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4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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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奴也叹道:“是呀,吴二郎总不能不顾生母,可也不能阻止父亲休妻。”
“我倒是认为,吴二郎虽然深肖其父,品性端方,却并非善恶不分一味姑息之人,当不会反对父亲休妻,只是……经此一事后,吴二郎应当更加坚决自立之心了,总不会让其母孤苦无依,吴三好虽然鄙恶那妇人,应当也不会阻挠吴二郎在食用上给予照顾,妇人若真有悔改之心,纵然日子过得不如从前富足,却也不至于受饥寒之苦,可她要还是不知悔改,最终只能自食苦果。”
十一娘又想了一想,最终决定还是要提携吴二郎一把,打算将他交给裴三哥,传授些商事经验,对他自立不无好处。
这日待贺烨与陆离回府,三人照常举行例行的“工作总结”会议,贺烨依然是最游手好闲的一个,去府衙应卯后,竟是在市坊闲逛了一圈,路遇几个纨绔,被拉去了酒肆饮谈,倒是听了一耳朵闲言碎语。
“当我面前,那些人倒没敢说绚之包庇甄家,竟也没提唐迁到王府喧闹,说得最多,便是甄守律已经闻讯潜逃,咬定是太原甄走漏了消息,为做贼心虚,又有一个自作聪明奉承本大王擅长刑讯,挑唆着捉拿甄家人刑问。”
贺烨当然没有中计,说这事自有王妃处理,王妃既然没有开口,他懒得理会这么多。
众纨绔失望透顶,却不敢嘲笑晋王殿下惧内,陪着玩笑了半昼,委婉说了毛维许多好话,但这些琐碎贺烨也懒得“禀知”。
“今日毛维倒是询问了我关于太谷县那农户状告纪伦之事,颇有些主张严惩不怠用意,我便如实说了,那农户一经盘问,承认是受了人指使,不过太谷蒋家的确涉嫌不法,理当惩戒,毛维看着倒甚是怨怼,不过冷嘲热讽罢了。”陆离说道:“纪伦那边,倒是主动提交了治下户民拥田宅产,与咱们暗下了解并无太大出入,他既示诚得如此明显,我多少要予以表彰,打算近日,亲往太谷县巡察巡察,另外再去一趟阳曲县,对纪伦那‘政敌’阳曲令敲打一番,也算显示侧重。”
哪知陆离尚未成行,晋阳城中便又流传开一种说法。
竟然不少民众都知道了薛少尹维护纪伦之事,又都赞纪伦官声甚好,是个难得的清官,很受太谷县百姓敬服,于是便有了“近朱者赤”的感慨,纪伦就这样被民众划为新政派了。
第744章 应当死了
又过了三日,眼下被毛维视为首席谋士的郭居安,终于盼回了遣去洛阳的死士,不过他行事也算谨慎,并没有将蜀王调拨给他的这一队人手安置在太原府衙,却是在东城市井杂居之地赁下一处宅院,故而郭居安得到报讯,先没有知会毛维,而是悄悄往晋阳东城,又确定身后无人跟梢,才进了那处秘所。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蜀王精心培养这批杀手,遣出的是十三人,却有十人有去无回,剩余的这三人当中,甚至有一个竟像患了癔症,目光呆滞不说,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抱头躲向墙角,惊叫连连,显然已经丧失神智。
郭居安可是知道这批杀手的心志,当初都是经过了严刑拷打才有资格成为死士,就算将他们千刀万剐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如今却被活活吓成了疯子一个,这如何不让他震惊?
而另外两人虽然没有癫狂,看上去也不像受了重伤的模样,然而全都是面无人色,完全失去了死士应有的冷静沉着,竟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
这些人连死都不怕,到底为何被吓成这副模样?
但郭居安更加关心的还是甄守律的死活:“甄七郎如何了?”
