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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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起了往事,不免心里泛酸。
当时她用那般仇恨的目光瞪他,还说他骗人的时候,也不知父亲会有多难受,本就是强忍着丧妻之痛,偏偏还被她任性地揭了伤疤。
原本以为母亲的离世只是个意外,可方才听碧水那么一说。又好似不是那么一回事。
苏念语还记得当时的惨剧是如何酿成的。
那日。母亲和刘姨娘乘坐两辆马车前去普应寺上香,普应寺离京城并不近,此番一去一回。再快也得在普应寺过了夜才能回到京城来。却不想,隔日天刚蒙蒙亮,满身是血的母亲和受了伤的刘姨娘就被人匆匆抬回了苏府。
府中还歇在榻上的大夫先生们个个都被火急火燎地唤到了屋里,为二人诊治。足足忙活了一大早上,母亲因失血过多救不回来。刘姨娘身上伤痕累累却都只是皮肉伤,昏了一天一夜之后还是醒了来。
此次前去普应寺,丫鬟婆子马夫总的算起来有十人左右,存活下来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刘姨娘,一个便是碧水。
如今这么一想,苏念语忽地又想起了一件事来。那事过去三个月后,碧水便被拨到了父亲的屋子里。
当时的她还小。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如今她不禁要怀疑,母亲去了之后,碧水身为母亲的大丫鬟,重新给她安排个新主子也属正常,可为何偏偏就拨到了父亲的院子去?
……难不成,便是因为碧水知道事情的真相,刘姨娘为安抚她才作如此安排?
苏念语的眸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忽然便意识到了碧水此刻的险境。
如是她的猜测没错,碧水从一个丫鬟成了通房丫头,是因为和刘姨娘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如今,碧水因为想上位不惜逆了刘姨娘怀上父亲的孩子,如今更是因此闹翻了。
……只怕,碧水在刘姨娘的眼里,是一定得死的!
“不行,我得再去找碧水谈一谈。”
苏念语从杌子上起了身,连手中握着一杯热茶都没发觉,等到里头的茶水晃了出来,烫了手,她这才知道疼。
元秋见状,忙上前抢走了她手中的茶盏;元香更是一把拉了她的手,仔细地翻看了一番,见方才被烫到的地方都红了,差点就哭了:“……姑娘,您怎能如此不小心呢?”
苏念语把手往回收了收,由着元香帮她擦着手上沾上的茶水,道:“我并不疼,不碍事的。”见元香擦了又擦,认真地朝着烫到的那块吹了吹,她却有些等不及。
碧水如今落在了刘姨娘的手里,她若是没有趁机把碧水给弄出柴房,只怕她会遭了不测。
便急急地把手给抽了回来,道:“我定要把碧水给救出来。”
苏念语蹙着眉头,内心却是百般焦躁,越是急,脑海中越是空白一片,甭说是想法子了,就连要从何谋起都找不到要领。
便越发心烦意燥。
索性唤上了元秋元香,便要回到碧水所在的柴房。
元香元霜对于自家姑娘为何会如此慌乱并不理解,方才二人就守在外面,一个是留意刘姨娘会不会突然回来,一个则是杜绝外面这两个丫鬟偷听了里头的谈话。故,她们二人并不知道方才在屋子里头,自家姑娘和碧水都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姑娘出来之后,心情不复之前的美好,反而一直紧锁着眉头。
如今更是急匆匆还要再去柴房走一趟,心知碧水定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话,只是不住地拿眼四下看了看。
自家姑娘一会功夫连跑了柴房两趟,看到的人定会有所怀疑,她们当大丫鬟的,自是要为姑娘多注意着周围,保不准出现个有心的,给禀到老夫人那边去,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口舌出来。
更何况这些日子,姑娘和老夫人有所缓和的关系忽地又僵了,彼时老夫人心情又差,若是知道了自家姑娘探了碧水两次,也不知会不会泄愤一般大发雷霆……
苏念语倒不如身后的两个大丫鬟那边想得细而全,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保下碧水,她一定要知道母亲出事的当日都发生了什么!
