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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望族权后-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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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也算是世家女儿,奈何待嫁时家道已经中落,也便是在母亲的教诲下才认得几个字不算睁眼瞎,对于政务官场中事那是一窍不通,颇自怨无能相助夫君一二,更庆幸有了璇玑,不仅能为夫君分忧,便是寻常妇人家的交际应酬,对自己也有甚大帮助。
  这一双妻妾不仅没有丝毫矛盾,甚至相处得真如亲姐妹一般容洽,这要是被外人得知,不晓得多少虽然妻妾成群但饱受争宠之灾的男子要羡慕宇文明府的齐人之福了。
  “璇玑所言甚是,愚夫谨记提醒。”屋子里宇文盛打恭作揖,用谦慎听教的姿态调侃了一番美人,引来不轻不重的一记粉拳擂肩,他便立即跌坐榻上,佯作重伤呕血,这越发让璇玑媚眼一横,眸子里却满带笑意。
  “明府今日究竟遇着了什么好事,以至于这般心花怒放?”
  “璇玑并非闭门不出小女子,难道就未听闻万年县廨衙堂公审一事?”
  是这件事呀,璇玑的笑意立即消减下去:“不过薛六郎为了与长公主划清界限借机教训而已,也值得明府这般欣喜?纵然那阮岭挨了几下刑杖,也算为受欺百姓出口恶气,又能如何?君主无能权邪掌政世道如此,薛六郎还能保住从此天下太平,再无权贵胆敢仗势欺民不成!”
  宇文盛晃晃食指:“非也非也,阮岭挨打固然大快人心,却并无多大效用,震慑不过一时,然而绚之自从谏言严察隐田用以安置逃户,起初我还以为是他年轻气盛想法过于简单,不想他紧跟着便用晋安立威,而韦太后这回却全力支持,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回察隐令的确会大力贯彻落实,绚之并非盲目草率,而是制定了极为完善计划,并且进展顺利,此子才华我早已心折,可才品俱优之士却并不一定适合为官,更不一定能笑傲官场,故他虽考取功名得以入仕,其实我也不无担忧,怕他步其世父薛相后尘,经这一回事件,我对绚之可谓刮目相看。”
  男人心潮澎湃兴奋不已,可妇人却不以为然甚至心怀郁怒:“韦海池陷害忠良把玩朝政已证确凿无疑,又哪会真为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尽心?察隐令说得好听,无非是有利于韦海池收买人心用作临朝基石罢了,薛六郎若真明智,难道就看不穿韦海池真实面目,他这么做,分明助纣为虐!”
  “璇玑。”宇文盛收敛了笑容,似乎想努力摆出严肃的模样以振夫纲,可数息之后终于还是一声叹息,将人轻搂在怀:“我一直在劝你,莫被仇恨蒙昧以至心胸狭隘,你若过于偏激,非但于事无益甚至可能误入歧途,鲁莽行事而闯下大祸!我也赞同你之所言,韦太后推行察隐令是有私心,可这条政令归根结底的确会让不少百姓受益,至少,没有那么多人居无定所而只能寄身权贵任由盘剥,我早看透如今税法之谬,必需改革才至国富民安,然却使终无处着手,可绚之这回谏策,却是迈出首步,并能利用太后心态顺利达成,足以让我饮佩,我甚至想,是否该找机会与他推心置腹,为玉君争取这么一个……”
  “夫君不可。”璇玑立即打断宇文盛的话,神色十分严肃:“薛六郎究竟如何还不好说,万一夫君察人不实,这天大隐秘一旦泄露,韦太后如何能容玉君存活世上?”
  生怕宇文盛一时冲动草率行事,璇玑又再劝阻:“今日妾与妩娘子碰面,听说急公会老盟首已经病重,大约,没有多少时日了!玉坛主虽为人心所向,然而盟首毕竟还有子嗣,眼看急公会内部或许会生动乱,在这时候,咱们更要谨慎,再者,夫君并未与玉坛主言及夺位大事,眼下还不知玉坛主是否有这志向,贸然与外人交底岂不太过轻率?”
