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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望族权后-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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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芸“如梦初醒”,她身边的耳目也及时将实情泄露给了魏氏,这位立即盘算起来——魏氏也有个姨母,嫁的是京兆袁分支,小女儿年方十四,可不刚巧正在议亲?小叔既然“清白无辜”,倘若能促成与表妹这桩姻缘,还怕将来没有拉拢的机会?!婆母赫连氏一直忧虑篡改八字祸害夫族的罪名揭曝,一定不肯诉诸实情,否则那赫连贤也不会避开婆母说服赫连芸想法促成,这时不先下手为强更待何时?
  哪知与贺淋一商量,因为事涉生母,贺淋犹豫不定,魏氏急得咬牙跺脚,生怕被婆母与娣妇赶在前头,借口个什么心存愧疚的名义以联姻弥补,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干脆先斩后奏!
  但这样的心思是不好坦承人前的,故而魏氏也早早盘算好了说法:“我也是无意间听仆婢议论,才晓得事实真相,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思前想后,总不能一直隐瞒小叔……阿家行为虽为过错,然而也是逼于无奈,还望小叔切莫记恨。”
  说完引身一拜,姿态更显真诚。
  “今日天色已晚,阿嫂想必难以在宵禁前赶回,莫如暂留观中?”贺湛也是“态度大改”,主动留客,显明不计前嫌,分明感怀魏氏坦诚相告之情。
  魏氏大喜过望,又为婆母赫连氏说了不少好话,隐晦地点明她今日之行赫连氏并不知情,暗忖道:十四郎虽然表面大度,看似不计嫌隙,可听丈夫从前提起,分明对母兄弃之不顾旧事怀怨于心,今日言行,应是知道自己夫妻也被瞒在鼓里,才不记恨而已,且等日后,一旦婆母被赫连芸说动,巴巴赶来商议姻缘,又不肯说明实情,十四郎哪里会想不到当中微妙?他一再被赫连家算计,怎么会认同那门姻缘?就连莹阳真人也会恼怒赫连家心怀阴恶!
  到那时,自己再婉转表明联姻之意,大有可能达成所愿。
  十一娘只需与贺湛对视一眼,便知道他心中已有打算,遂也收起了对魏氏的鄙恶反感,将为魏氏一行安排留宿的事揽下,乖巧殷勤地张罗忙碌去了,好容易消停,回到莹阳房中,已不见了贺湛,莹阳颇为疲累地靠在软榻上,一手揉着眉心:“伊伊,你十四兄幼年遭受不少苦楚,今日得知真相,心里一定不会好受,便连我都能看出那魏氏心怀叵测,想来也是盘算着利益,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恶心事,澄台一昧慰我安心,可我直觉异常不好,你一贯聪慧,不妨推测推测,魏氏今日目的究竟为何?”
  “无非挑拨图利而已,十四哥既有成算,老师不需挂心。”十一娘莞尔:“这世上,可没几个能算计成十四哥,赫连世母纵然为十四哥生母,然而其先失慈爱,纵然以孝道之说,也不能要胁十四哥妥协,至于魏娘子,究竟所图为何,日后终会显明,老师只需拭目以待。”
  “这一家人盘算什么,我并不挂心,我只担心十四郎会……”莹阳长叹一声:“他做出什么事来都是应当,就怕伤及至亲,更伤者是他自己!”
