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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望族权后-第4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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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不是说太后就好唬弄,而是关注点不一样。
  太后眼下的位置,只会关心大局,也就是晋朔是否能够安保,失境能否收回,关于区区一个毛趋的死活,并不值得引起太后重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纵然多疑如太后,也无睱分心在这些细枝末节。
  这也古来圣君虽多,却也难以避免圣君执政时,天下亦会存在豪霸欺民、官员贪贿,真正的清平治世,那也是放眼大局,而不会落实在某一个体。
  十一娘相当有自信,就算毛维将毛趋之死上报太后用以“中伤”她,她也有十成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王妃还真是果辣呀。”阮长史叹为观止。
  “去吧,按我嘱令行事。”王妃看向阮岭。
  唐迁来晋王府围闹,若是无动于衷,才算奇异,这时问询人证,也是合情合理的应对,十一娘相信毛维不会再杀人灭口,因为他针对的只有甄守律,再者丁梧亮才折在冲动妄为上,毛维若是对吴家母子动手,一来没有必要,再者很有可能再落把柄。
  十一娘这时询见人证,也是准备着白鱼援救及时,甄守律能够平安归来,那么过堂时,吴氏母子的证辞才能发挥作用,可她现如今,又的确没有把握。
  要是甄守律一去不返……
  似乎也只好不了了之,忍受一时谣言滋生了。
  所有的挽救办法,都不能挽回甄守律一条性命,对于这事,十一娘的确甚是气愤。
  看来,她得想想办法,给予毛维沉痛一击,让他终止为祸中立者。
  似乎,也只能让中立者加强防范,或者,要“忍痛割爱”提前铲除毛维?
  可这时若除毛维,必然会引太后留意,因为毛维可不似毛趋、于墉等人,对太后而言,为无足重轻。
  而且如果现在就铲除毛维,多年布署便是白废心机,当年参与陷杀裴郑二族之主犯当中,谢饶平不用想,绝对不会认罪,蜀王亦不可能,至于元得志,倒是可以利用,只是又要重新布署计划。
  十一娘当真陷入了两难,难以痛下决断。
第742章 母子
  吴氏母子被带到时,十一娘刚刚用完这日的“早膳”,在花苑里缓缓走了一阵,于是也没有坐乘肩與,顺路般逛去花厅,离着七、八步远时,她便看见了避座站候的吴二郎,一袭朴素的交领布袍,只在领袪处用青线绣着卷草纹,却生得清秀俊逸,极易引人好感的形貌,不过举止拘谨,比起文士来,缺乏了那么一分洒脱雍容。
  单从相貌看来,既不似老实木讷的吴三好,又不像奸滑狡诈的唐迁,但十一娘再观察了一番吴妻,也就明白了二郎原来肖母。
  吴妻已然是三十好几的妇人,却天生得肌肤白晳眉清目秀,这时仍保持着引人注目的妩丽姿容,只是她那身布衣青裙却过于朴素了,并十一娘留意见衣肩与袖长都有些不合体,倒像是临时找了一件旁人的衣裳穿在身上,发饰也甚简单,常见的抛家髻上,只插了把描画桃李的木梳,从头到脚都不见一点奢华,可十一娘从她面前经过时,却闻见了妇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这味无双香是洛阳醉生坊出品,十粒便值千钱,晋阳城中无售,需得去洛阳购买,便是连不少贵妇都甚偏爱,往往不辞远途遣人求/购,上回太原柳送来的礼信,便有这么一小盒衣香。
  十一娘便又细细打量了几眼这妇人,发现了她眼中掩藏着的闪烁,倒是略有些意外,目光便淡淡扫向左侧安放的那面花鸟夹缬屏风,自是没有泄露出那心思一动。
  “今日请二位来,是因唐迁状告甄家子弟强霸民女一案,据唐姬证供,二位为知情人。”
  十一娘省去了客套寒喧,而直奔出题,她清楚地看见忐忑不安的吴二郎越更无法掩藏的慌张失措,却又听吴妻迫不及待一口咬定:“犬子从前与唐氏确有婚约,那甄七郎也的确威逼利诱外子解除婚约。”
  吴二郎听见自家母亲抢先说出这话,面孔便更加低垂下去,心虚得连目光都不知往哪处安放了。
  “可唐姬却另有一番说法,吴二郎,据我说知,当年你也并不认同这门婚事,不过是有难言之隐,无法劝说令尊取消婚事。”
  “没有这事!”又是吴妻抢先说道:“王妃可莫信唐氏一面之辞,定是她贪图太原甄富贵,方才为甄七郎开脱。”
  十一娘微微蹙眉:“吴二郎,甄七郎是强纳唐氏为妾,抑或说服唐迁妥协,你应当心知肚明,唐姬当年为你母子二人处境考虑,虽因唐迁逼迫,不能违逆高堂之愿,然而已存必死之志,绝望时,却遇甄七郎助她脱身厄运,他们两人甚至未曾向令尊揭露实情,不过是觉你母子二人亦为无辜,不忍见你二人身陷困境,可眼下,要是你不说出实情,甄七郎便无法自辩,强霸民女,当受杖徒之刑,前途尽毁,难道你真要恩将仇报,坐壁上观?”