  璇玑这番劝言倒被宇文盛听进了耳里,收回了美人纤腰上的手掌抚着自己的额头,良久才重重颔首:“是我犯了急躁,多得璇玑提醒,绚之究竟如何想法还得细细揣摩,只不过这回察隐令……我再无一点顾忌,大可放开手脚,说不定这回还能凭此进一步取信韦元平,若能再进一步,待我将毛趋取而代之执掌京兆府,将来玉君一旦决定夺位,我才有望助他一臂之力!”
  不说宇文盛如何对陆离仔细考察,自从察隐令从四月正式推行,由于毛维与晋安首当其冲被用来立威,又有长安令宇文盛的大力贯彻,顾律被逼无奈下硬着头皮全力执行,短短三月之间,已是大见成效。
  帝都所在的京兆府就不说了,但凡大周治下,各地刺史、县令都不敢吊以轻心,也确如十一娘等推断那般,由于察隐令对世族冲击不算太大,豪阔富贾们虽然不服也无可奈何,几大国相逼迫地方官,地方官自然不敢如同从前一般枉法敷衍,豪阔富贾有财无势只好认宰,不少逃户得到安置,颂圣之声此起彼伏,太后于是别外开怀。
  可是归根结底,真正的“恶霸”并未遭受冲击,比如毛维,虽然损失了京兆地域的千顷良田,在地方的隐田却被视而不见,至于元得志,还没来得及在长安霸田,简直就是毫发未伤,韦元平这人还算谨慎,寻常并没做欺民占田的恶行,最多不过收购了一些隐田,不待人察便主动“充公”,至于谢饶平就越更“清廉”,从来都是只收财礼而不涉田地,并且下令党羽们主动上报隐田,为此还以身作则,将自家合法拥田也“上交”了一部份,导致韦夫人大为不满,寻姐姐韦太夫人发了好一番脾气,直言不讳——韦海池穷疯了,我家从不行违法之事,所得都是光明正大,她居然也有脸收入囊中,还打击什么恶霸,她便是天下首恶!
  察隐令虽然得以顺利推行,要见效果却还没有那么及时,毕竟地里庄稼还未到收成时候,国库一时间仍旧还是空荡得让太后心慌气短,于是又出一项补充政令。
  但凡豪阔有欺民之行,依律当处刑责,但考虑到事实情况,没那么多牢狱可容这多人犯,故而宽赦,可用金赎,赎金又可以粮帛抵充,因而这轰轰烈烈的察隐令虽然让国库得到了充实,不再空旷得足以跑马,然而因为触律身受刑责者,居然只有可怜的阮岭一个。
  公正严明并没有得到确实贯彻,但这也是十一娘等人早有预见的事——百姓们其实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所愿不过有田可耕衣食不缺,至于贵族们是否挨板子蹲监狱与他们并无多大关联,只要不再居无定所,就会感恩戴德。
  眼看这事便要告一段落,且等着心满意足的太后论功行赏了,然而十一娘却忽然得到了一个噩耗!
  邵广这个愣头青,时任夏阳尉,居然将一占田欺民者斩首示众,而这恶霸居然是夏阳令的小舅子,夏阳令气急败坏上了告折,称邵广枉法污陷,欲陷邵广于死地。
第337章 韦缃添乱
  夏阳隶属同州,也为京兆府治下,现任夏阳令是个铁铁的毛党,这就难怪邵广被分配到此县了——毛趋始终难忘当年讥讽之仇,更加不满邵广在他压制下竟然进士及第,攒着劲要施以报复,自从邵广授职夏阳尉,从一开始就被夏阳令楚心积虑地压制着,功、户等美职自然沾不上边,也与陆离差不多,摊着了士人避之不及的法曹一司。
  依邵广的脾性,当然不会挑肥拣瘦,非但没有因为主司法曹事务而心灰意冷,反而决心撸/着袖子大干一场,自打走马上任,夏阳廨刑堂日日都开庭审,除了百姓邻里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邵广已然得罪了当地不少豪阔。
  又在夏阳令的有心操作下,甚至连法曹不少吏员,都被邵广察出枉法贪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于是又得罪了不少地痞。
  察隐令未有推行之前,邵广已然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况,不少人都在盘算着阴谋暗箭,他却浑然不觉,照常事必躬亲,短短时间把自己操劳得瘦骨嶙峋不说,竟然在出行巡察时已经遭遇了几次冲撞,有回护卫不力,挨了一场好打以至于卧床半月不起。
