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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望族权后-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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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为“同僚”,后来毛维之所以攀搭上谢饶平这么一个谋主,毛趋也在当中起到了拐弯抹角的作用,所以当毛维顺利成为太后党,没有忘记毛趋的功劳,通过先给毛趋之父谋取官职的途径,最终让堂侄得了恩荫的机会,算是有了正经出身。
  毛趋在任京兆尹前,只做了一任县令,并且还是远在江南,离政治中心十万八千里,而京兆尹这么一个三品职官,那可是大周史上多少宰辅重臣的晋升之途,显要可想而知,居然就这么落到区区一任县令脑袋上,不得不说毛趋的确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谢饶平这人实在有些呆气,当太后掌权,急需心腹占据要职,他却没有首先顾及自家子弟,反而将大好机会分给党羽。
  毛维自己就有三个儿子,当时也都成年,然而大约是被谢饶平影响,毛维这个正经通过科举入仕的人,顺理成章就产生了不愿让儿子巧取捷径,将来很可能遭人鄙薄的想法,一门心思要让儿子通过科举出仕,因而京兆尹这么大一个馅饼,才会硬生生砸在毛趋脑袋上。
  毛趋却丝毫不以为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认为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酬,此人自幼“心怀大志”,却在科举一业上遭受不少挫折,一度愤世忌俗,甚至认为堂伯之所以青云直上,离不开他的筹谋规划,自己是居功至伟。
  那些年当毛维显赫风光时,屈居县令一职的毛趋分外不甘,于是心理越发阴暗,睚眦必报的性情逐渐养成,突一日终于飞上枝头,就更容不得他人冒犯。
  赴任途中被邵广讽刺了几句,他便含恨在心,打听得邵广竟然欲争取京兆府解送,欣悦不已仰天长笑——刚好撞在我手里,简直就是报应不爽,当邵姓小子考到两鬓斑白依然不得及第,看你还敢如此狂妄?!
  科举是毛趋心中永远的痛,他当然明白对于一个士子而言,屡第不中是多重的打击。
  所以不管太后的大业进行得如何,是临朝受挫抑或如今再掌大权,毛趋这个堂堂京兆尹即使在百忙之中,都没有忘记关注邵广这么一位萍水相逢。
  不过直到不久前,他才听专门盯防邵广的家人说起竟然有个尹绅与之相交莫逆,而这尹绅虽非世族子弟,却也不是毫无根底,那家人甚至都觉得京兆尹紧盯着邵广这么一个落魄子整治太过小器狭隘,出于好心劝解:“大尹,邵九郎屡试不中,此时几乎已经心灰意冷,即便大尹放过,也许他也再难金榜题名,何必……在下听闻尹二郎与贺十四郎及王七郎似乎有所来往,连带着邵九郎也同两人交熟,如今更是寄住在上清观,就怕,就怕……”
  “有什么好怕!”毛趋怒目一瞪:“别说贺湛,莹阳真人也不足为惧,这可不是德宗朝!那尹绅竟然决意与邵广同甘共苦,本府便成全他这知交意气!”
  所以尹绅今岁就相跟着一齐倒霉了。
  当然,毛趋那家人能在这时察知尹绅的“意气”,都是十一娘的功劳。
  她得知导致邵广落第的原因全拜毛趋在后施压,此位京兆尹当年那句“山水有相逢”并非只是口头威胁,当然认识到毛趋的心胸狭隘,更不说如今太后大告功成,眼看谢毛党如日中天,毛趋更加不会存在忌惮,打击邵广的事业必须会被这个小人持续进行,根本无需再废心思安排居中挑唆,只要邵广与尹绅报考万年县,毛趋势必会亲自出面拉拢曹刚——此时不比从前,失去靠庇的曹刚非但不会与毛党划清界限,甚至会紧紧抓牢毛趋递上的救命稻草。
  一旦曹刚自送京兆府投诚,毛趋应当不会仅限黜落邵、尹两个不足轻重的士子这点嘱令了,太后一旦大权在握,“团结一致”的谢韦党必生争夺,随着天子与薛冯的一败涂地,将来朝局,就是韦谢之争。
  科举选仕,就会成为毛、韦两党必争之利,用以壮大各自阵营。
  而在京兆府,贺湛安插的耳目早已到位,因而当曹刚投诚不久,十一娘自然就听说了万年县即将出炉的县试榜首人选。
  “高崖峻?这名取得可真够高不可攀。”十一娘笑道。
  “李子沅之妻侄,虽然还没恶劣到不学无术,才华却也有限,考个明经尚且能说得过去,进士及第并且是直冲状头,未免可笑。”贺湛嗤笑道:“诗赋比我还有不如。”
  李子沅虽然也占政事堂一席之位,被人尊称一声国相,然而不过是为毛维马首是瞻,实际上并不怎么得太后器重,只因门下省侍中有两个名额,其一便是毛维,另一人注定只能是太后党,李子沅才得以虚占而已,但他娶的这位妻室出身却不普通,也是出过太后的家族。
  肃宗生母即为高氏,是卢太后的婆婆,当今天子曾祖母,而李子沅的妻室便是高太后的侄孙女。
  其实高崖峻有这样的家世,还不算不学无术,争取状头不算出奇,然而时运不佳,谁教他正撞在十一娘手里?