  自从意识到吴妻并非以为那般软弱无辜,十一娘便放弃了在她身上浪费唇舌,而将突破口集中于吴二郎,因在她看来,不管吴二郎是否吴三好亲子,但品性却颇肖吴三好,不是奸滑之辈,应当不失良知。
  “王妃这可是在威胁我母子两人?”吴妻倒也知道儿子的性情,虽说一路上已经苦口婆心的说服叮嘱,但儿子显然心存疑虑,这时她很是担心儿子忍不住把实话出口,也有些乱了分寸。
  “阿母!”吴二郎心中本觉过意不去,被娘亲这话更是吓了一大跳,长叹一声:“阿母,瞒不住了,那无耻之徒既然胆敢诬告甄郎,而唐家阿妹又已说出实情,此案一旦庭审,必然会闹得议论纷纷,阿母当年也是受害之人,相信阿耶不会怨怪,还是实话实说,还无辜者清白,让罪有应得者受到惩罚。”
  “二郎住口!”吴妻花容失色,心中叫苦不迭。
  什么奸污,这话不过是哄骗儿子罢了,当年她新嫁不久,丈夫时常邀请唐迁来家饮谈,她见唐迁体格要比丈夫魁梧,又比老实木讷的丈夫更解风情,其实早就眉来目往,那日丈夫饮得酩酊大醉,唐迁又有意勾搭,她便半推半就……
  却不曾想两月之后,她竟被诊出有了身孕,天知道二郎到底是谁的骨肉。
  便是二郎出生后,她甚至仍与唐迁有过几回苟且,直到后来被唐妻察觉,私下骂了她一顿,她才再不敢与唐迁通奸。
  谁知那天杀的唐迁,明知二郎可能是他骨肉,居然还答应了让二郎娶他女儿,吴母虽然风流,可她唯有二郎这么一个儿子,哪里会眼睁睁看着儿子与妹妹乱/伦?!逼于无奈下,只好对儿子说了这隐情,竟没想到,就算儿子找去质问,唐迁居然一口咬定是她诬陷,铁了心的还要促成这桩姻缘。
  可幸那唐氏勾搭了甄七郎,以名门子弟之势,唐、吴两家只好妥协,这事才算罢休,眼看三年以来风平浪静,这时竟然又闹生出来。
  吴妻真恨不能将唐迁千刀万剐了,可她却不敢当真与唐迁对薄公堂,到底是结发多年,她深知丈夫脾气,纵然忠厚老实,却也不能容忍她与别的男人通奸,这事若是揭曝,只有被休一个下场,故而吴妻虽然也怨恨唐迁,却只能否定这事,帮着唐迁让甄家子定罪,说不定还能说服丈夫相信她清白无辜。
  哪里知道,一贯孝顺懂事的儿子这回却没有受她喝止,吴二郎把牙一咬,竟然说道:“王妃,唐家妹子并未说谎,三年前,小民听阿母哭诉,方知唐迁当年趁阿父醉酒,将小民阿母奸污……”
  吴二郎自小便受父亲教导,做人要抱诚守真,不能有卑劣无耻之行,他也一直以这规矩严格要求自己,自从听母亲说起这桩丑恶,眼看着父亲对唐迁这卑鄙小人毫不设防,依然以知交相待,他便愧恨不已,心中负担日积越重,好些回都忍不住坦言相告,可又受不住母亲苦苦哀求,再者……要是父亲知道他很可能是唐迁的劣种,日后只怕也再难视他为子,吴二郎对父亲十分敬重,他舍不得与父亲就此断绝血缘亲情。
  这些年来,他饱受煎熬,深觉无颜再受父兄庇顾维护,故主动操持稼穑之务,只能凭借自食其力,略微缓解心头愧疚,可是眼下,要是他再不站出来道明实情,甄七郎便要担负刑罪,那么唐家妹子将来必定不能再留甄家,又将落得凄凉下场,吴二郎也是爱憎分明之人,他怨恨唐迁是一回事,却对唐氏心怀同情,怎么忍心看这可怜女子被逼至绝路?
