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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望族权后-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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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娘听后,却只是抚额摇头,尹绅又见连贺湛等人都无一附和,不由焦急:“难道几位认为此计不可行?”
  尹绅主要是针对贺湛三人发问,这也是情理之中,只因他虽然经过及第一事体会到十一娘非比寻常的智慧,但这一事件毕竟与上回不同,是人命攸关,更加紧急如火烧眉睫,十一娘到底还只是个未及豆蔻的稚龄女孩,尹绅下意识以为她难以担当,又怎能料到小丫头竟然是四人当中居于领导地位?
  因而当十一娘率先开口回应他的质疑时,好一阵尹绅都没有从怔愕的状态回过神来。
  “眼下各地告折,均汇总于尚书省,非军国要政不需交政事堂事先商议,而尚书省眼下虽然表面看来仍以灵沼公为长,事实上已然被毛维一党架空,邵九郎一案只不过一地刑事,故尚书省批复交大理寺审察后只需上呈签印即可移交处理,虽被我择出呈太后过目,却被太后留中,也就是说,此案除尚书省经手官员、太后、我与韦缃之外,旁人理当不知详细。”
  十一娘说完这话稍稍停顿,提醒尹绅:“君可能够理解我这番解释?”
  尹绅这才从怔愕的状态挣扎着清醒,微微顿首,十一娘继续说道:“然而邵九郎在判决左大之前,为防牵连下人,已然将仆役遣散,那几人本是十四兄嘱令辅佐邵九郎,自是不敢立归长安,直到打探分明邵九郎下狱,因营救无门才无奈潜返,故而虽然我今日才与十四兄碰面,事实上诸位已然获知九郎遇险。”
  “夏阳令未能捕获九郎随从,必然料到这几人会回长安求救,诸位已然知情之事隐瞒不住,倘若依尹郎之计,当夏阳苦主赶到长安承情,且不说途中会否也现意外牵连无辜遇害,即便一路顺利,太后也必然确信苦主承情背后是咱们暗中主使,因为尚书省那毛维党羽绝无可能反去援救九郎,韦相虽然可能与毛维一党因为权势之争唱反调,但他是太后兄长,怎能不明太后最恨旁人自作主张?绝不会瞒着太后鼓动百姓用以逼迫,尹郎之计只会造成太后越发恨怒,即便为保贤德之名严察案情,将夏阳令处以死罪,却也不会轻饶邵九郎,甚至连十四兄都必然会因而受到迁怒。”
  十一娘叹道:“这便是我道邵九郎莽撞之故,并非不赞成他为民作主惩恶扬善,可行事总得思虑周全,就此事件而言,他违律将左大处死,岂非倒持太阿、授人以柄?仅为一介地痞无赖便存同归于尽之心,何异于以玉毁砾?”
  这番话彻底让尹绅心服口服,他虽然才华出众,性情也不似邵广那般棱角分明,然而毕竟年轻气盛入仕尚浅,又并不了解太后喜恶心肠如何,虑事到底过于简单,这时满是沮丧,垂头说道:“难道,就真没有办法让邵兄转危为安,眼睁睁看他被毛维伯侄害杀不成?”
  “事情却也没到这般绝望境地。”十一娘说道:“依我揣测,太后今日之所以有意将此事泄露让韦缃知情,应是考较她是否还有起码恭顺,然而就我对韦缃理解,势必会将此事告知其祖父,谏言是个绝好时机挫损谢、毛之势,韦相一旦知情,必然会与十四兄相商,到时十四兄干脆坦诚已知此事,但切记莫要怂勇韦相借机打击毛党,只以私情请求,告韦相转谏太后派中立者严察,才能清楚事实真相。”
  王宁致忍不住插嘴:“眼下朝堂非韦党即为谢、毛党羽,还哪有什么中立者?”
  十一娘微笑:“有,至少窦辅安‘不偏不倚’,只遵太后令下,也确实被太后信如心腹。”
  尹绅又再打起精神:“这么说来,只要太后察明案情,便能保邵兄平安?”