  “十四哥应不至于,学生也会从旁相劝。”
  十一娘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也实为贺湛担忧,待安抚了一番莹阳,陪她用完晚膳,打听得贺湛摒退随从独自躲在苑中,也不顾晚来春凉,手里提着琉璃灯一路寻去,果然便见花苑里月色之下,亭台当中,一身白衣的贺十四正在喝着闷酒,连酒盏也省却了,手持银壶而饮,襟前小染酒湿,似乎半醉,看她近前,露齿一笑,一手撑着额头:“五姐,今日终于真相大白,我总算是清明了身上这亡煞之名从何而来。”
第315章 厚颜如此,无耻之极
  赫连氏婆媳拜访上清观仅比魏氏落后了两日,足见魏氏的当即立断是何等及时了。
  算来十一娘已经有十年之久未曾见过赫连氏,这回看她气色,仿佛更比从前要好些,衣着穿带也比魏氏入门前更显精贵,可见她为长子求娶魏氏女何等英明,贺淋在岳家提携下顺利入仕不说,连带着家境都比从前更加富足,也难怪魏氏这个为人子媳的,胆敢在婆母之前紧赶着拆台使绊,根本不惧受到夫家斥责追究。
  与魏氏专挑贺湛下值时登门不同,赫连氏或许始终有些心虚,有意避开了十四郎这个当事人,选择上昼来访,特地备下了厚礼,态度当然是十分谦恭真诚,一番说辞,尽在自责当年因家门遇难,以致于惶惶难安,轻信术士之说才将十四郎送去田庄。
  “都怪妾身愚昧,而让湛儿幼年受尽饥寒之苦,若非真人收抚,湛儿如今也不会有如此造化,早些年,妾身已感不安,也曾想到湛儿命带亡煞是那相士信口胡说,只是因为心怀愧疚,不知如何面对真人与湛儿,迟迟不敢来见,如今眼见着湛儿入仕,妾身想着若再拖延犹豫,对湛儿不公是一方面,更加辜负真人照顾之恩,湛儿早已及冠,如今也算正式得了出身,婚事不应再有延搁,可倘若妾身这生母依然不闻不问,世人岂不猜疑?要是那煞克之说被人打听得知,对湛儿终究无益,妾身之罪再加一层,是以思前想后,才下定决心前来拜会,厚颜请求真人,宽恕妾身愚昧无知之罪。”
  赫连氏眼见着莹阳真人丝毫没有交待柳十一娘回避的打算,只好硬着头皮当着外人面前,满脸惭愧的一番自责,说到动情处,也是泪眼迷离,十一娘仔细一番观察,倒看出赫连氏并没与魏氏一般在手帕上捣鬼,应是心中确怀愧疚——贺湛倒底是赫连氏十月怀胎所生,骨肉相连,要说她对贺湛半点不存痛惜也非情理,然而为求自保,生怕夫家察知她为破月出生,将家族遇祸一事归咎于她,再一追究假改八字之罪,将她休弃大归,只好让幼子替她挡箭,做出这样的事情,赫连氏也是惶愧不安,再兼着那些年家境困窘,她也没有太多心思顾及孤苦伶仃寄养田庄的幼子,险些导致贺湛夭于饥寒,偏偏这事又被莹阳真人察知,不得已只好用煞克之说应付,哪曾料莹阳真人没有丝毫畏惧,坚持要照抚幼子,骨肉分离多年,贺湛与她这生母是彻底生份了。
  赫连氏原本也犹豫过是否应允贺湛返家,然而当年她为求自保编造的谎言已经被另外两个儿子深信不疑,长媳魏氏娘家势大,长子前程还需要岳家提携,赫连氏虽然身为主母,却不得不顾忌魏氏的意愿,魏氏深怕贺湛这克星返家会受牵连,哪肯认同?赫连氏认为自己处境大有不得已之处,实属无可奈何。
  关于这件一直压在心头的隐密,赫连氏从来没想过坦诚,甚至于已经打消了认归幼子的事,哪曾料小儿子居然得了大后器重,眼看前程似锦,赫连氏本就懊恼不已——倘若贺湛愿意提携兄长,她又何需在长媳面前忍气吞声?再兼姐姐竟然也看中了贺湛,交待芸娘说服她促成姻缘,姐姐对她生于破月的事可是心知肚明,赫连氏若不出面,实在担心姐姐恼怒起来将旧事张扬,她一旦被夫族问罪休弃,娘家母亲又已病逝,再无人愿意接纳庇护于她,只有孤苦佛前一条绝路。
  赫连氏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听从侄女兼儿媳的建议,希望莹阳真人谅解她从前过错,助她与小儿子骨肉归好,她到底是十四郎生母,姻缘一事自该由她作主。
  赫连氏又哪里预料魏氏竟然已经察知她苦心隐瞒之事,并先一步揭露了出来,她这番自责的话根本不可能赢得莹阳真人的认同,只会越发暴露出自私虚伪的嘴脸。
  “我观族嫂气色,倒比从前更胜,仿佛十年前族嫂鬓角已染霜华,眼下反而乌色如墨,族嫂保养得甚好。”
  对于赫连氏的愧疚自责,莹阳真人只回应了这句完全无关的话,顿时让赫连氏疑惑不安,只好强颜欢笑:“都是儿媳孝顺,废尽苦心打听得护发良方。”
  一旁的赫连芸立即讨好:“真人天生丽质,如今仍如桃李年华,想来用不着护发之方,可南阳王妃倘若不弃,妾身敢不尽心?这便将方子誊写呈上。”