  倘若这回,他再度妥协,日后是当真不能再面对父兄了!
  “还请王妃宽谅家母,家母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忧惧日后处境,方不敢指证唐迁,亦求王妃允准,若庭审之时,由小民与那唐迁当堂对质即可,免家母经受盘询。”
  可儿子这番话,却让当娘的目瞪口呆,也顾不得那些伪装了,竟以死要胁:“二郎,你若胆敢出庭作供,为母便死在你面前,与其让那些人议论纷纷,真不如一死干净!”
  说完嚎啕大哭,泼妇一面显露无疑,险些没将吴二郎扑了个仰倒。
  十一娘这时,对吴妻连一丁点的同情都没有了。
  就算吴妻是被唐迁奸污,顾忌着母子两人处境,不敢说实话亦情有可原,然而只求自保,完全不顾他人死活,却也有可恨之处,更别说眼看这妇人如此彪悍,又岂能懦弱到在自家被唐迁奸污的地步?十一娘笃断吴妻与唐迁之间的关系并非这样单纯,又哪里还会心存同情?
  “我有一个疑问。”十一娘淡淡打断了吴妻的泼闹:“当年二郎之父虽饮醉了酒,唐迁却是客居在吴家,吴家亦并非贫户,家中应当亦有仆婢,唐迁若真有强迫之行,吴家娘子你喊叫出声,难道仆婢会纵容唐迁恶行眼看着主母受辱?吴家娘子,你如此忌惮说出实情,怕是还有不能启齿之秘辛吧?”
  这话莫说让吴妻哑口无言,便连吴二郎也是目瞪口呆。
  十一娘冷冷看向吴妻:“欺瞒是欺瞒不过去了,我提醒你一句,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看在二郎秉性温厚份上,我或可考虑满足你之要求。”
第743章 曝露
  吴妻虽然小门小户出身,并自幼丧父,是被寡母养大,但因她那寡母也是个水性杨花的货色,与不少市井闲汉皆有“交从”,吴妻打小经过耳濡目染,却也深知投机取巧的套路,她自嫁入吴家,已经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受回归从前的艰苦。
  其实她根本便不怕受那流言蜚语,更加不是因为舍不得多年结发之情。
  所以纵然知道晋王妃与太原甄都绝非她可以对抗的权贵,可为了保住自己不被休弃,她也必须负隅顽抗。
  可眼下晋王妃却给予了她另外的出路。
  只要能够继续养尊处优,就算被休,又有什么要紧呢?
  当下也不再泼闹了,而是飞快地盘算计划,再开口时,便连哽咽都不再有一声:“王妃有所不知,民妇本为继室,外子并非二郎一个儿子,上头还有个元配所生大郎,民妇之所以不愿实话,其实也是一心为了二郎考虑,要是让外子得知二郎可能并非他亲生,将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家产分予二郎,必定会将我母子扫地出门,身为人母,也是不愿看着子孙衣食无着……王妃倘若是能够答应给予二郎钱宅安身立命,便是让民妇与唐迁那无耻之徒当庭对质,民妇也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
  十一娘其实早已察知吴妻是继室,不过又听说吴大郎待二郎历来友睦,并不曾因为两人非一母同胞便心生隔阂,甚至吴大郎对待继母也是孝敬有加,又没想到吴妻竟是个这样的品性,故而也没有太过在意,然而现在听了这番话,却也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她虽鄙恶吴妻,倒也甚是怜惜吴二郎不易,虽说没想过真答应给予钱宅,却不抵触让吴二郎今后有安身立命之处。
  但还不等十一娘表态,吴二郎只觉羞愤不已。
  “阿母不用说了!”他的确没有细想过母亲那套奸污说法存在蹊跷,只因他也从不知道表面上柔弱善良的母亲原来竟然狡诈贪婪,再听这番卑劣无耻的讹诈,更觉悲愤难忍:“阿母,难道要看儿子因为羞于见人而一死了之?阿母,因你从前作为,儿子已觉无颜再见父兄!若阿母不想逼死儿子,便再也休提这话!”
