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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望族权后-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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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教。”
  茂林连称不敢,却没有推辞任氏的见面礼,笑容又甜美几分:“王妃亲和,媵人不需多虑,只不过……殿下却是喜怒无常,最恨有人悖逆心意。”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无论任氏还是乳媪皆不介意,乳媪又再进一步试探:“可不是嘛,老奴听闻大婚当日,殿下便冲赞礼发怒,又闻议论纷纷,都说殿下不满这桩姻缘……王妃若都不被殿下所喜,余人岂非更加难入殿下青眼?”
  茂林一听这话,心里顿生许多计较。
  殿下冲赞礼发怒时是在青庐,虽说四周耳目甚多,却也不可能流传市坊,引得议论纷纷,任氏身边乳媪却听说了,这绝不是如她所说那般来自于流言蜚语,应当是太后有意知会,看来正如阿禄所言,太后对这位任媵人,又与其余三位不同。
  话便说得更加露骨了:“殿下就那脾性,最恶下人聒躁多话,要说心存不满嘛,或多或少也有,只不过王妃何等聪慧?新婚之夜其实也就只有那一场小风波而已,这几日,殿下有两日都是在正院过夜,有一夜是在柳媵人处,就说今日,殿下原也去了柳媵人处,不过听说扈娘子有些不适,急赶着回去看望。”
  乳媪一听,王妃陪媵竟然“捷足先登”,心里顿时怨愤,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耐着性子与茂林好番寒喧,把人送去安置后,回来又对任氏说道:“一个扈氏,得殿下多年盛宠,不过她出身卑贱,倒不足为虑,只那柳氏,生来有煞克之命,年过二十尚未婚配,不曾想却有这般手段,她身后可有韦太夫人撑腰,娘子可不能轻视。”
  又蹙起眉头:“难道果如传言,殿下是真喜好年纪略长之女子?”
  任氏这时又懒懒歪在榻上,仿若烟柳一双翠眉稍稍蹙起,也拿不准晋王殿下的喜好:“堂兄见过那扈氏,大赞冷艳,我却打听过柳氏,与冷艳却挨不上边,虽年长王妃几岁,似乎也不具风骚/媚骨,只不过命运多舛楚楚可怜,论这一点倒与扈氏几分类同,难道说殿下虽然刚戾,却与那些游侠勇武一般,怜惜弱质?”
  乳媪颔首:“往往自恃勇武者,大多难免豪侠心肠,就吃楚楚可怜这套。”
  任氏思量一阵,又转而莞尔:“不用焦急,在真正摸清殿下喜恶前,可不能轻举妄动,免得被人当作笑柄,阿媪记得,无论是王妃,还是柳媵人,这时咱们都不能冒犯,我要等到时机恰好,力求一矢中的。”
第632章 妻妾
  清晨,天光苍白处,几缕冷雾旋绕梅红,檐灯消黯时,三分寒霜铺展白阶。
  晋王府正院内堂,烛亮煌煌,四鼎镂雕铜炉里,炭火暖暖。
  屋里屋外,俨然两番冷暖。
  自从晋王立府,此处厅堂还从未曾“物尽其用”,今日终于是上演了主母面见姬媵的热闹场面。
  礼见之后,除了婷而之外,贺烨的五位身具品阶的妾室,终于可以略抬眼睑细细打量上座的王妃。
  肌肤无需傅白,即若似佳玉流光,双靥哪用施朱,便恰如泽芝粉漾;黛螺似天然而舒长,凤梢胜巧笔更婉转,未启笑颜,一边梨涡浅浅,才生顾盼,两泓秋水深深。
  就连见过十一娘数面的秦霁都忍不住惊奇,记忆里那个沉静却稚涩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显露天人之色。早些时日才见过王妃的任玉华更加震诧,那时的柳十一娘,闺阁装扮,无非是眉目格外清秀些,尚且看不出风华绝代,而今日的晋王妃……
  身着红衣金绣,发饰博鬓钿翠,这是贵妇常见穿戴,但往往要施以浓妆为配,方能尽显雍容华贵,却往往流于俗艳,不过座上王妃,明明只是淡描凤梢,轻点樱唇,莫说气度让人自惭形秽,清丽的妆容与华艳的穿戴毫无违和,甚至别有一番风情。
  长袖里的指掌略略一紧,任氏垂下眼睑正襟危坐。
  座下之人在默默打量,座上之人也在微微四顾。
  十一娘从一孺四媵礼见、入座、接受赐物,这一系列的神情举止,窥得端倪。
  容颜最美当推任氏,沉静温柔首选谢氏,飞扬跋扈自举元氏不让——她的鼻孔一直朝天……至于齐氏嘛,明明生得英姿翊爽,似乎对自己颇为好奇,却有意谨小慎微,看上去矛盾又有些微鬼祟,倒是极为复杂。
  还有便是秦霁,十一娘实在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虽也穿着大袖锦衣,却是半新不旧,发饰也显得有些简单,摒息凝神,严肃面容,“生人勿近”的气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乍一看像个怨妇,仔细一看还是个怨妇。
  倒是将不受宠的情境显露无疑,难道以为这样一来,便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除了自己这个王妃之外,可就她这孺人品阶最高,再兼太后对她的格外关注,又哪能清闲呢?