  十一娘蹙眉:“原本夏阳令与邵郎均不被太后在意,太后根本不会废心于两人之争,可邵郎因为确有违律之行,又是最触太后忌讳之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以至于事情闹到非生即死境地,并大有可能造成这回察隐德政存在争议睱疵,依我对太后之见,大有可能会对两人皆施严惩以儆百官。”
  “那……”
  “所以,欲救邵郎,咱们必须争取太后偏心,将太后之怒转移至毛维伯侄身上。”十一娘断然说道:“所以,这回必须杀人!”
  一个娇柔稚气的小丫头斩钉截铁将“杀人”二字吐出,顿时让尹绅再度呆若木鸡,好半响后才虚弱地询问:“杀谁……”
  贺湛却已然想到十一娘的全盘计划,高高一翘嘴角:“那还用问,当然是……”
  罪有应得的人!
  “兄妹”俩相视一笑,十一娘目透狠厉:“毛趋也该付出代价了,他自任京兆尹,可没少害无辜性命,奈何都是位卑无权者,而太后也决不愿因为些许小事自断臂膀,纵然揭发毛趋罪行,也必然会不了了之。”
  难道是要杀毛趋?莫说尹绅震惊得六神无主,便连王宁致都瞪大了眼。
  “等等,以十一娘言下之意,难道太后一直在庇恶纵奸?”尹绅问道。
  得了众人不约而同长叹一声以为肯定的回答。
  又说宫内,韦缃的一番苦口婆心建议并未赢得太后首肯,这姑娘果然迫不及待地将事件告诉了祖父韦元平,完全将太后“不得泄露”的警告抛至九宵云外,因为在韦缃心目中,自家祖父与太后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将事情告诉祖父根本不算泄露禁内。
  韦元平也果然立即诏来贺湛相商,得知对方已然从潜返长安的家奴口中听说了这起意外,韦元平直抒己见:“虽我此时担任政事堂首辅,执政事笔,然眼看门下省被毛维一手掌握,尚书省又以元得志为首,迟早难免被谢饶平步步压制,若能借此事件打击毛维,让太后看清其为一己之私阳奉阴违而心存戒备,力挫谢饶平一党,我也不至于有这大压力。”
  紧跟着又示以笼络:“邵博容与澄台为知交好友,并称长安五子,眼看着士子敬服前途无量,奈何却因奸恶暗算而身陷囹圄,老夫素有爱才之心,确不忍见忠耿之才无辜遇害,故有心营救,只依澄台看来,这事咱们应当如何劝谏才好?”
  贺湛自是直抒己见:“卑职深知博容品性,绝不会因为私怨陷害无辜,那左大横行乡里残害百姓之罪必然确凿,但博容不经刑部复审将其处死实为违律,岂非不信太后圣明而必主持公正?虽卑职急于营救好友,却也必须提醒相国,倘若一昧为博容开脱,大有可能适得其反,说不定反而会授人以柄,让对方攻击韦相枉顾法纪而只重党争,造成太后误解。”
  韦元平听了这话,越发欣慰贺湛虑事周全,是以对贺十四接下来的建议信任不疑,完全毫无顾忌依计而行。
  “这么说来,兄长得知此事竟是从贺湛口中?”太后问道。
  “当然是澄台因为好友遇险,才央请臣为其承情,臣也仔细盘问过跟随邵博容那几个仆役,度几人证辞,的确不似说谎,不过邵博容这回立斩左大,也确是违律越权,身为县尉却知法犯法理应责惩,只臣却颇为担心百姓们不谙国律,倘若夏阳令真有庇恶之行,百姓们会以为朝廷包庇奸恶而枉杀忠良,眼看着察隐令大告功成,若在这时造成百姓非议岂不有损德政?故臣以为,虽然邵博容该惩,却也应当严察夏阳令是否有罪,这事仅靠大理寺审断不尽稳妥,最好由太后亲指御使主审,也是告百姓万民朝廷绝无偏私。”
  太后扫了身旁聚精会神倾听的韦缃,并不揭穿她早已经泄露隐密,微微一笑:“阿兄这回虑事倒还周全,并没有借机怦击政敌。”
  韦元平老脸一红,陪以笑脸:“太后也知道,臣与谢相历来不合,更不屑毛相贪狂,心存不服,也是担心太后被其蒙蔽,故而从前多有争执,却从不存陷害之心,尤其是在这关键时候。虽然贺十四郎心忧好友平安,却也承认邵博容行为过于鲁莽,只求太后念在邵博容尚算忠耿无私,对其施以宽宏,臣也是因为爱才若渴,不忍太后错失忠良,才会有此一番谏言,哪里是为了怦击毛相。”
  太后听了这话,哪里不知兄长背后有贺湛出谋划策,心说此子倒还睿智,虽说存着些私心,却也是友人之间应有之义,总而言之还能顾全大局,兄长有他在侧辅佐,的确如得臂膀,只是韦缃将自己告诫当作耳边风全然不顾,当真让人失望透顶!待过了这要紧时候,待顺利临朝,还是将她送返私家为上,一个女儿家,哪能终身不嫁,亏她谨慎智计甚至不如年纪小小的十一娘,却还寄望于如男儿一般出入朝堂授任职官,简直不自量力!
