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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望族权后-第3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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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百加已经急急忙忙穿起衣裳来:“我这便去寻毛府尹商议,虽说是梧亮做了糊涂事,可那郑远到底毫发未伤,郑远子死了两年,哪里还有证据,晋王府总不能只凭区区贱民告举,便以故杀罪问处梧亮,放心,晋王虽是晋阳牧,毛府尹还能过问刑案,不会任由晋王府枉法。”
  又说贺烨,此时正在丁梧亮的惨叫声声中半靠着软榻养神,压根便没有盘问过一句话。
  烫红的赤烙,贴在丁梧亮赤裸的肌肤上,几下便致使血肉模糊,于是原本已经嚎哑的嗓子,竟然又能怒吼——
  “晋王,你这是滥用私刑,可你休想屈打成招!”
  吼完这句,丁梧亮白眼一翻便昏死过去,这回可是实打实的昏死了。
  “殿下,此人虽然蛮横,却是养尊处优惯了,若是再接着用刑,弄不好便死了。”贺琰一边让人泼醒人犯,一边尽职尽责地提醒。
  “我这还没用刑呢,他就挨不住了?”贺烨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仿佛很是为难地思考了阵:“去请良医正过来吧。”
  这是打了人还管治伤?贺琰扯着嘴角一笑,就他对晋王烨的一贯了解,可没有这么仁慈。
  只刚刚清醒过来的人犯,听说请医的话,心头却是重重一松,看来晋王烨并非没有顾忌,不敢直接将自己刑杀,只要再坚持一阵……
  不过一刻,董澜生便提着药箱赶来,一见刑室里血肉模糊的人,先就上前试了一试鼻息。
  “人没死吧?”贺烨慢条斯理问道。
  “皮肉伤而已。”
  “这就好,本大王欲从这人犯身上剜肉,烤熟了让他自己品尝,但王妃又交待了要留活口,是以叫董医正过来看看,剜哪一处,才不至于让他失血而亡。”贺烨露出森白的两排牙齿。
  丁梧亮一听这话,忍不住筛糠一般颤抖起来,他这才明白活阎王的名号果然不假,心中徒地升起股怨毒来:若让我这回不死,将来必定要将贺烨碎尸万断!
  董澜生却也不给殿下留面子,将脸一板:“下官是医者,只知救人,不敢害人。”
  贺烨倒也不为难董澜生:“那就算了,也不用你指点,只要我剜下块肉来,你给这人止血便罢。”
  “未知此人身犯何罪?”做为救死扶伤的医官,董澜生极有操守,并不愿纵容晋王残害无辜,当然,如果是罪大恶极者,只要不是让他亲手害杀,董医正也不会在意。
  “王妃察明他将一少年活活打死,并知道少年家人告官之后,昨晚竟然意欲将原告一家灭门,只是被王妃排兵布阵逮了个正着。”晋王殿下毫不犹豫将“功劳”转加王妃名下。
  “只要殿下不将其开膛破肚剜心摘肺,下官可保他不死。”董澜生一脸平静地保证。
  贺烨便唇红齿白地一笑,摸出随手携带的利匕来,刀尖挑起丁梧亮的下颔。
  “殿下,殿下,有什么话,殿下但请直问,丁某不敢隐瞒。”丁梧亮被这番对话吓得魂飞魄散,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拖延个一时半刻,待到救兵到了,再反悔是屈打成招。
  “王妃虽让我盘问,可我一点没有这耐烦心,好些日子没有折磨人,这回总算有了机会,你交待什么呀,不用交待,要不本大王今日可又得陪着绚之往衙堂,哪里有此时这样有趣?”贺烨不为所动,缓缓将刀尖移向丁梧亮尚有些肌肉的胳膊,手腕一转……
  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将这块人肉捡起来,就在这里用火来烤,董医正,替人犯止血,让他保持清醒,我也不愿过于苛虐,好歹是豪族子弟呢,既养尊处优,想必口味甚是挑剔,可得问问他惯常喜好,免得难以下咽,将人饿死了,王妃面前也不好交待。”