  遥远的记忆里,那个光明磊落的将门虎女,形象似乎更加模糊了。
  十一娘难免觉得可惜,她不能理解秦霁扭曲的心灵,到底是受了多少折磨,才甘愿选择这条自以为是的功利途径,甚至磨灭与生具来的傲骨,生活得这样憋屈。
  须知这世上,多少人还在挣扎于饱暖生死,而秦霁,至少锦衣玉食,至少为亲长之掌珠,她所经历的所谓磨难,在十一娘看来简直不值一提,所以没有同情,连惋惜也甚淡薄。
  所以十一娘十分果断地依计而行,偏要显示对秦氏的另眼相看。
  “我入府不久,亦知许多人事不如阿秦熟络,太后又另有嘱令,当至晋阳,我不得不分心治政之事,王府多少内务,还需阿秦代劳。”对于贺烨府中诸多姬媵,十一娘自然皆知名讳,可是她无意与某些人虚以委蛇,故而只昵称姓氏。
  秦霁心中一沉,辅助中馈看来是个美差,但有这么多“豺狼虎豹”环侍在侧,哪能保证不出纰漏?柳妃这一手,无疑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连忙谦辞:“妾身愚钝,虽先于王妃入府,然而并未接手内务,从前诸多事宜皆为江总管打理,妾身只恐不能胜任。”
  十一娘笑容不减:“江内侍今后也会协助阿秦,另外我还会给你找个帮手。”便对婷而笑道:“六姐,大母与阿母都赞你有理事之能,今后王府诸事,我便放心交予阿秦、六姐两位了。”
  婷而当然不会推托:“王妃有令,敢不遵从?”
  这样一说,秦霁也不便推讳了,只不过脸色甚是难看。
  十一娘也不理她心里是怎么猜度的,至少把内务琐碎交给婷而与秦氏,并不会妨碍贺烨,这就是她第一步目的,当然也与贺烨早就沟通过,两人达成一致意向,倘若秦霁一味趋利避害,不过是让贺烨更加厌烦她而已,对十一娘而言,并没害处。
  她的战场,从来不是在王府内宅,妻妾争宠。
  便又说了另一件事:“待司天台择定吉日,殿下便要启程,可琐杂甚多,一时之间也不能说走即走,故,六姐与我先随殿下赴藩,阿秦需得负责善后,料理诸多琐务,待新岁之后,再与诸位媵人一齐前往晋阳。”
  这下子不等秦霁表示异议了,元氏先就爆发了:“凭什么?王妃高高在上,与殿下同行妾身不敢置喙,但王妃以下,除孺人之外,其余都是媵位,凭什么柳媵人就能随行,咱们连同孺人都要滞后?王妃可有失公道!”
  任氏心中暗喜:果然这个蠢人摁捺不住,这时就跳将出来,前往太原长途漫漫,多少机会与晋王亲近?且看柳妃如何应对。
  十一娘正眼看向元氏,笑容渐渐敛去:“阿元以为应当如何?”
  “要么都一齐走,要么柳媵人也得与咱们一同滞后!”元氏瞪着一双杏眼,扫视另外三位:“诸位以为我所说可有道理?”