却没想到那领队的回应却是:“应是……死了。”
什么叫应是死了?光是死了还不够,必须要毁尸灭迹,这样才能造成为避刑责潜逃的假象,坐实其强霸民女之罪,达到打压新政系之目的。
可郭居安耐着性子听完领队细述经过,倒也理解了早前模棱两可的说法,应为便连他,也忍不住感慨:甄守律应是死了。
待归府衙,郭居安当然没有先用“应是死了”的结果禀知毛维,毛大尹因着一连两回挫折于晋王妃手中,这时颇为心浮气躁,若是先说这大不确定的四字,毛维必定又会暴跳如雷,故而郭居安将领队所禀从头到尾详细复述,叙述者固然心有余悸,听讲者也是震惊不已。
原来当毛维决意对甄守律痛下杀手,不管是他,还是布署实施这一暗杀计划的郭居安,虽说起初都没将甄守律这么一个世家子弟当作洪水猛兽,可鉴于甄守律是太原甄着重培养的子侄,这回出行又带有不少扈从,况且杀人计划还必须做到掩人耳目,难度也不小,普通家丁自然难当重任,必须启用死士才保万无一失。
然而纵然郭居安格外慎重,起初也根本没想到甄守律会饶幸生还。
他是待甄守律已经动身往洛阳,五日之后,方令唐迁举告官府,想着就算薛陆离机警,那时无论令人通知抑或保护甄守律也为时已晚,凭太原甄那些护卫,万万不会是蜀王府死士的对手。
死士们也非常专业,谨记郭居安的叮嘱,虽然一路尾随甄守律从太原到洛阳,途中却没急着动手,因万一被人目睹甄守律是被劫杀,又没做到将人证杀人灭口,那这计划就算失败了。
一般情况下,世家子弟出行,有所警慎也是在途中,待抵达目的地,也就是洛阳城,便不会再防备会有盗贼在城中公然实施暴行,自己先松懈警惕,走亲访友抑或游玩山水,便不会再带着数十扈从,这样一来,杀手们才有可乘之机,让甄守律“人间蒸发”。
而事情起初也正如郭居安所料,并比他预料的还有顺利。
甄守律刚到洛阳,在一客栈安置下来,交待随从采买各项物品,他甚至没有急着走亲访友,而是独自一人前往邙山。
洛阳邙山一直为文人墨客钟爱,又兼周人崇信佛、道,邙山上便建有上清宫,据传还有不少高人隐士在山中修行,吸引不少慕名拜谒者,比如凌虚天师便幽居在此,长年都有信徒入山中求见,故而甄守律迫不及待便向邙山游玩,非但没有引起死士们惊奇,甚至喜出望外。
邙山上古木森列,苍翠如云,在此崇山峻岭,无疑可以放心大胆行为暗杀之事,甄守律又是独自出游,这显然让众杀手成竹在胸。
一路尾随,见目标人物甚至不像是往上清宫,而专择那幽僻路径深入嵯峨,倒像是寻访隐士,杀手们冷笑连连,心道这就是所谓的自寻死路了。
及到已经深入山林,那领队确定时机合适,若在这时将目标射杀,甚至不用掩埋尸体,至夜,林中野兽便能将尸首啃得一块骨头不剩。
训练有素的死士,下手都甚果决,纵然是胜负悬殊,也没有先打招呼的客套,领队大手一挥,便有一弩手奉令行动。
可那支夺命弩箭却射了个空,竟被甄守律躲开了。
甄守律当然不会以为自己是险些被猎手当作野兽误杀,躲开致命一击后,便向前飞奔逃命,有意在参天树木中穿行,以避开暗箭。
杀手在后紧追不舍,终于是将甄守律逼至一处断崖。
四围已然再无树木可供抵挡暗箭,眼见着九把长剑厉指,三面都有弩手包围,甄守律自知不敌,他甚至没有喝问这些歹徒为何追杀,而是惨然一笑,竟纵身从断崖跃下。
这一变故让领队猝不及防,连忙追向前察看,只见那断崖之下云雾缭绕,竟不知深浅,更不见坠落之人身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杀手当然不会就这么回来交差,四散一察看,找到了一条路径可通崖底。
