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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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晖垂下头颅,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景晖并非诚心疑六姑娘,实在是她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好。”
“以至于后来被人特意撵到后山、共坠后山断壁逃生、混进城门等等,俱都是有惊无险。”
“景晖心有所扰,言行之中有不当之处,实非本心。”
怀媛觉得这也是够可笑的了。
“殿下在怀疑家妹的情况下,还费尽心机到我府上来?”
傅霜如低头沉吟,裴景晖坦然自若。
怀媛觉得有一股邪火从心底冒了出来。
感情自己巴巴地跑过来,却是多余的那一个,一瞬间怀媛都想拂袖走人了。
傅霜如赶紧安抚道。
“世子殿下又何必把话说得那般令人深思。”
“你我虽在冀州时有过一段来往,但彼时彼地,你我身份立场与此时截然不同……宣何德何能,敢令殿下对我至今还信任如初。”
第91章 逢节
“……殿下不过是本来就没有对六姑娘起疑心; 又何必拿你我当日的布衣之交来说事?”
到最后; 傅霜如的语调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
裴景晖心下恼火; 哂笑一声后坦白道。
“傅大人说得对,我在贵府门前时确实已经打消了对岳六姑娘的怀疑; 那般作为; 是特意做戏给外人看……”
“傅大人该知道; 景晖被人追杀至此,乃是怀璧其罪……身后追兵未甩; 挟持六姑娘入府; 也是免给她招了后患。”
傅霜如打了个稍等的手势; 打断问。
“不管世子殿下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找来这里也太迂回了些吧。”
“既然已入了城,章府近在眼前; 燕平王妃子尚在洛都; 世子殿下又何必舍近求远?”
裴景晖坦然自若地扔下一颗惊雷。
“我不去章府,自然是比起手里的这份东西; 我更看重的是自己的这条小命。”
傅霜如低头看茶,冷淡道。
“世子殿下心里也清楚,两宫之争进行到如今,您几句话就想让在下出手帮忙……未免强人所难。”
裴景晖笑着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把刻着柯尔克孜族图腾的匕首; 一个带着东宫标记的箭簇。
“如此两样想要我命的东西; 是否可打动傅大人些许?”
傅霜如面上毫无波澜。
“东宫是不会认下此物的。”
傅霜如这么说,不单意味着他不会认,且还表明他确定裴景晖拿不出更进一步的证据。
裴景晖苦笑一声; 心道一句果然。
“来的这般容易……自然不会是东宫。”
怀媛淡淡地扫了那箭簇一眼,平静质疑。
“世子殿下既已疑了章府,何不直接与平远侯府交涉?”
“军中之事,孰是孰非孰轻孰重,王侯爷自然要比夫君熟悉得多。”
“大敌当前,平远侯也并非不顾大局之辈。”
平远侯府在军中素有威名,只是自老侯爷王祁信死后,至如今一直低调着。
太子六月南下,明面上去江南,实则进蜀收矿……岳二老爷任内,开出了一条难得的青石矿,而沈嘉善和皇长孙相继遇险后,庄平帝已决定将此矿赠与东宫,让其拿来做人情。
这也是岳二老爷今年在洛滞留数月,且敢向云州官场伸手的原因。
这些事,傅霜如都略略与怀媛提过。
而西北战事渐起,定西侯夫人甚至一反常态去求了个公主儿媳,可见那边情况不好,裴景晖在洛都消失数旬后再现,又遭人严酷追杀,对方怀的是什么“璧”,怀媛心中也有推论。
西北要用兵,圣人想捧太子,而太子除了用韩少功,平远侯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怀媛才有此一言。
裴景晖叹息,这可真是寸土不让、步步紧逼啊,有些话,这是不想说也得说了。
“夫人所言不错……只是,景晖所愿,也只有傅大人能帮得到了。”
裴景晖对上傅霜如闻声看过来的双眼,一片赤忱道。
“我还想带军!”