一路走得又急又快,好容易第二次从垂花门之下而过,苏念语还来不及喘口气,不期然却看到了关押着碧水的那间柴房前立着几个人。
站在中间的是名风韵犹存的妇人着一身玫瑰红马面裙,梳着利落的高髻,发髻间斜斜戴着一支嵌绿松石花形金簪,两只小巧的耳垂上是一对金镶东珠耳坠,看着倒也显得富贵十足。
彼时,那妇人端着一双凤眼,似乎正在和守门的两名丫鬟说着什么,待一抬头见到有人来了,她方柔柔一笑:“哟,这不是大姑娘吗?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苏念语之前只顾着想七想八,竟给漏了还有一个刘姨娘。
如今她就在这里,想要和碧水好好说话便成了问题。
她却又不敢直接转身就走,生怕自己这一转身,柴房里头的那人她便再也见不到了。
便皮笑肉不笑地和刘姨娘你来我往了几句,如今已经和刘姨娘撕破了脸面,说起话来自是不用再如以前那般小心翼翼。
苏念语甫一开口,便道:“刘姨娘使的好手段,这设计起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真是让我佩服。”
刘姨娘双眸闪了闪,却是一点也不惊慌,拢了拢头发,漫不经心地装傻:“大姑娘真爱开玩笑,碧水是自己不争气伤了孩子,与我何干?”
苏念语忽地笑了:“我何时说了是碧水的事了?”
刘姨娘拢头发的动作这才一顿,先是左右瞧了瞧,确认了没了旁的人,这才又笑着道:“大姑娘来了柴房这边,定是为了碧水而来,说的事也莫过于她,我猜中了也属正常。”
饶是先露了端倪,刘姨娘仍可以把话圆得就跟真的一般。
嘴皮上倒是真的十分厉害。
苏念语也不想多和她废话,索性直接挑明了话:“……碧水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没了的,想必刘姨娘心里是最清楚;今日我来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有些事需要问她,刘姨娘不会反对吧?”
苏念语是吃准了刘姨娘的心思。
刘姨娘设计陷害了碧水及她的孩子,苏府上下,恐怕也就碧水和她知晓,其他人都是被蒙在鼓里头的,就连精明的祖母也不例外。否则,以祖母那般的爱孙心切,不可能就此放过刘姨娘的。
她便是以这点作要挟,刘姨娘定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从而不会死命拦着不让她和碧水见面。
原本以为可能还要和刘姨娘明里暗里斗上几回合,自己才能顺利见到碧水,却不想,刘姨娘听得她这一说,竟直接让了路。
“你若想进去便进去吧!”
苏念语看了看刘姨娘笑眯眯的表情,心里头竟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顿了顿,便掠过刘姨娘直往柴房里头冲。
待看到里头空荡荡的,甚至连之前染血的稻草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苏念语忽地红了眼。
她回身冷冷道:“人呢?”