  言下之意,丁梧亮这些日子,都要用他自己的肉来填饥。
  身上的剧痛,这时甚至让丁梧亮连昏死过去都不能,他哪里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受此酷刑,心里虽然怨恨,却又畏惧十分,不说没有胆量冲活阎王叫嚣,甚至根本不敢再看贺烨一眼。
  而胳膊上那块肉,就真的被亲卫们当场烤炙,想着过一阵便要被硬塞进自己口里,这个一贯张狂的豪族子,忍不住张口呕吐。
  贺烨这才觉得有几分恶心,交待道:“还不打扫干净。”
  又是一番忙乱,丁梧亮听见自己的皮肉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甚至比被炙烙鞭笞时更觉惨痛,而在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际,终于盼来了救兵。
  “殿下,毛明府求见。”有亲卫禀报道。
  丁梧亮再也忍不住:“贺烨,要么你便一刀杀了我,若是没那胆量,日后你我不死不休。”
  可这么一句狠话,其实说出来有若蚊吟,忙着替他止血的董澜生却听见了,连连摇头:到了这时,还不知悔改,这人犯当真笨得可以。
第727章 晋王真恶霸
  纵然毛维不会将丁梧亮置之不顾,然而深深以为根本没有为了这么一个豪族子亲自“杀往”晋王府的必要,故而只交待时任太原府司法一职的刘力:“这案子虽是薛绚之主办,可也在你职责范围,无论如何,在堂审之前,晋王殿下也不该对人犯施以刑讯,如此岂非有屈打成招之嫌?刘主司还当将人犯押回衙狱,审问清楚。”
  毛维当初被贬黜太原尹,虽然无权直接任命十四县令,可因为太后当初对他还有寄望,故而也甚放任毛维荐举一应僚属,太原府的这个司法官刘力,便是其中之一,做为毛维的铁杆党羽,他当然不可能违逆上官嘱令,不过却没有自信能在晋王手中将人犯“夺回”,于是建议让毛趋这晋阳令从旁协助。
  毛维自信不过是佃农子一桩命案,既无证据确凿,晋王妃也不会为此鸡毛蒜皮奏告太后,倒不担忧毛趋会被牵连,再者凭刘力职位,确实也没那能力压服晋王妥协,免不得让毛趋走这一遭,才更有威慑力。
  却也交待毛趋:“贺烨哪知这些关节厉害,无非是听信柳妃蛊惑而已,咱们犯不着与贺烨结仇,你好生劝诫着些,记得言辞要委婉,不要激怒那活阎王。”
  是以毛趋便与刘力结伴而来,两人既是朝廷命官,当然不会与晋王妃理论,直说为丁梧亮一案求见晋王,毛趋甚至硬塞给了负责传话的阍奴几枚金币,好让他禀话时斟酌言辞,心中却实在不以为然。
  晋王烨那一无是处之徒,只要三两句好话一转圜,哪里有闲情理会这么一桩案子,说不定,心中还得埋怨王妃多管闲事不知轻重。
  殊不曾想,晋王居然直接让两人到来刑室。
  毛趋一眼看见血肉模糊的丁梧亮,鼻子里又闻到一阵肉香,尚在腹诽:晋王烨果然狂戾,一边将人严刑烤打,一边还有闲情烤肉来食,这一大清早,倒是不嫌油腻。
  便陪着笑脸:“殿下,这案子原是有些误会,丁四郎听闻佃农告主,一时气愤,昨晚才会想着教训家仆,并不是为了杀人灭口……王妃怕是被肖小蒙蔽,又气恼薛少尹曾被丁家佃农围骂,才至于这样小题大作,殿下何等尊贵,一桩小案,哪里需得着殿下烦心,莫如交给刘主司来审,下官已在汾水阁置下酒宴,殿下莫如一同去欢喜欢喜?”
  贺烨仍然斜靠着软榻,睨了一眼毛趋:“案情如何本王可不愿过问,不过王妃交待这差使,却也十分有趣,你来得正好,看看,那块肉可是本王亲自从人犯手上剜下,立即就能烤熟了,到时让人犯尝一尝味道如何,还别说,本王虽见多识广,却还未见过凌迟之刑,之前与亲卫们讨论,都说其实失血过多,人便死了,不能感受千刀万剐之痛,这回倒能验证验证,若一日剜肉一块,保证止血,又保证不会饥渴,怕是没这么容易咽气吧?只啖己之肉,未免会引恶心犯呕,毛趋,要不咱们赌上一赌,我说这人犯至少能活一月,并至多三日之后,便不会抗拒啖己之肉了,你以为如何?”