  莹阳/根本不给赫连芸献殷勤的机会:“我说这话,可不是贪图你家保养秘方,只是看出族嫂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想来日子过得十分滋润,也是,族嫂眼下子孙绕膝,两个儿子又已先后入仕,也算苦尽甘来,原是不该有任何烦忧才对。”
  这话颇带着些讽刺,几乎点明了赫连氏的惶愧太过有限,只顾自己养尊处优,哪曾忧虑过贺湛是好是坏,今日多少自责,不过惺惺作态而已。
  赫连氏老脸一红,僵坐着说不出一个字来,倒还是赫连芸伶俐,顶着莹阳冰冷的眼神,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阿家时常说起,小叔有真人照抚,势必享尽福运,又哪需半点忧虑,只是阿家时常愧疚旧事,总归是有晚辈子媳安抚,阿家也是为了让晚辈安心,才不好积郁。”
  又立即转了话题,干脆提及贺湛的姻缘:“小叔一表人才,如今又得授拾遗之职,想来不少名望之族争相联姻,阿家一直牵挂此事,只小叔姻缘当然需得真人首肯,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打听真人可有中意闺秀?”
  这婆媳两,果然是在盘算十四郎的姻缘!
  莹阳真人心里窝火,好不容易摁捺住了,轻轻一挑眉头:“说起这事,我也实在拿澄台无可奈何,正如芸娘所说,别说澄台如今授职入省,五年前他刚返京都时,就有不少名望之族提及姻缘,无不是大家闺秀,可任凭是才德兼备抑或温婉秀雅,澄台竟然执意不娶,说他惯常了自在闲散,不愿早早娶妻受人管教,真让人不省心。”
  听说莹阳真人似乎没有属意的人选,赫连婆媳都是长松了一口气,赫连芸笑着接话:“小叔也太任性了些,娶妻生子原为人生大事,怎能为图自在便耽搁延迟?再者,若是娶得贤惠女子为妻,又哪里会拘管丈夫之事?只不过名望闺秀大多娇生惯养,反不如小家碧玉贤惠,真人若未择中属意女子,莫若听阿家提议这位,可还趁心。”
  自己才是十四郎生母,然而儿子姻缘大事却需得旁人首肯,赫连氏心口稍觉郁堵,但她情知自己行为占不住理,倘若惹恼了莹阳真人,将当年旧事张扬开去,对她可没半点好处,只好深吸了口气,再度强颜欢笑:“妾身也只是瞎想而已……湛儿姻缘原该真人作主,妾身实在不该过问。”
  “你到底还是澄台生母,若连姻缘一事也懒得废神,岂非铁石心肠?”莹阳脸上依然不见笑容,语气却缓和下来:“既然有了属意女子,不妨直言,我也好为族嫂参谋参谋。”
  “便是妾身嫡亲姨甥女,她娘亲年近四十才得了她,自幼宝贝得很,虽非显望女儿,也是世族闺秀,知书懂礼,性情温柔,刚到及笄之年,妾身想着,倘若能促成此桩姻缘,湛儿或许能谅解我当年罪过,真人,妾身确实已经知错,还求真人能给妾身一个弥补机会,要是湛儿一直不肯宽谅妾身,连带着与手足兄弟长时生疏,妾身只怕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先祖先夫。”
  话已经说得十分可怜了,然而引来的却是莹阳真人勃然大怒。
第316章 莹阳的怒火
  “原来族嫂还懂得担忧泉下难安?!我还以为族嫂一心只图生前利益,早不存畏惧之心!难怪族嫂今日敢冒风险前来求谅,原来是被自家姐妹逼得无路可退,族嫂姑且以为生于破月命带亡煞之秘唯你赫连家人知情,殊不记得欲人莫知莫若勿为之理,你赫连家为图姻缘假改庚帖,族嫂又为自保陷害亲生儿子,苛虐澄台险些夭亡于饥寒,非但毫无悔过之心,如今眼看澄台仕途得意,居然还敢算计澄台姻缘,企图借口轻信相士之言继续瞒天过海,骗取澄台谅解,好为你母子争取富贵,铁石心肠都是说轻了你,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一番厉辞好比晴天霹雳,轰得赫连婆媳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匍匐跪地,赫连氏自知无从辩解,只顾叩首求饶:“真人宽恕,妾身也是逼于无奈,妾身因为幼年不被父祖所容,也是饱受伶仃之苦,多得母亲慈爱,不忍见妾身孤苦终生,才至于冒假改庚帖之罪,真人……还望真人可怜妾身这些年来,也曾为宗室生儿育女,饶恕妾身之罪……”
  因为心中的惊恐莫名,这下子赫连氏是真的痛哭流涕了。
  “你有可怜之处,我本该心存同情,然而你既然也曾切身感受为家人遗弃之苦,怎能忍心让澄台再蹈覆辙?才是更加可恨!但凡你还有一丝人性,就算有难言之隐,也不该再生利用澄台之心,你那阿姐明知澄台无辜,身为姨母却冷眼不顾,可曾有一点慈爱之心,可见也如你一般狠毒,有母如此,女儿之德行可想而知,可你一再只图自保,全不顾澄台,居然还打算让他娶这么一个无德之辈,增多一个自私自利之岳母,虎毒尚且不食子,我真不敢相信澄台也是你十月怀胎所生!”