  可邵广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誓死捍卫公正严明铁面无私。
  这回察隐令一颁,邵广原本无权插手,可他却偏偏以为尽管不理户曹但也有义务遵奉政令,十分留心各家隐田情况,这么就被他察知一事,恶霸左大,仗着是县令亲戚,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强占民田逼人为奴,甚至于殴人至死,邵广知情后义愤填膺,立即上报县令,力建大义灭亲。
  夏阳令嗤之以鼻,反斥邵广人云亦云空口污赖,邵广勃然大怒,于是下令逮拿左大归案,也欲效仿陆离上演一出衙堂公审,哪知非但左大拒不从命,甚至连捕吏都不听邵广指挥无功而返,邵广只好遣令家人上门逮凶。
  原是邵广上任之前,贺湛就颇不放心他孤掌难鸣,因而特意交待了几个壮仆相随,这几人对邵广都是忠心耿耿令行禁止,得令后自然不会推委。
  那左大既然是地方一霸,自然蓄养了不少恶仆,双方冲撞起来,竟然将邵广之人当场刺杀。
  衙堂公审没能顺利召开,邵广自愧于牵连好友盛情相遣的随从丧生,竟是亲自前往逮拿凶犯,左大反抗,却到底不敢对朝廷命官痛下杀手,“不幸”落网,邵广庭审之后,即刻下令当众斩首。
  大周律定,罪及死刑必须经过刑部复核,有时甚至需要天子亲审,非御赐特权,地方官员只能判罪而不得执行,邵广身任县尉当然知道这一法令,然而却因担心夏阳令包庇枉法而明知故犯,当将左大斩首之后,除袍摘冠,自投刑狱。
  十一娘得知这一噩耗时,夏阳令已然书折上告,力斥邵广不仅违反法定程序,甚至是因不满他这上官,挟私报复污陷左大,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不将邵广置于死地决不罢休。
  毛趋原本就等着抓邵广把柄施以报复,得此良机怎会手软?自然是义愤填膺附议。
  告折呈上,十一娘率先过目,阅后心情自然是急怒不已,她起初帮助邵广,一来是因为欣赏此君仗义执言的耿直脾性,再者也是同情其因为言助弱势开罪毛趋被多番压制,哪曾料到邵广耿直太过足称鲁莽,居然入仕不久便惹杀身之祸!
  若依寻常,不过一介县尉与地头蛇的争端小案,宰相们予以评断便可,根本不需特意知会太后,但事关邵广,十一娘当然要努力转寰,庆幸则是这多少也关系到察隐令的落实,十一娘二话不说便将告折呈上太后过目。
  “这点小事,为何专拣呈折?”太后果然不以为然,可看向十一娘的目光却饱含深意。
  “一来事涉察隐令,二来……十一确有私心。”
  在太后面前,十一娘坚决贯彻实话直说的作风。
  正巧这日韦缃也在,虽是十一娘当值,然而昨日恰好七夕,宫中设乞巧宴,韦缃获邀与宴,眼瞧着两日之后便轮她当值,所以干脆被太后留在了禁苑。
  “缃儿,你来看看,可直抒见解。”太后虽然对韦缃已经暗怀轻鄙,表面上却仍旧维持着器重,这时干脆将告折交予韦缃评论。
  十一娘眼瞧着韦缃心花怒放大是专注,却在看阅告折时神色微变,衡量利弊之色一目了然,心下不由暗暗焦急,果然预感成真,韦缃接下来的话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依儿看来,推行察隐令方为重要,倘若左大当真残害百姓仗势杀人,夏阳令便是枉法包庇,邵少府虽然有违律之举,然究其本心是为维护公正,非但无罪,反应褒奖。”
  十一娘暗暗叫苦:韦缃显然是明白夏阳令为毛维党羽,因此毫不犹豫站在邵广一边,殊不知韦太后最厌恶则是只图利益而瞒上结党,韦缃虽是为邵广求情,实则事与愿违。
  “伊伊,你如何看?”韦太后不动声色,又问十一娘。
  十一娘迟疑不语。
  太后眉心渐蹙,语气不由加重几分:“怎么,难道你认为缃儿之言有何谬误不成?”