  “依计而行罢,让东瀛四杰与这高县首结怨。”十一娘斩钉截铁嘱咐。
  “这斗诗比赋之事一贯不是我擅长,十一娘,你确定要让我掺和进去?”贺湛这回却与常不同显露出几分犹豫来。
  “你虽不善诗赋,平常也不用心在琵琶琴瑟上,可别告诉我连音律都是一窍不通。”十一娘没好气地白了贺湛一眼:“贺十四郎这风流倜傥之名,名妓花魁可无一不知,多少歌艺名伶将你引为知心,这类风尘巾帼可不比所谓世家闺秀浅薄无知,仅靠外貌皮相就至神魂颠倒,足见十四郎之音律造诣颇为不俗,我不指望你作曲填赋,担当主角,不过是伴舞,难道你竟无能胜过那些倭伎?”
  这话说得太直白,倒把贺湛噎得目瞪口呆,半响才苦笑道:“我竟无言以对。”
  明明是十一娘要利用他甘当绿叶,相助邵广与尹绅尤其前者扬名,他只不过不善诗赋,虽然有评鉴音律之能,演奏乐器却不如陆离,因而只好担当“伴舞”,可十一娘这话说得,“伴舞”似乎是他唯一特长,让他这个蒋公高足情何以堪……
  “十四郎,切莫妄自菲薄,我信你一定能胜过那些倭伎。”十一娘拍着贺湛的肩膀,一副信任不疑的神色。
  贺十四:……
  “恼火”之下,得力臂膀竟然破天荒地摞了挑子:“我不过是个伴舞,可无能设计高崖峻挑衅遣周使。”
  十一娘:……
  眼看着贺湛眯着那颠倒众生的妩媚眼角发狠的模样,小丫头忍不住抚额,咦,这回玩笑话说得太过火,居然引发罢工事件。
  好吧,算她理亏。
  “既然十四郎无计可施,只好我来制定计划,十四郎只管准备伴舞一事。”
  这话更让贺湛青筋直冒,然而十一娘的笑脸立即递上:“只要十四郎这回尽力,我保证,绝不提醒阿姑强逼你定亲如何?”
  贺湛瞬间心平气和:“你可牢记今日之诺!”