说是路径并不准确,无非是坡度较缓而已,若是普通人,是万万无法经此路深入崖底,一个不慎失足,便会丧生,只杀手们艺高人胆大,自然也不是普通人能比。
但众人仍然不敢大意,故一路下去颇为艰辛。
好容易脚踏实地,只见林木参天,野草杂生,隐隐听闻狼嚎虎吼,这处显然荒无人烟。
杀手们却并不畏惧野兽,当即展开搜索。
这个过程中,杀手们射杀了一头意欲偷袭的孤狼,两只不怀好意的野猪,直到有一人不慎被毒蛇咬死,众人方觉此地不宜久留。
领队一看天色,果断下令:“往坠崖处搜寻,若无结果,今日暂且返回。”
纵然个个都是武艺高强,但此处野兽实在太多,毒虫更不计其数,一旦入夜,凶险便不可测。
其实深入崖谷之后,见这下头情境,领队已然笃定甄守律必然丧命,不过本着尽职尽责的专业素养,又既然已经下来了,那么当然还是要搜索一番。
只是往既定方向走了约有两刻,领队忽然发觉身后似有一双凶狠的注视,他一回头,只见二、三十步距离,竟有一只斑斓猛虎!
领队却也不怎么觉得畏惧,因为剩余十二人,有八人都善弩箭,只要没有遭遇狼群,并不惧这一、两只单独行动的猛兽,让他更加畏惧的则是,那些野草中隐藏的毒虫。
那头斑虎似乎也感觉到这一群猎物似乎不好对付,然而又不甘心,所以依然尾随着。
“不如待我猎杀了这头花斑虎!”有个杀手蠢蠢欲动。
“不要耽搁时间。”领队不愿多事。
可身后总有那么头野兽跟着,领队未免更加警慎,时时防备着被猛虎偷袭。
然而又走了一阵,领队惊异地发现那头猛虎竟然放弃了追踪,悄无声息调头便走。
他没有如释重负,一种莫名的阴森惧意,绕着脊背盘旋而上。
“看!那里便是甄七坠崖处。”一人喊道,指向上方。
这时正值午时,天上金乌已经彻底驱散了山中雾霾,不难看清高逾百丈之上,突兀前伸的那处陡壁,约有十丈,皆为峭石,寸草不生,人若坠下,势必直落崖底,不会发生被树木阻拦落势的情况。
甄七郎断无生机了。
领队松了口气。
而前方探路者这时也大喊道:“看,那边竟然有面水潭。”
峭壁正下方,的确有一面幽潭,约十余亩大小,水面平静,深度却难以目测。
“甄七郎很有可能坠入潭中。”领队说道,虽然他并不认为从这么高的地方坠下后目标人物还能幸免于难,但已经到了这里,还是决定上前察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领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这一个决定,却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
第745章 怪物
正午的阳光洒落水面,镀上一层淡金的色泽,众人走了半昼山路,都觉得有些口干舌躁,又见那潭水清澈,便有人忍不住取水畅饮。
“这水还真是森凉。”一人说道。
“怪了,刚才一路过来,还能听到飞鸟鸣叫,及到潭边,却鸦雀无声了。”有人警觉。
一般丛林之中,有水源的地方,会聚集更多飞鸟走兽,众人当初受训,也是在密林之中生活了不短时日,甚至亲眼目睹过獐鹿因为饮水,被守候多时的虎豹猎杀的场景,常见的是水边白骨森森,可这一处水源四围,显得太过清静了些。
领队想到那头半路折返的猛虎,心中一寒,可他还不及警告众人避离幽潭,只见刚才还在感慨潭水森凉那人,一头便栽了下去,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不见人影。
而那面潭水,依然平静如初。
不好!