  莹阳真人眼见着赫连氏到了这时还一昧只知自保,实在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冷声说道:“你不该求我宽谅,实应向澄台坦承罪过,他若不肯谅解,我绝不反对他将你之罪行上告宗室,你之所行,相信人心自存公道,没人会责澄台有失孝顺。”
  便连“送客”二字都没有交待,领着十一娘拂袖而去。
  又过了几日,魏氏再度登门,声称赫连氏惶愧难安,归家后便卧病不起,无颜面对贺湛,故而只能是她这嫂嫂出面,代替婆母恳求小叔谅解,因为魏氏坦诚在先,贺湛与莹阳真人倒没有任何为难,贺湛干脆直言:“到底是我生母,总不会置她于绝境,不过我这人心胸有限,一点不存埋怨可做不到,还烦劳阿嫂转告母亲,今后我之婚事,烦请莫再过问,只当我这个儿子当年已经夭折,今后各自相安罢休。”
  魏氏连忙讨好:“小叔愿意为阿家瞒罪,已是大人大量了……你阿兄自从知道真相,心中愧疚难安,原本是要亲自前来致歉,然而他到底是男子,担心冒昧来访会引真人不愉,故而央我转告小叔,他会在别苑置席,正式向小叔请谅,小叔到底与夫郎是手足兄弟,姑且念在夫郎不知实情份上,原谅多年来疏远之错。”
  魏氏盘算着,要在这当头再提联姻一事,依莹阳真人的脾性,必定会斥她与婆母一般心肠,更加稳妥则是,先促成兄弟归好,借着家宴之名,将表妹请来与贺湛一见,十四郎风流倜傥的名声可是不小,必然是好美之人,表妹花容月貌,又是显望闺秀,虽然并非嫡宗,十四郎也不过宗室庶支,家族连个爵位都没有,表妹也不算高攀了他,只要小叔意中,自会说服莹阳真人认同,这才叫水到渠成。
  只要表妹成了自家妯娌,岂非再得臂助?任凭赫连芸如何折腾,也休想再染指中馈,更有一种好处是,一旦他们夫妻与小叔修好,今后还怕没有机会劝说小叔暗助毛相国?这对娘家也是大益。
  贺湛忙着与兄嫂“修好”,十一娘却到了入宫当值的时候,故而并不能肯定魏氏终究是在盘算什么,只依贺湛的智计,她半点也不担心会被贺淋夫妇算计,哪里知道,当她又一次辞宫归来上清观时,却听说了莹阳真人与贺湛置气的事,真人竟然被气得卧床不起,却不肯告诉十一娘缘由,还是碧奴找沉钩打听了一番,才晓得十四郎居然答应了与魏氏姨妹的婚事,莹阳真人埋怨贺湛儿戏,明明知道魏氏贪图利益还偏要入瓮,恼火不已,根本不听贺湛解释,把自己关在房中生了好几天闷气。
  十一娘听碧奴说清缘由,也是心急火燎,这日当贺湛下值回观,便被十一娘堵在了角门里,不由分说一把拉去僻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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