓道了歉,这时候她倒是没心思去摆“心不甘、情不愿”的那副表情了,煞白着脸道完歉匆匆就走了。
反正东宫这次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而被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着的岳怀媛; 如今正抱着肚子; 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雨霖铃”为帝王心腹,掌不少权贵阴私,但正如明露郡主当日在念慈庵拒绝岳怀媛时所说的那样; 宫里的人事来往和朝中的党派斗争,他们沾手的确实不多。
所以刘萱惊慌之下前去东宫寻了傅霜如,最后还是靠对方的手段成功救出了岳怀媛。
但其中尽管有“勿相忘”的引路作用,傅霜如为了尽早确保岳怀媛的安全,还是不惜代价地暴露了不少自己在宫中的势力出来,让隐约看出冰山一角的刘萱不由暗自心惊。
但这时候的傅霜如既顾不上敲打刘萱,也顾不得与幕后之人斗智斗勇,因为他如今的全副心神,都被一件事牵着了。
岳怀媛受惊之下,比预计的生产日期早了几天发动了。
傅霜如救出人时,岳怀媛已经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等傅霜如发觉自己身上有一汩汩的温热液体流过时,他惊惶得几乎手足无措。
还是刘萱冷静些,观察到大概是岳怀媛的羊水破了,告知傅霜如后,对方就毫不客气地占了最近一间宫殿过去,并遣了相熟的宫人去延请太医、准备热水等。
刘萱则是趁着宫殿中兵荒马乱之际,直接仰仗着自己的一身一流轻功奔袭出宫,一炷香内带着季芸翳连闯三道宫门赶到了岳怀媛身旁。
等季芸翳到场时,岳怀媛下身的宫口已经开了三指。
季芸翳一挥手,把外间那些隔着纱帘问诊的太医们通通撵了个干净,自己长驱直入,搭上岳怀媛的脉,将接下来的事情有条不紊地吩咐了下去。
傅霜如这时候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紧绷的心神慢慢地松了开去,季芸翳嫌弃他比孕妇还紧张,呆在屋里影响孕妇的心情,不客气地将他撵了出去。
这种时候,就是季芸翳让他去找根房梁吊着傅霜如都不敢拒绝,于是他晕头晕脑地就被撵出了产房。
倒是候在外面的刘故看到傅霜如出来松了口气。
方才的阵仗闹得那么大,庄平帝自然也被惊动了。
按理说傅霜如这举动是极为不合适的,但谁让人家简在帝心呢。
——庄平帝听后不仅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让跟在身边的刘故亲跑一趟,把太医院里的妇科圣手请到傅霜如那里去,看重之意溢于言表。
刘故到了太医院,干脆把里面擅长妇科、儿科的太医们全带了过来。
刘故想的倒也清楚,他去的本就晚了,第一批太医傅大人肯定先一步已经让人请过去了,他过去一趟,干脆就把人带的全一点好了,也显得圣人对傅大人的爱重。
可惜刘故还是棋差一着,他过去的时候,季芸翳都已经到了,他用那就差把太医院搬空的架势带过来的一群人,全都和他一起在外面坐起了冷板凳。
不过季神医大驾光临,这是喜事,刘故三十年前跟在还不是皇帝的庄平帝身边见过季芸翳一面,对于这样鼎鼎有名的杏林圣手,刘故当然生不起丝毫被轻视的心思。
真要说有哪里让刘大太监略感不妙的,是傅霜如那副看上去就不太清醒的神态。
哪里有妇人生产男人家还往里面挤的?
刘故在心里嘀咕着,这傅大人与夫人的感情就是再如何的好,也不该这么不避讳啊。
产房,那历来被人认为是污秽之地。
纵是傅大人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毕竟是产子过程,他一个男人家,怎么着也得避个嫌不是。
不仅是刘故,恐怕这座宫殿里里外外被征调来服侍的宫人们心里都是这么嘀咕着的,可惜也都如刘故一样,没一个敢真的对着傅霜如说出劝告来。
无他,只是傅霜如当时的神态太吓人了。
也说不出来哪里吓人,真要说的话,表情也不狰狞,神态也不癫狂,可让人一看,就是觉得心底发毛,全身发冷,没一个敢在他眼前多说废话的。
傅霜如出来后,周身那股凌冽威势倒是收敛了一些,与刘故没滋没味地寒暄了两句,就又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了。
生产的过程及其漫长,而每一分每一秒,又是对里面人、外面人的双重折磨。
中间来来去去的,傅霜如也记不清楚自己见了几方的人,只印象中派人前来问候的着实不少,亲自来的也不罕见。
后宫嫔妃诸如崔淑妃、和妃一类与岳怀媛有旧的,都亲自来过,只是傅霜如不好招待,是看了一眼就走了的。
公主皇妃及今日出席除夕宴的内外命妇们,也有几个结伴过来探望的,反正都是些女眷,傅霜如均一掠而过,并不多话。
来人也很乖觉,都是放下礼品留个帮忙的丫鬟就走了。
唯有东宫太子,是带着皇长孙陪傅霜如在外面坐了坐才走的。
太子走的早,皇长孙却是一直在这里陪着傅霜如到除夕宫宴结束才离开,中间还有十三皇子等几个与皇长孙交好的皇子皇孙们来过一趟,大一些的倒是都避了嫌去。
这半晚上的来来往往,让不少被临时征调过来这里服侍的宫人们心里暗暗咂舌,这可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种时候,最是能看出来那位傅大人的人脉有多广、圣宠有多深了!
这些哪一个单独拎出去来看,也都是她们一辈子都开罪不起的大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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