现任平远侯王恕闵,乃老侯爷王祁信的嫡二子,上一任平远侯王恕严的异母弟弟,也就是先皇后王氏的叔父。
王恕闵活了大半辈子,世间沉浮看尽,还不至于拿西北战事来为难裴景晖一个小辈。
只是要裴景晖把情报双手奉上无异于功劳空手相赠,在求人的前提下再想抢得带兵的权利自然被动。
平远侯府有多想再上战场,裴景晖清楚得很。
……自先皇后入宫后,距今三十余年,平远侯府的大好男儿俱不再握刀兵。
他对领兵的渴望,犹胜裴景晖远矣。
章家有内鬼,东宫四臣里,找韩少功与找平远侯无甚区别。而白鹤谷、邵启合之流,工于算计,事无底线;算来算去,裴景晖不由悲哀地发现,除了傅霜如,自己别无他选。
傅霜如老神在在地轻呷一口茶,浑不在意地打太极道。
“且不说出兵西北的将领人选有多么重要,我并不敢认为哪里可以帮得到世子殿下,单说殿下所求……我也难以找到应下的理由啊?”
裴景晖微微一笑,笑中颇有些森然之意。
“傅大人说笑了,为何找不到理由,帮燕平王府又不是帮中宫。”
“大人莫不是忘了,燕平王府从来姓的都是裴,而不是章!”
这句话说得颇有气势,怀媛听了却是一哂。
“世子殿下是不姓章,可八殿下也不姓章啊……殿下这话,未免说的轻巧。”
裴景晖恳切道。
“夫人所言差矣,景晖所求,从不是什么统领三军的将帅之位。”
“傅大人帮我这遭,只要是个带军出征西北的位置即可,战场之上,吾自然唯主帅之马首是瞻……”
“……事成之后,待景晖执掌燕平王府之日,倘若是东宫即位,燕云十八州的铁骑非天子诏令不会南下半步!这个筹码,傅大人愿意赌一把帮我一次么?”
傅霜如很无奈地笑了笑。
“殿下如此恳切,若不帮忙,岂不显得我冷血无情了些。”
“可容我问殿下一句:若真到了那一步,殿下能做得了主么?”
裴景晖被傅霜如戳住痛脚,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沉默了一下才自嘲道。
“可我此遭若是废了,才算彻底如了那些人的心意,燕平王府就更不可能不姓‘章’了。”
能瞒天过海派出那么多人手乔装东宫来追杀自己,不会是依附于章家之下的臣属之辈,他们没那个胆量和手腕,必然是……章家内部有人想要自己死。
裴景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他竟然都不知自己能去怀疑谁。
举目四望,影影绰绰,全是鬼祟敌影。
裴景晖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当然头痛的不只是他,还有傅霜如。
其实有一点裴景晖算对了,在这件事上,他活着要比他死了对东宫有利的多。
可决定要保裴景晖是一回事,要怎么保,却是个问题……
傅霜如面上略有犹豫,裴景晖却是彻底心凉了,他狠了狠心,一个使劲儿把自己腹部的伤口撕得更开,将之前缝好的伤线一段一段地扯下,咬着后槽牙将手伸进伤口内,血哩哗啦地搅动了一番,掏出一块质地柔韧的细丝团来。
将血淋淋一块直接递到了傅霜如眼前,裴景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咬紧牙关示意傅霜如去看。
傅霜如的脸色果然慎重了起来,他轻轻地拈起那团细丝放到手里,没有急着去打开,而是严肃地望向裴景晖道。
“世子殿下可是下定了决心?”
裴景晖苦笑一声。
“我是留不住它了……可这东西必然得是给圣人看的。无论我们这些人怎么个乱斗倾轧法,西北的百姓总是无辜的。”
“十二盟此番来势汹汹难以善了,咳咳,咳……如今傅大人收了这个,可能看得上景晖的诚意了?”