  一时却疏忽了,十一娘不过是承诺绝不提醒,根本没有答应倘若莹阳真人主动逼迫,她会设法转圜。
第261章 东瀛四杰
  年年金榜题名陈例,有两成为同华二州贡士,一成为其余地方乡贡,剩余七成,便是京兆府解送与生员之争,而在生员之中,当然又是以国子学、太学占据主流,但凡有资格进入此二的生员,尽为高官勋望子弟,因而就造成京兆举人与京学生员的争夺十分激烈。
  不过自从肃宗帝一朝,因为官制逐渐腐败,也影响了京学生员的素质,逐渐有纨绔之辈混杂居多,自以为出身优渥,以声色犬马为乐,根本无心学业,他们大多又有门荫出仕的资格,是以并不怎么在意科考。
  因此数十年间,三朝以来,京兆解送的士子逐渐在省试中占据上风。
  而在太学生中,又有一部分特殊群体,便是遣周使。
  此类子弟皆非周人,绝大多数是来自日本与新罗,也有少部份是从波斯、天竺等国而来,而近两三年来十分活跃的东瀛四杰,便是日本贵族子弟。
  虽然日本对大周频频示好,甚至在某一时期表达了俯首称臣之意,然而在十一娘看来,此民族狡诈阴险,绝非善类——大周建国之初,内有前朝遗乱,外有突厥侵扰,军政尚不稳定时,日本便联合百济,在白江村发起海战,后被大周与新罗联军击败,几乎全军覆没,日本大受打击,不得不投降示好,可态度十分勉强,仍然动不动就有挑衅之行。
  及到周武宗扫平突厥,致疆邻异族尽皆臣服,眼看大周迎来盛世,日本这才不敢生事。
  武宗以德政安抚天下,大周敞开怀抱交好各国,又因治理得当,经济文化空前发展,律法官制完善周详,为了学习大周的治国经验以及文化艺术,日本几乎换上了奴颜卑膝的面孔,不惧远航风险,前赴后继不断派遣贵族子弟至大周学习,甚至遣周使中还有不少日本贵女,公然主动请求与大周贵族“交/媾”——注意不是联姻,这些东瀛贵女一旦有孕,便会归去本国,他们的国君对此一类带有大周贵族血统的子弟十分器重,因而各大家族会将此类子弟栽培为继承人。
  然而英宗之后,眼看新厥复起,北辽渐盛,周边异族蠢蠢欲动,周武宗时期经过征战收服的不少领域再度被夷狄占据,大周昌隆之势大不如前,日本又开始渐渐显露出叵测的嘴脸,虽然一时之间还不敢翻脸,挑衅的小动作却时常有之。
  前些年还闹出与新罗使臣为坐次争执一事,导致两国遣周使大打出手。
  但太后却显然对日本使者更加亲睐,故而有意偏帮。
  而这东瀛四杰,自恃才华出众,近两年来不断“宣战”大周士子,针对者就是金榜题名的进士,然而因为他们四人背后也有本土的太学生鼓动,看上去依然还是生员与贡士之争。
  对于文士之间争强斗胜的行为,朝廷一贯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又兼近些年太后与天子的明争暗斗,引发官制越更崩坏,这当然会波及本就不那么清明的科举,虽然不能说中榜者全是不学无术,然而惊才绝艳者确实也十分罕见,东瀛四杰又的确不是浪得虚名,再兼他们“比才”的方式又十分刁钻,竟然屡屡获胜,于是越发猖狂,但这类小事被几大国相有意忽视,故而没有惊动太后及天子。
  今年高中春榜的前十者,除了生员,竟然有三人都被东瀛四杰“挑落马下”,闹得灰头土脸,状头冯绝顶更是闻风而逃,打着游历的名号躲出了京城。
  十一娘早听得市坊传闻,都说东瀛四杰十分张狂,四处嘲笑冯绝顶堂堂状头竟然胆小如鼠。
  而她的计划,正是要利用这四个遣周使的狂妄自大,只这程度尚且不够,需要鼓动得他们更加猖狂。
  又说高崖峻,虽出身世族,早早立志于科举之途,也曾遍访名士,然而经史固然学得扎实,诗赋却算不上奇佳,可因为朝廷对进士一科远比明经重视,他又不愿投考其实更有把握的明经科,一心要经进士及第,可诗赋之才的确要看天份,并非努力就能精进,好在眼下科举一业并非只看才华,荐举才更重要。
  他今年才刚及冠,原本没打算急着下场,然而不久前冯薛一败涂地,这让做为太后党的高家看到了绝佳时机,几个长辈一商量,便决定趁热打铁。
  原本打算,却是让高崖峻应长安县试,哪知一打听,竟然得知今年长安县试有灵沼公的嫡孙王七郎这么一个有力对手,大不利于争取榜首,而想要争取解元,第一步当然要力争县试榜首,虽说与王七郎迟早都得一比,在第一关还是当避则避。
  高家虽然也知道万年令曹刚是冯伯璋党羽,但冯伯璋人头都已经不保,料得曹刚这只惊弓之鸟势必不敢得罪自己,因而根本没放心上。
  更不说毛趋又添保证——万年县榜首非高崖峻莫属。
  眼看榜首已如手到擒来,高崖峻却一点没有吊以轻心,依他的家世固然不需四处行卷,可要胜过王七郎力争明春状头,增加名气却为必不可免,因而自从报考,就濒濒出席各大酒宴文会,诗赋不佳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这类场合的比赋限定题材不过是那些,早早请人作出诗赋来,只要牢牢记诵,又兼不少拥趸配合,还怕不获赞叹?