  十一娘这才回应:“邵九郎曾在上清观寄住,又与十四哥交好,因此十一对他也相较熟识,实不相信……邵九郎会为一己私仇陷害无辜……又因牵涉察隐令,十一只觉并非小事,才壮胆上呈告折,望太后明察。”
  只涉私情而不析政务,十一娘的表现虽然相较稚拙,可至少不会让太后再添反感。
  “此折先行留中,你二人不得外泄,切记谨记。”太后摞下这么一句喜怒莫测的话来。
  可当十一娘辞退之际,却又听得韦缃那句画蛇添足:“太后,这事确实关系政令推行,千万不能大意,绝不能只重一面之辞,莫不如……”
  十一娘对韦缃无比怨念,如果脑后这时还长着一双眼睛,铁定会冲这姑娘怒目相向。
  亏她还心心念念效仿韦海池掌握朝政青史留名,又被家族视为与男儿堪当的要重,心思竟然浅白至此,以为那些功利心韦太后一无所知,言之凿凿占据德义说服,仅凭这一封告折,如何能断定夏阳令就是狡辩污赖!
  说得越多越容易让太后心生顾忌,事与愿违的道理难道就没有参详过?
  然而更让十一娘郁烦则是,此番好容易盼到卸值辞宫,立即召贺湛、陆离、王宁致商议邵广之事,偏巧又遇见时任上洛尉却没受到任何打压,成功担任户曹职司的尹绅将治下严察隐田的公文送至首府,听闻好友生死攸关,自然着急上火,十一娘既然有意拉拢其为臂助,关于这事也不好将尹绅排除在外,只好容他一起相商。
  只不过说了一句:“邵九郎这回也太过鲁莽,眼下又被韦相牵涉到党羽之争,只恐不能善了。”
  尹绅便暴跳如雷:“邵兄一贯耿率忠正嫉恶如仇,为保百姓安居而厉惩恶霸有何不对?难道咱们就要为了自身安全而置邵兄不闻不问?薛兄若不为声张正义,何至于杖责纨绔?在下真不明白,明明相类事件,怎么放在邵兄身上就成了鲁莽活该!”
  尹绅虽也耿率,可还从未表现得这般急躁,十一娘大觉头疼。
  贺湛也甚为不满尹绅这番态度,将眼一瞪:“你在这儿跳什么脚,邵九身陷囹圄难道是十一娘所害?别忘了若非十一娘出谋划策,你们两个说不定还被毛趋压制不得功名!”
  眼看着尹绅越发恼火当前情境就要演变成为“同室操戈”,陆离连忙劝阻:“二郎是因急火攻心,十四郎何必介怀?各自冷静罢,眼下最要紧是商量对策,而不是自乱阵脚。”
  十一娘深深吸一口气,对尹绅说道:“我从不认为邵九郎是咎由自取,但事有可为亦有不可为,敢问尹郎,上洛一县上下官员可是尽数清廉,上洛百姓可是尽数安居乐业无一受权贵欺凌?尹郎身为上洛尉,品性也称正直耿率,可曾因为路见不平而莽撞行事以至寸步难行甚至生死攸关?人若不能自保,谈何主持公正?邵九郎是真莽撞,他有错,但无罪,我也从未说过要袖手旁观,只是剖析厉害,好教大家集思广益商量对策,至少,需保邵郎性命!”
  小丫头这番沉着冷静,终于让尹绅心生惭愧,起身一礼:“是我心浮气躁,多有失礼之处,十一娘与澄台兄千万勿怪。”
  却不待十一娘与贺湛还礼客套,尹绅突然眼中一亮:“因十一娘早前提醒,忽然想到一计,诸位且议是否可行?”
第338章 十一娘要杀人
  尹绅的计策并不复杂,正是欲借助十一娘当年计除刘玄清与此番陆离用晋安树威都屡试不爽的舆论造势,以他看来,十一娘虽说因韦缃“画蛇添足”之故,导致太后暗怀不满,然而毕竟将夏阳令告折留中,说明仍然会考虑事件在民众中造成影响,那么倘若能组织夏阳当地深受左大欺压的苦主入京承情,揭穿夏阳令包庇不法陷害邵广之事,太后必然也会考虑民心所向而严察此案。
  十一娘听后,却只是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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