傅霜如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有些欺负人了。
裴景晖捂住伤口,疲倦地闭上眼睛,嘲讽一笑。
“我的底牌现下已经露完,就等着大人漫天开价了。”
“傅某想殿下帮忙保一个人,待三年吏部评定后,能把人放到云州。”
“是谁?”
“沈岐。”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因太子不在洛都,圣人本有意从简置办,又想着西北战事引之欲起,合该安抚下群臣,缓和文武之争,故两相权衡,最后是定在崇德殿摆了宴,邀了不少皇室宗亲心腹重臣入席,其中就包括了傅霜如。
慧帝年间,颍川王裴云矩于崇德殿摆鸿门宴请众兄弟围而杀之,后其登基称帝,号仁,崇德殿便被慢慢了。
及至后来的文、武、兴、明、元五朝,崇德殿的血色似被洗不净般,承着一股不详的阴影,均被弃置一旁。
平帝此番在此设宴,不知是在敲打什么。
怀媛和傅霜如在宫门前弃了车撵步行入宫,待到大都殿前,前方两架轿辇匆匆赶来,正好于此撞个正着。
东边的那个面白无须的青年太监捂着额头跳了起来,冲着对面的几个小太监一阵狂轰滥炸,呵斥了好一顿。
傅霜如揽过怀媛,冷冷看着那太监耍威风。
那青年太监被傅霜如的视线给刺着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见到傅霜如,马上又换了一副模样,堆了满脸的笑容谄媚道。
“奴才百顺给傅大人、夫人请安,大人福顺安康。”
傅霜如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不敢当不敢当,百公公这是从哪里来?可是傅某挡着了路,大人若是忙,傅某避避就是。”
百顺额头的冷汗立马就冒了出来,初秋的天气竟然吓得满头的大汗,只敢拿着袖子粗鲁地擦了两下,讪讪笑道。
“大人说的哪里话,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奴才是东宫当差的,曾给大人奉过一次茶,大人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了小的了……”
“这次是奉我们家娘娘的命,来给尊夫人送了辆代步的轿辇来。”
“夫人身怀六甲的,这宫道那么长,怕是不好走……”
东宫里的娘娘,除了太子妃白氏还有谁?太子妃竟然还记得自己,怀媛是有点惊讶的,印象中自己可与这位太子妃没有什么来往,不管是闺中还是出嫁后。
听得百顺是来送轿子的,傅霜如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些,百顺低着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心知自家娘娘这一步当是走对了,果然这位傅大人如传闻中一般的爱妻如命。
那被百顺批的体无完肤的几个小太监原本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静待百顺过去,一副蔫了吧唧的小鸡崽样,听得傅霜如与百顺的对话却突然都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齐声吼道。
“这不行!”
百顺被他们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差点摔个倒栽葱,回过神立马转身怒骂道。
“小兔崽子们都皮痒痒了吧,贵人面前,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行与不行的!”
“一个个都长崩了!”
那几个小太监一改先前半句话都不敢回的垂头听训样,蹦的比百顺还高,气得比百顺还怒。
“不行,当然不行!”
“我们也是被娘娘派来接傅夫人的,怎么能被你们接走!”
怀媛愣了一下,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面前几张相似的面容,犹疑道。
“……你们,是打慧心宫来的?”
第92章 仲永
为首的一个小太监激动得两眼泪汪汪; 深情回道。
“岳五姑娘; 啊不; 现在是傅夫人了。”
“小的是发财啊,奴才原来在慧心宫还给您摘过花哩……”
摘花?傅霜如脸色微妙地看向怀媛。
怀媛心里大汗; 厚着脸皮抵抗了傅霜如探究的目光; 问发财。
“是淑妃娘娘有事邀我一叙么?”