  这日本是高郎君交好之人牵头举办的文会,却不想当他诵诗一首后,一片赞叹声中,却偏有人挑刺:“不过平凡,哪值惊艳!”
  要这人才华出众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太学混迹的纨绔!
  高崖峻只觉一口怒火憋在胸膛,想都不想就与对方争执起来。
  这位太学生员姓周名望,父亲是铁铁的韦党,是以往常就与高崖峻不怎么对付,而周望也有心应明春省试,靠着韦元平韦大相国的关系,视状头为探囊取物,要论来,生员并不用参加解试,经国子监考核推举,便能直接进入省试,至少在今秋解试一关,周望与高崖峻还相遇不着。
  然而周望听说高崖峻也有意状头,立即便将他视为头号对手,今日就是怀着拆台的目的,于是火力全开,险些没将一场文会演变为武斗。
  而两人之间的争执,随着越来越激烈,就渐渐从私人恩怨上升到贡士与太学之争,高崖峻嘲讽太学皆为乌合之众,周望立即讥笑贡士全都浪得虚名。
  不过在场中人认识高崖峻的占了多数,于是周望毫无意外落了下风。
  这周望颇为纨绔,气量历来不是那么宽宏,否则也不会经过三两句挑唆就来寻高崖峻晦气了,哪知口舌相争又败下阵来,越发气闷,转头就与一帮生员联合,打算再找机会力挫对手,在明年省试正式交锋前,必须扳回一局。
  然而他这计划还未及实施,高崖峻却如吹嘘那般勇夺万年县榜首,这无疑让周望更加窝火,便有一人出谋划策:“高姓小子鄙薄我太学生员,这口气不出,世人还真以为咱们生员都是不学无术!贡士有什么了不起,今春前十者,有三人都败于我太学生才华之下,周郎,咱们莫不如说服东瀛四杰出面宣战,倘若能力挫高崖峻,岂不扬眉吐气?看他这个败军之将到时还有什么面目与周郎争夺明春状头!”
  这计策才中正周望下怀!
  其实他何尝不知口舌之争颇为幼稚,然而若真与高崖峻比才,他却没有必胜把握,要再落了下风,岂不更加灰头土脸,然而倘若东瀛四杰出马,更有胜算不说,即便落败,与他也没有太大关系,遣周使来自蛮异,才华有所不如大周文士也是正常,并不能代表太学生的真正水平,简直就是百益无害,就这么办!
  于是励新五年的县试刚过,未及解试开考,太学生与准贡士之间的矛盾竟然相比往年更加激烈起来,在周望牵头的一帮生员前呼后拥下,不可一世的东瀛四杰胸有成竹地在一场文会上堵截了万年县榜首高崖峻,当场宣战,而结果毫无意外——高崖峻惨败!
第262章 上升为两国尊严
  一曲乐弹终止于凌乱,那抱着琵琶的两个锦衣郎君面面相觑脸色苍白,场中千娇百媚的舞伎气喘吁吁手足无措,边上一张书案,玉镇底下压着的宣纸上,长诗不及收尾,原本因为如愿夺得万年县榜首而意气风发的高崖峻僵垂的手里还握着毛笔,这时呆怔怔地看着纸上残诗,也是面色如土,根本没有心情吟诵出口供观者评鉴。
  周望以及众多太学生尽数扬着唇角冷笑,毫不掩示脸上的揶揄鄙薄。
  而大获全胜的东瀛四杰并肩跽坐,这时更是满脸张狂。
  在落针可闻的静寂下,四杰之首粟田马养率先起身,踱步至高崖峻面前,轻睨了一眼纸上诗作:“高郎君这笔字倒是公整。”
  这当然不是称赞的意思。
  “京县榜首,竟无能与友人联手在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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