第339章 原来是杀他
  因为韦元平这回的顾全大局,成功扭转了韦缃事先造成的劣势,太后至少不会迁怒于邵广行事莽撞而引发党争,故而也从谏如流,当真将此事交予不偏不倚绝对会察明真相的窦辅安全权负责,好一番仔细叮嘱:“贺湛这人品性我尚信得过,并非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之徒,有话说近朱者赤,想来他之好友也绝不会挟私报复草菅人命,此案多数是夏阳令庇其亲朋,怨恨邵广斩杀左大才罗织罪名,正如韦相所言,倘若不察明真相,百姓未免误解,这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记住重要在于让百姓明白朝廷不会庇恶,还有一事,我想不明白邵广才刚进士及第,又是我亲授职官,如何会被夏阳令一直压制,两人之间应无旧怨,想必夏阳令背后有人指使,问得实情后莫要声张,如实禀我便罢。”
  原来韦太后在得知此事后便觉蹊跷,其实已然怀疑是毛维在后指使,多半是因邵广与贺湛交好,而贺湛又是韦元平亲信的缘故,太后虽然不甚在意党羽之间争权夺势,反而忌惮群臣一团和气,然而心里却划下一条不能逾越的底线,比如这回察隐令关系重大,倘若毛维当真不顾大局,这便触及了太后的底线。
  即便这时不会动手清算毛维,但太后必须要了然于胸,今后才不至于被属下蒙蔽利用。
  国政繁多,桩桩件件都不容轻视,太后既然有所决断,很快便将这桩小事暂且放在一旁,然而毛维等了几日,没有等到正常情况下早该签印下发的复折,也是连连冷笑。
  元得志如今是尚书省的真正掌权者,夏阳令告折一上,毛维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更不提夏阳令原本就是他的党羽,与告折一同送上还有一封私信,痛呈邵广如何胆大妄为,毛维虽不将区区县尉放在眼里,然而因为一贯狭隘的心胸,尚还记得自己险些被曹刚舞蔽案牵连,而起因就是邵广,既然对方自送把柄上前,毛维哪能不借机报复?
  他其实早料到太后身边两个女孩,无论柳十一娘抑或韦缃在目睹这封告折后,都会上呈太后过目,前者是为贺湛知交求情,后者必然会借机打击自己,而他等的就是韦元平受其蛊惑发难,为了包庇邵广而力主严惩夏阳令。
  毛维深知太后心思,哪里会当真看重忠良?邵广这回将事情闹得这般张扬,必然会触犯太后心生恼恨,韦元平一旦自请复杂审究此案,便会受太后迁怒而不自知,到时他再质疑韦元平必庇党羽,力谏仍由大理寺丞主审,太后应当会顺水推舟。
  大理寺丞是自己人,又有夏阳令在当地一番布置,还能察出第二个结果来?
  到时,再遣人闹生民怨沸腾为邵广承情,太后必然会疑心是韦党背后主使,莫说邵广必死无疑,甚至连贺湛都会被受到牵连,如此一来,也算挫损韦元平势力,小小扳回一局,而不用看他因为力荐察隐令有功而春风得意的嘴脸。
  毛维计划一定便立即执行,某日面见太后时有意提起夏阳令告折,就等着韦元平与他据理力争,哪知太后只有轻描淡写一句:“此案我已交由窦辅安主使。”
  竟然是窦辅安,并非韦党成员?!