  三媵人:……
  齐氏干脆垂眸,就像她自己没有被涵盖在“诸位”当中。
  婷而也垂着眼睛,不置可否。
  秦霁的眼睛一直就没怎么离开膝下那方寸之地。
  任氏心说不好,暗怨元氏倒还有些小聪明,尚且晓得拉拢旁人助拳,可她又怎会中计?须臾之间便想好应对之策,但她还未及开口,竟被谢氏抢了先。
  “妾身听从殿下与王妃安排。”
  元氏冷哼一声:“多少人听从都没用,我就是不服气,王妃对自己族人也太过偏心了些,
  凭什么柳氏与我等同居媵位,一来可以插手中馈,二来可随殿下同行。”
  任氏总算插嘴:“虽皆居媵位,但既为王妃令下,妾等理应遵从。”
  “晋王府可也不是王妃一手便能遮天,总有礼矩规则。”元氏相当孤勇,并且掷地金声。
  任氏便也垂眸了。
  闹起来才好呢,冷眼旁观,方能洞悉王妃是否真如传言,那样足智多谋。
  十一娘直盯了鼻孔朝天的元氏好一瞬,方微微一笑:“阿元既有异议,那么我便只能与殿下另行商议了。”
  竟然就这么轻易妥协?
  不说任氏心中震讶,便连一直坐壁上观的齐氏都忍不住抬眸,晃了一眼王妃,眼中似有失望之色。
  十一娘一直暗暗关注着众人神色,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眼,不免疑惑,看来正如十四郎所说,齐氏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她便抬手揉了揉眉头,仿佛有些疲累:“散了吧,接下来几日免不得忙乱,诸位也不需再来问安。”先就离座而去。
  任玉华回到居处,迫不及待地与乳媪细说了一回这首日问安,想要交流一番心得体会。
  可乳媪还不及发表见解,茂林在外转悠一圈之后,又禀报了一件“悚人惊闻”之事:“王妃竟然带着参葺等物,亲自去看望了扈娘子,说道是……说道是眼看即要离京,若扈娘子身体不适,岂非不能随行,忙着要请良医正为扈娘子诊疾呢。”
  乳媪的鄙夷之色再难遮掩:“依老奴看来,王妃也亲和太过,什么足智多谋,显然谬传!善待秦氏也就罢了,那是因为太后叮嘱,可那柳媵人,王妃竟然也能忍她争宠,还当众抬举她,元氏挑衅,王妃竟然也忍气吞声,更好笑是那扈氏,什么不适,摆明就是争宠,王妃竟然亲自去探望,真真荒唐可笑!”
  任氏却正是因为茂林所禀之事,一下子便醍醐灌顶。
  当着茂林的面便告诫乳媪:“休得妄言,这才显出王妃手段呢,阿媪且等着看吧,元氏可得丢脸了!”
第633章 元媵人
  元氏闺名唤作婉慧,这两字自然代表着元得志对女儿品性寄予的良好期望,奈何在姚姬的骄纵下,元婉慧生长得性烈如火——她是庶女,原本没有飞扬跋扈的资本,不过嫡母出身小门小户,父亲元得志显达后,很不屑于世家望族不弃糟糠那套虚伪礼数,一门心思宠妾灭妻,好些回都险些将正妻休弃了事,不过是谢饶平与毛维约束着,元得志倒也明白了这样的行为会被世族鄙夷,甚至会被御史弹劾,到底是没有休妻,只不过将正妻嫡子丢在老家,扔下几个家仆照管,只把姚姬的子女当作嫡出“培养”,元婉慧的两个胞兄都得了官位,做为姚氏唯一亲生女儿,在元家一直都是横着走路。
  在她的意识当中,媵妾就该是生母那般“贵重”,从来没有低人一等的自觉,更何况她还是亲王媵,比普通媵妾更加尊贵,故而也不觉得为人小妾是一件委屈的事,倒甚觉自豪,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这门婚事,挽高了袖子就等着要收拾曾经冒犯过母亲的晋王妃。
  这日元氏自以为首战告捷,简直是从正院昂首挺胸的回到了居处,一见陪嫁的妪妇满面是笑迎了上前,她也不管身旁跟着的太后“耳目”,以及院内屋中遍布着晋王府的“耳目”,迫不及待便把早前与晋王妃的战斗过程绘声绘色地描述给那妪妇知晓。
  听得妪妇直拍巴掌连跺脚:“老奴上回在霓珍坊见那柳妃,可嚣张跋扈得很,没想到却在娘子跟前触了霉头,连大气都不敢吭,娘子真真威武,总算是为夫人与老奴出了一口恶气。”
  原来这妪妇,正是当日威逼巧娘的恶奴,她从前并不侍候元氏,不过这回却是受了大姚姬叮嘱,陪来晋王府,主要任务就是助着元氏与晋王妃“搏斗”。