此刻,刘姨娘才如恍然大悟一般:“哎哟,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跟大姑娘您说了,老夫人嫌碧水不吉利,让我立刻把人给发卖出去。如今走了也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姑娘若是早些来可能还有办法把人唤回来,现在就不行了,也不知人这会儿都到哪了……”
苏念语登时心一沉。L
☆、第一三五章 去普应寺
苏念语先后两次来到柴房的时辰隔得并不长,若要算起来,加起来并不会超过三炷香的时间。
可前次走出柴房的时候,刘姨娘还在祖母的宁容院;这次一来,不仅刘姨娘就站在跟前,就连被关在里头的碧水都被干净利落地扫了出去,不留半点痕迹。
想来,定是得知了之前她和碧水见过面的事,又知道她待的时间并不长,猜测碧水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什么话,为以免夜长梦多,索性就在第一时间把碧水送了走,从根本上杜绝二人有任何的接触。
……果真是刘姨娘的风格。
苏念语抿唇不语,心里头却是万般后悔。
明明知道碧水的处境不容乐观,她却还是没有马上下定决心;等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之时,却是已经晚了。
她亦是没有想到,平日里素爱装仁慈的刘姨娘,竟是个如此果决的人,短短的时间之内,便把知道那日母亲为何而死的真相的人给打发了。
委实是她太大意。
越发肯定母亲的死和刘姨娘有关系。
苏念语离了柴房之后,便是直接回了玉兰苑,把几个能干的丫头都集中到了屋子里头。
私底下,她是希望因为时间过短,刘姨娘还未来得及解决了碧水只是把她藏到另外的地方去,故,她让沉稳的柳意去盯着刘姨娘,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老道的柳意也能随机应变。
其余的,便是让一屋子的人在府里头到处都寻一寻。
丫鬟们领命而去,苏念语却是坐在桌几边上,眉头怎么也舒展不了。心底总是泛上一股一股的无力感。
前一刻,希望是离她如此之近,下一刻,揭开真相的时刻却好似又遥遥无期。
又忆起刘姨娘那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虽不想往坏处想,可碧水……也有可能在刘姨娘赶回来之时,便遭了她的毒手,只怕这会儿已经长眠地下。
如此一来。她就算是翻了整个苏府整个京城。自也不可能把活生生的碧水找出来。
恍惚之间,身侧还晃动着一个人影,竟是徐嬷嬷。
徐嬷嬷见自家姑娘愁眉不展的模样。自是十分心疼的,道:“姑娘,碧水找不着便罢了,您何至于表情如此凝重?”
苏念语道:“嬷嬷。您不知晓这个中原因。”
看着徐嬷嬷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却忽地灵机一动。
嬷嬷的年纪比起母亲来。更年长些,据说是自她出世之后,嬷嬷便被安排到她的身边来;如此一来,嬷嬷在苏府也待了十来年。说不定对当年母亲的事有其他的见解也说不准的。
便拉了徐嬷嬷在一侧坐了下来,问:“嬷嬷,您还记得当年我母亲是如何发生的意外吗?”
徐嬷嬷不防备自家姑娘一开口问的竟是陈年往事。想了想才道:“说起夫人,自是十分可惜的。老奴并不是伺候在夫人边上的。遂,并不是十分清楚。可是老奴听刘姨娘说起过,那日夫人与刘姨娘去普应寺的途中是因为遇到了强。盗劫财,之后却又起了色意,夫人和刘姨娘为了清白便趁乱跑了。可天公不作美,二人竟跑到了悬崖边上,走投无路之下,便一起跳了崖,只是夫人远没有刘姨娘幸运……”
徐嬷嬷说到这里,便没再往下说,不过是平添悲伤而已,总归姑娘也知道后面的结果。
苏念语听了这些,和以前她知道的差不多。
咋一听,好似是十分合理,可如今被碧水说了另有真相,她便觉得这番话定是之前刘姨娘就准备好的,目的便是让大伙都相信,母亲的死不过是个意外。
她不死心地往下问:“嬷嬷,您知道的还有其他的没?”
徐嬷嬷想了想,摇了摇头:“当时就听说了这些,情况大致便是如此的。”
见自家姑娘还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她又道:“姑娘为何要问这些?难不成您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苏念语默了半晌,才道:“嬷嬷应该知道,碧水之前是我母亲身旁的大丫鬟,今日我去了柴房和她碰了面,她却告知我,当年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徐嬷嬷吃了一惊,“另有隐情?”
短暂之后,却是心惊肉跳不已,“姑娘的意思是,当年夫人出事并不仅仅是个意外?”