崔淑妃深宫寂寞; 又对庄平帝和崔家都冷了心,自早年起就只与岳三太太这个堂妹还有些来往。
三太太见她无聊; 且二人都是只有个儿子很稀罕女孩儿; 就时常带了怀媛入宫。
不过怀媛小时候也确实是可人疼; 关系最亲密的那段日子; 怀媛到慧心宫里都算得上半个主子。
崔淑妃一度还还流露出几分把怀媛和六皇子裴景晔凑作堆的意思。
只是俩正主都没有那个意思,老夫人又心疼怀媛年少丧母; 觉得深宫皇子地位太高; 齐大非偶,就给回了。
可能是当年被回得不大好看; 崔淑妃就对怀媛慢慢地淡了下来,怀媛人虽小却也足够识趣,就渐渐与慧心宫远了。
这两年,崔淑妃对怀媛的态度才又突然回暖; 例行的赏赐不断; 偶尔碰到也十分温和亲切,她能为了自己和十二公主闹翻,今日又能想到给自己赐下代步的轿辇; 怀媛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可一个东宫一个淑妃,如今还在眼前撞了个正着,得罪哪个都不好看啊,怀媛开始觉得头痛了。
怀媛都有意递话了,那个叫发财的太监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憨不唧唧地捋了捋自己的大头,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回道。
“……那倒不是,娘娘说了,就是心疼夫人身子重,怕您累着了,让您代步而已。”
“旁的什么事倒是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吧。”
怀媛无奈了,这发财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呆。
他但凡顺着自己的话说一说是淑妃娘娘有急事找自己什么的,自己都好借此回绝了东宫,眼下摊开了讲,是非要让自己选择一个得罪么……
就在场面僵持住时,突然一阵喧哗,两位坐着轿辇的宫装丽人被一群宫女内侍簇拥着过来。
傅霜如恭谨地避到边上行礼。
一个笑吟吟的女声从轿辇上传来。
“景涟,还不快让傅大人免礼……”
来的是那位艳绝六宫的舒昭仪。
其身为一介贱籍舞女,由最底层的御女起,几度有孕又几度流产,在平帝的后宫里蹉跎了十余年,直到诞下十三皇子,终得嫔位。
如今也是九嫔之首,半步封妃。
舒嫔少说也在平帝的后宫里沉浮二十年了,却还是大类二八少女的青媚模样,眉眼侬丽动人,即使怀媛一个女人看了都难免心神荡漾。
“臣妇傅岳氏给昭仪娘娘请安。”
舒亭毓斜倚在辇之一侧,掩唇而笑,笑后又伸出涂了蔻丹的纤纤十指,柔柔地探来拉住了怀媛的双手,柔声道。
“夫人可是要往中宫那去,不妨一道?”
怀媛扫了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的两批抬轿太监,垂眸应了,坐上舒亭毓的轿辇。
舒亭毓心情愉悦,临走前还对着傅霜如开了玩笑,说是自己要先借走他的夫人一段时间,希望他不要介怀。
若是介怀也是无法,只好把自己的儿子先抵了过去。
静谧的宫道上两抬轿辇被几十个宫人簇拥着向着中宫而去,而这一路上,另一抬轿辇上的清乐公主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
到了中宫,怀媛沾了舒亭毓这位宠妃的光,随她一同进了偏殿等候,虽说一样是等人,好歹还有了位子和热茶点心,免了再受站外面吹夜风的罪。
怀媛和舒昭仪在偏殿稍坐不久,清平公主和威毅伯夫人联袂而来,双方契阔一番,淑妃、和妃、丽嫔、林贵人等后宫诸妃也都到了。
林贵人带着鸿胪寺少卿家的李二姑娘,也就是未来的七皇妃,丽嫔携着十公主与定西侯夫人张氏一道,和妃则与安国公夫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最让怀媛惊讶的是崔淑妃,崔淑妃身后跟了两位姿容不俗各有千秋的二八少女,其中一个自是崔倾古,另一个人竟是怀冉。
怀冉隔着人群冲怀媛眨了眨眼睛,怀媛避开人群拐到一偏僻处,没过多久怀冉也跟了过来,嘟着嘴冲怀媛抱怨道。
“母亲现在可真恨不得今天看中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