  元氏重重往软榻上一坐,接过婢女递来的热饮,一口气喝了半盏,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响嗝,鼻孔习惯性地朝天,冷哼一声:“她有什么本事,不过看阿媪是下人,才端得起来贵女架子罢了,及到阿母登门问罪,她若有胆量,为何躲在那薛氏后头不敢见人?无非一个庶女罢了,凭她,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那仆妪当然又是一连声地马屁奉承,只将元氏夸得天下无双。
  却不想这话听在六宫人之一的惠风耳里,险些没忍住翻出老大一个白眼,多得在篷莱殿当值的功力还在,无比辛苦地死死垂眸,先在心里讥嘲一句:仿佛阁下不是庶女似的,王妃纵然是庶出,那也是京兆十望的贵女,更有莹阳真人这位老师,又得太后器重,别说庶女,几个嫡女有这荣光?
  惠风转而又为自己忧愁起来,怎么偏偏让自己摊着了这么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虽说阿禄也说了,平时无需劝着这位遵从王妃,只留意着她的言行,以及日后将元氏秘书转交太后即可,纵然元氏将来引火烧身,自己大约也不会受池鱼之殃,只不过这元氏十分颐指气使,并不因为她是宫人便高看一分,今后岂非有的是苦头要受?
  不由得暗暗疑惑,这么一个蠢货,哪堪大用,太后这回多半是走眼了。
  惠风有所不知,太后原就没指望着元氏能有什么大用,之所以许她为晋王媵,一来是因姚氏与十一娘那场过节,元氏无论如何也不会与十一娘齐心,把这么个人安插进来,就相当于多一个了解晋王府真实内情的渠道,元氏与十一娘不和,必然会专注留意十一娘的言行举动,太后这是防备着十一娘对贺烨动情,有意扰乱视听。
  另一层打算,晋王喜好本就扑朔迷离,说不定就好嚣张跋扈这号女人呢,万一元氏得了宠爱,指不准就有更大作用了。
  让贺烨赴藩的决定原就有些仓促,太后也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与心力细细甄选这些不在计划之内的棋子。
  元得志深明太后心意,自然也不会提醒女儿谨小慎微,再说元氏性情已经养成,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纠正过来,元大相国虽然宠纵女儿,可还没有达到高于利益的地步,再说他也实在为女儿的婚事头疼了许久,嫁给显望子弟?人家跟本看不上区区庶女,嫁给党羽子侄吧,姚氏又不愿意,说是低嫁,有伤体面,正好送进晋王府,倘若将来晋王倒了,女儿最多不过回家守寡,只要他这个父亲威势还在,就不会让女儿委屈。
  元婉慧又哪能想到父亲是为了图谋将来把她用来讨好太后,这时正咬着牙盘算,要怎么再给晋王妃一个厉害。
  须臾便有了机会。
  “什么,堂堂王妃竟然去看望一个青楼贱婢?”听说十一娘探病扈氏的消息,元婉慧仰天大笑:“说她不知体统规矩,果然没错,那扈氏一个妓子,早该被赶出王府,柳妃不思维护王府体统,竟然还去奉承讨好,将来那扈氏岂不更加嚣张,连带着我们也都没了体面。”
  仆妪也往地下“呸”了一口:“可不是这样,如此荒唐之事王妃竟也做得出……娘子,依老奴看来,许还没有这么简单,那扈氏既然能借口身体不适,生生从柳氏房中将殿下抢了过去,王妃今日便去探病,说不定也是打着争宠之算盘,堂堂王妃,竟然效仿妓子行事,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元氏便将一双眉毛高高扬起:“走吧,咱们便去会会这扈氏,顺便也请教一下王妃,还知不知规矩二字。”
  步子才一迈出,就听通风报讯的婢女说道:“王妃这时已经回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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