  毛趋哪里想到贺烨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只仍然强颜欢笑:“殿下,丁四郎可是豪族子,若是殿下将其刑虐至死,只怕……只怕会不利新政推行,这事若被太后得知,殿下岂不会担当过错?”
  “屁话!”贺烨懒洋洋地喝出一句,目光却攸忽一冷:“阿母只交待我听从王妃嘱告,我可是在奉行阿母懿旨,豪族子怎么了,豪族子难道就敢谋逆?晋阳丁若真敢违抗新政,那可是灭族之罪!”
  毛趋这时心头也生了怒火:“殿下虽是太原牧,也不能滥用私刑。”
  “毛明府这是在威胁本王?”贺烨这回倒坐直了:“本大王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作滥用私刑,贺琰!把这两个都一并绑了,我就看看,今日还有谁敢来问本王滥用私刑之罪!”
  刘力眼见丁衙亮的惨状,已被吓得屁滚尿流,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了毛趋:“殿下恕罪,下官也是职责所在,听闻丁四郎涉嫌命案,不能置之不问呀。”
  “不想死便立马滚远些。”贺烨冷哼一声:“丁梧亮既是嫌犯,又被我晋王府察明意欲杀人灭口,本王盘问有何过错?你们两人这样着急,不惜威胁本王交还人犯,说不定也是帮凶!毛趋,你区区晋阳令,竟敢来晋王府要人,若不是看在毛维老儿这段时日还算识趣份上,今日我也不怕让你尝尝啖己之肉是何滋味,想来你那一身细皮嫩肉,烤来也甚肥美。”
  毛趋虽然狂妄,却并非愚蠢透顶,要比丁梧亮还明白什么叫做知难而退,贺烨既不吃软,来硬的更加不行,也只好无功而返,回去添油加醋说道一番晋王如何狂妄,毛维虽也觉得大伤脑筋,却也打消了从晋王手中要人的想法,枺犹羧淼哪螅笠沼谇鬃猿雎恚热フ伊寺嚼肜砺邸�
  又说丁梧亮,因为有董医正寸步不离地“照顾”,一直保持着清醒,然而竟然看着救兵虽来,却毫无作用,甚至连晋阳令也险些被严刑烤打,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他,彻底丧失了理智,眼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王府亲卫,真要逼他啖己之肉,哪里还存一丝一毫饶幸,就算被绑吊在刑架上,膝盖弯了又弯,恨不能摆脱桎梏匍匐跪地。
  连最后的曙光也熄灭了,丁梧亮哪里还能坚持,哭着喊着认罪,涕泪滂沱不说,甚至于屎尿横流,闹得晋王殿下好不扫兴,他虽不喜熏香,却还没变态到喜好恶臭的地步,捂着鼻子蹙着眉头:“真是恶心,洗刷干净了,让王妃来审问吧。”
  扬长而去。
  于是丁梧亮终于有了机会彻底昏死,只这一刻,他的心情却甚是轻松愉快。
  贺烨自是要急着去表功的,十一娘听闻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倒一点没有觉得反胃,夸赞道:“就知道这事交给殿下,必然是轻而易举。”
  “不过毛维解救未遂,应当会烦缠绚之,莫不如我这就赶去解围?”贺烨眉开眼笑,他倒也看得出来王妃这回的褒奖是发自内心。
  果然是十一娘呀,竟不觉得这手段残忍恶毒。
  “殿下今日已然大出风头,不宜再抛头露面了,否则这样积极,也不符合殿下一贯心性。”十一娘说道:“不妨事,六哥应付得来,毛维虽是太原尹,但扣审人犯者为晋王府,他拿六哥有何奈何?”