  “二郎,我可都是为了你!”
  “无论阿母从前做错多少事,你都是十月怀胎予我血肉之亲长,儿子不会弃阿母不顾,儿子手足俱全,蒙阿耶教导,既知稼穑,又晓算计,必能保得阿母与妻小饱暖。”吴二郎下定决心,长揖一拜:“王妃,待案件开审,小民必定会陈述实情,至于家母所提之事,王妃权当未说。”
  可当他一拜起身,却惊愕地看见对面那道花鸟屏风旁边,呆站着的人,却是他无比敬重的父亲。
  吴妻此时当然也看见了丈夫从屏风后绕出,一时面无人色心如死灰,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的好日子可算是到了尽头。
  十一娘轻轻一叹。
  今日她先请吴三好避于屏风之后,耳闻妻儿一番言辞,最初其实不存恶意。
  唐迁不依不饶,这桩隐情必然是隐瞒不住的,吴三好迟早会知实情,十一娘起初其实想的是,要是吴三好听闻妻儿这番难言之隐,若心胸豁达,能够宽谅最好,这样也让母子二人再不会有旁余顾虑,要是吴三好不愿宽谅,那么十一娘也会对这母子两人妥善安排,总不至让他们衣食无着。
  当然,既然吴三好听闻真相,是怎么也不会为唐迁开脱了,只要甄守律能够完好无损的回到太原,这件案子就不怕不会水落石出。
  只是十一娘没想到的是,吴妻竟然是这样一副“真性情”,她现在这声叹息,一为同情吴三好,二为可怜吴二郎。
  “夫君,夫君!”最先回过神来的人依然是吴妻,这回是真匍匐在地哭泣了:“夫君,纵然妾身有错,但二郎并非一定便是唐迁骨肉,亦有可能是夫君亲生呀!看在二郎面上,夫君便饶恕妾身一回吧。”
  “你给我住口!”忠厚老实的吴三好还从来未觉这般恼怒过,可他喝出这一句话后,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又呆怔当场。
  吴二郎也是无地自容,只能向父亲深深叩首,面颊涨红,连脖子耳朵竟也如充血。
  还是十一娘说道:“吴翁请坐,虽为吴翁家事,但我有一言,倒是不吐不快。”
  吴三好讷讷上前,举揖行了一礼,又呆呆落座,他因早被薛少尹询问过,知道唐迁告举甄七郎之事,今日被请来晋王府,其实是做好了为好友作证的准备,却没想到,竟然听闻了这样一番真相,他怎么也想不到唐迁竟然是人面兽心,妻子也是淫/荡无耻。
  “吴翁忠厚,令郎亦是品行端方,虽血缘不明,总有这近二十载父子情份,今后就算……只望吴翁不要因此迁怒二郎,纵然不能再将二郎视为亲出,好歹也给予二郎偿还这二十载养育之恩机会。”
  一个血缘不明的儿子,要求吴三好待其一如既往显然是强人所难,但十一娘也的确不忍见他们就此如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吴三好良久不语,只一直盯着二郎,目光渐从痛苦转变为温情,终是长长一叹:“二郎是我之子,无论谁说什么闲话,我也认定你是我亲生儿子。”
  这话竟让吴二郎痛哭失声,又重重向父亲磕了几个响头。
  十一娘也不再多说什么,更加不会关注吴妻会落得什么下场。
  倒是碧奴和阿禄唏嘘不已,阿禄大觉不愤:“吴家父子皆为好人,只唐迁太过可恶,那妇人也卑鄙无耻,亏婢子一度还觉得她可怜,暗暗为这样一个无耻之人担心!可苦了吴二郎,经过今日,其母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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