苏念语抿了抿唇,并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徐嬷嬷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事情非同小可,碧水当时为何没有说明白?对了,一同回来的不是还有刘姨娘吗?我们可找她来问问。”
苏念语凝了凝眉,这才道:“嬷嬷,难道您还不明白吗?”
徐嬷嬷看了看她,瞬间过后就想到了什么,可她仍不愿相信:“不会的,当年夫人与刘姨娘关系倒是不错的,刘姨娘亦是经常去寻了夫人说话,看着很是亲热……她如何能害了夫人?”
苏念语叹了口气,却是不知要如何跟徐嬷嬷说起刘姨娘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因着她念着徐嬷嬷岁数不小了,这些时日明里暗里和刘姨娘之间的事儿,她并没和徐嬷嬷提起过,更是让元香元秋她们都尽量别在嬷嬷面前谈到这些。
嬷嬷伺候了她大半辈子,让她知道她与刘姨娘之间的紧张,只会让嬷嬷越发担心她操劳她,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好处。
倒不如让她欢喜过着。
遂,嬷嬷不知刘姨娘对她做过的那些龌龊事还好,若是知道了,只怕怒急攻心,担忧之下,若是跑到老夫人或者爹爹跟前说这些话,她并不觉得是在帮她。
她虽是苏府嫡女,可对祖母来说,却是连二庶妹都不如的,遂。祖母定不会站在她这边;而她的爹爹,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却是他的枕边人,即便他再公正严明,却没亲眼见到过刘姨娘狠辣的手段,她的手中又没握着证据,只怕爹爹会觉得是她疑神疑鬼。顶多是让她们二人好好相处罢了。
如此一来。若再有人把二人不和的传言传了出去,苏府宅内不睦,总归又是一件丢脸的事。到时候祖母定也要把这些算在她头上的。
……宅内之事,根根盘盘,错综复杂的,岂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清楚?
苏念语见徐嬷嬷面上的担忧。只得宽慰道:“这些也不过是我的猜测,嬷嬷您也别太往心里去。总归多防着他人总是好的。”
徐嬷嬷想想也是这个理,见自家姑娘面上仍是一片阴郁,轻拍了拍她的手:“老奴是看着姑娘长大的,虽不知姑娘的猜测对不对。但是,姑娘说防着人倒是有必要的。总是有一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若太过轻信他人。一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如此可就难脱身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
二人又说了些话。苏念语便让徐嬷嬷先出去忙了。
在屋子里头,自己又静静坐了会儿,欲好好想想要如何是好,却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索性就什么都不想,扶着额头闭目养神。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方才派出去悄悄寻人那些丫鬟婆子都回了来,均是一无所获。
苏念语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也没多说话,挥了挥手便让那些人都下去做事了。
等人都走光了,却见柳意朝她走了过来。
苏念语心情低落,看了她一眼,“柳意又有何事?”
柳意便道:“……奴婢虽是接了姑娘的话去盯着刘姨娘,并没参与寻人,可是,奴婢方才派人到前门后门的守门小厮那里问了,说是早一些的时候,有人被装在麻袋里头,扔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急匆匆走了。”
苏念语的眸中燃起了一丝亮光:“那麻袋里头的人是不是就是碧水?可知道是往哪去?”
柳意摇了摇头,“守门小厮说刘姨娘跟前跟后的,他们也不好过问;至于到底是何去何从,更是不知道。”
苏念语微叹了口气。
刘姨娘果然没有骗她。
想来,在她第一次出了柴房之后,刘姨娘闻讯而来,立刻就把碧水给弄走了;如今,虽知道碧水出了府,却不知道他们往何处去,把她找回来的机率实在是太小。
碧水知道的事情太多,想来刘姨娘也不会真的只是把她卖了……想知道那日母亲都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怕只能靠自己了。
想了想,她忽地又让人唤了徐嬷嬷进来。
徐嬷嬷方一进屋,就见自家姑娘仍如之前那般坐在桌几边上,眉头紧蹙,不禁面上又是一团担忧,“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