  十一娘也不急着去盘问丁梧亮,此人刚才经历了地狱之厄,不妨缓上一缓,让他明白只求速死亦不失一种幸运,好好掂量掂量,还有没勇气承担“屈打成招”的指控所带来的惨痛。
  再说毛维,这日终于是亲临刑堂,在陆离面前很是显摆了一番官威,他板着脸不说话,只让刘力将早前见闻晋王的“恶行”沉痛道来,毛趋便立即质问:“事发靖平坊,论来亦属晋阳县管辖,就算涉及命案,该当上报府衙,刘主司身为司法官,理当过问,但殿下却扣着人犯不放,滥用私刑逼供,薛少尹若真公正无私,便不该袖手旁观。”
  陆离很是严肃地蹙着眉头:“这案子我也知情,原为郑远举告,因未察明案情,确实未曾知会刘主司,再者这段时间,举告不法甚多,刘主司显然忘记了本身职责,一味不闻不问,尽皆推托给薛某审断,故而本官尚在思疑,刘主司既然不谙律法,看来并不能胜任司法一职,可鉴于刘主司为大尹举荐,正想与大尹商议一番,是否该上告吏部,另任贤能,倒没想到,原来刘主司还暗暗关注着丁氏子故杀案。”
  一句话便显示出欲将刘力罢职,把毛维气得半死。
  “这却不怪刘力,原是绚之意欲清察不法,故而本府才令刘力暂时不需过问刑案,全由绚之主断,也是为了避嫌,可郑远一案,今日却是丁四郎父丁牢则主动向刘力举告,听闻罪证未凿,丁梧亮却被晋王府扣审,故而本府才下令过问。”
  陆离将这一案称为“丁梧亮故杀”,显然是倾向原告郑远,只到了毛维口里,却成了“郑远一案”,那么言下之意,便是主张郑远污告了。
  陆离当然明白毛维的意有所指,也当然不会妥协:“接郑远举告后,因忧原告贫微不能自保,故而确是下官向殿下建议,派遣王府亲卫暗护原告安全,没想到被告昨日果然意欲杀人灭口,在场见证甚多,故而殿下决断亲自盘问人犯亦为无可厚非,丁梧亮既被当场捕获,理当刑讯,怎称滥用私刑?毛府尹,殿下身为晋阳牧,依律有权审断刑案,至于是否屈打成招,该由刑部审核。”
  说完这番话,陆离甚至贴心建议:“毛府尹若是心存疑虑,不妨递交奏劾,上报朝堂审决?”
第728章 认罪
  悠悠醒转,蕴绕鼻端的是熏甜香息,身子底下感觉的也是软衾柔毡,丁梧亮几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他没有被当场捕获,没有受到严刑逼供,活阎王贺烨也没有割下他胳膊上的肉当面烤熟逼食,可是他意识才刚彻底清醒,立即便感觉到了浑身刺痛,一侧目,手臂上缠绕的粗纱甚至还有血迹,更别说环顾四周,没有娇妻美妾环绕,这屋子虽然不像刑室那样恐怖,也并非熟悉的奢华。
  一切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不是噩梦,所经所历为真实发生。
  丁梧亮险些是从“高床软枕”弹坐起身,立即便听闻一把尖细的嗓音:“郎君这一觉可睡得长了,算算已过了近三十个时辰。”
  出现在面前的脸孔,当然是陌生的,白面无须,阴阳怪气,显然就是一个宦官。
  丁梧亮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仍然“身陷囹圄”,已经过了两日有余,居然还没被解救出去。
  只是虽在绝境,却还存着一丝饶幸,都是因为晋王猖狂,毛府尹暂时无计可施,只要自己先认了罪,暂时免却受那皮肉之苦,毛府尹一定会想办法解救,便是被晋王府定了死罪,也还得等年终时刑部审决,就算无能翻案,也有的是机会送个替死鬼进来,大不了今后不再晋阳城露面,换个地方,依然锦衣玉食。
  丁梧亮也算学了乖,这时再不想那报仇雪恨,要将仇人贺烨碎尸万断的壮志雄图,他只要留得一条小命,今后离那活阎王远远的,便有如劫后余生。
  在江怀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裳,听得那句“跟着我走”的交待,丁梧亮以为才刚清醒又要去那刑室,如何不忐忑?有心贿赂这宦官为他求情,奈何别说钱财玉佩,眼下连这身粗布衣裳也并不属于他,空口许诺可不足让这些贪得无厌的阉宦动心,丁梧亮别无他法,只好颤颤兢兢在后跟随,一路上求神告佛,千万不要再落在那活阎王手里,这回用刑者无论是谁,只要盘问一句,他必定如实交待。
  似乎各路神佛总算听见了丁梧亮暗中的祈求,这回他并没有被带去那间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刑室,沿着游廊绕了一阵,也不知通过了几扇月亮门,却是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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