  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让毛维懵怔当场,却不敢质疑太后这一决断,那些早有准备痛斥邵广违法的话也被闷塞在喉咙口,犹豫了好一番,才去找谢饶平商量,他是实在想不明白太后这回因何不怒邵广违法妄行,更不在意韦元平恃机内斗,竟然像是当真惜重邵广,要放他一条生路。
  谢饶平到底更比毛维了解太后几分,得知此事后连连击案:“你也太过想当然,殊不知夏阳令与邵广闹成这般地步,太后岂能不疑夏阳令背后有人指使打压?那邵广不过落魄世族子弟,纵然与贺湛交好,也不足为惧,何需你堂堂国相楚心积虑施以压制?难不成你还能将韦相一党尽数剪除?事已至此,只能速速遣人告诫夏阳令,不惜一切手段,必需威服他不可将你在后指使一事言明,这事也许还有转寰地步。”
  毛维虽然不愤就此放过邵广,但也不敢吊以轻心,于是当真遣一心腹循循告诫,殊不知此人一出长安城门,已然落入贺湛耳目。
  又过几日,一封窦辅安所书密信并紧急送至含象殿,太后拆开一阅,勃然大怒:“岂有此理,窦辅安还在安抚百姓询问案情,夏阳令竟然悬梁自尽!死得可真够及时,又死得如此明显,虽是自挂横梁,却被窦辅安一眼看穿是被谋害!”
  窦辅安奉懿旨前往夏阳只有少数几人知情,凶手必然就在这几人之内!
  毛维,抑或自家兄长?
  太后坚持不能容忍被党羽瞒骗,下令窦辅安必须严察凶犯!
  凶犯当然不是别人。
  十一娘人在上清观,正与贺湛庆祝一切进展顺利。
  “毛维一旦摁捺不住急切询问邵郎案,得知韦元平竟然没有揽责主审,而是太后遣窦辅安前往追察时,必然会因为措手不及而疑虑难安,十之八/九会与谢饶平交底商量应对之策,谢饶平对太后颇为了解,哪能猜不到太后已动疑心?只要他交待毛维遣人威胁夏阳令,便会留下蛛丝马迹。”
  十一娘以手指击案,俨然成竹在胸:“咱们暗杀夏阳令,却将其伪装成悬梁自尽,仿佛是造成其畏罪自尽假象,然而窦辅安细致狡猾,哪能不察夏阳令并非自尽?而以我猜测,依太后疑心,无论在毛维府抑或谢饶平府应当都有耳目,毛维与谢饶平碰面密商之事瞒不过她,而夏阳县这一变故,也必然会被毛维察知,那时他当如何?”
  贺湛徐徐品一口茶:“当然会率先发难,质疑是韦元平为保博容而杀人灭口,好摘清自身嫌疑。”
  “这事本与韦元平无干,岂能坐视毛维血口喷人?两人越是争执不休,就越会让太后疑窦重重。”十一娘继续说道:“窦辅安并非无能之辈,当能察明韦元平清白无辜,而毛维暗遣心腹私会夏阳令之事迟早会被他察明,纵然不至于证罪确凿,毛维却也百口莫辩,再兼他死咬韦元平杀人嫁祸,必然会让太后疑心是他早有预谋,韦海池在有些时候,还是颇为护短,只要怨怒毛维为争权夺势而不择手段,邵郎便能争取一线生机。”
  “太后要抚民,当然便要坐实夏阳令庇恶之罪,而一旦恼怒毛维,虽不会将之斩除,可也会施以教训,再兼韦元平怒恨毛维陷他杀人,这回必然也会不依不饶,太后为平息党羽矛盾,这事便不会轻易揭过,总得要施以小惩大戒,方能安抚韦元平一党,故甚大可能,便是让毛趋背这黑锅,毕竟夏阳令明面上是他举荐。”贺湛说道。
  “太后还要利用毛维党,故毛趋不可能被处死,大约只是贬迁,而邵九郎应当也会遭受惩责,不会留任京兆隶下,但最多也是罢职而已,虽然可惜,将来不是没有机会起复,倘若幸运,太后尚且顾及夏阳一县民心,大约也是将九郎贬迁,然而就此一来,毛维伯侄遭此重创,应不敢再轻举妄动针对邵郎,毕竟邵郎若有万一,韦元平一定会借这机会将毛趋置于死地,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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