“走,快离开此处!”领队大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搜索,自己转身便跑。
然而身后却惊呼四起,紧跟着声声惨叫。
领队下意识地转身看去,而直到今后的数十年,他都会后悔这一个转身。
眼前情景让人难以置信,因为他看见幽潭之下,突然蹿出一条巨蛇,全身黝黑,竟达四丈余长,那巨大的躯干,足够两人合抱,张开血盆大口,似乎仰天怒吼,当然无声,只那森森獠牙,却已经让众人全身发软。
巨口朝下,一个八尺壮汉,竟被巨蛇活活吞入腹中。
怪物!潭中有怪物!
领队被吓得魂飞魄散,纵然两股颤颤,还不忘迅速逃离。
然而他竟发现不知是否因为那条巨蛇“招唤”,水边丛林间、杂草中,竟然有七、八条乌蟒蹿出,虽然不及那潭中巨蛇粗壮,却也长达两丈,血红蛇眼,森森盯着他们这群猎物。
反应稍慢的一个杀手,已然被陆上长蟒盘缠,眼看又将葬身蛇腹。
到底是训练有素,另一杀手见同伴危急,弩箭射向蛇眼。
乌蟒受创,仰首似嘶吼之状。
连吞两人的潭中巨蛇再被唤出,竟然游水上岸,直立起来,那蛇尾一击,弩手便飞了出去,直坠潭中,领队惊恐地发现潭中竟然还有一条巨蛇,毫不客气便将猎物吞食。
而虽有弩手再射巨蛇,箭矢却并未伤及巨蛇分毫,领队甚至能够听到箭矢中的时“锵”那一声。
潭中巨蛇的躯干上,竟像是生长着足能抵御飞箭的鳞甲。
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唯有飞奔才是唯一出路。
三人,逃出来的仅只三人而已!
郭居安转述完这番话,现场一片寂静。
半响,毛维才说道:“罢了,连诸多死士都命丧蛇口,甄守律直接跌落潭中,就算不被摔死,也是尸骨无存。”
郭居安深深吸了口气:“领队虽遇此变故,几近魂飞魄散,但到了洛阳城中,却还没有急着回来太原府,盘桓数日,一直留意着甄守律那些扈从……甄守律当日未归,扈从还不以为意,次日便有人去邙山找寻,无功而返,这才报知官府,衙役去邙山搜索一番,自然难获甄守律行踪。”
毛维颔首:“那崖谷这么多猛兽,潭中还有怪物盘据,便是有人误闯,大约都有去无回,衙役哪里会找得到那处去?不过为谨慎之故,这几日还当多多留意甄家。”又嘱咐毛趋:“交待城门守,这几日注意防范,要是万一……甄守律归来晋阳,立即报知。”
话虽如此,毛维却压根不以为甄守律还会安然无恙。
而就在这日,白鱼也归来晋阳城,复命时沮丧不已:“小人有负少尹嘱令,虽日夜兼程赶往洛阳,却不料甄七郎刚至洛阳竟孤身前往邙山,就此失踪,甄七郎随从次日即报洛阳令,虽出动了衙役寻人,一无所获,只怕……只怕是已经遭了毛维毒手。”
然而令白鱼惊讶的是,王妃竟然笑容满面,竟似完全不在意甄七郎死活。
再过三日,晋王妃正式下了邀帖,给予太原孟等参与善举的女眷,请她们上巳节后,至晋王府聚会饮谈,以谢诸位舍财资助贫苦,获邀宾客当中,唯有一人与善举毫无关联,便是毛夫人。
她拿着邀帖找毛维商议:“柳妃说明是为礼谢孟、甄等族行善布施,可妾身却并未参与,她邀我前往,必定是欲煽动那些女眷,讥嘲咱们吝啬,不怀好意,我不去也罢。”
毛维却不以为然:“太原孟女眷牵头行善,又没有特意寻你出资,咱们既一无所知,何谈吝啬二字?柳妃若是当众讥嘲,你便用这话反驳便是,要是避开,反而显得是咱们心虚,并未行善者又非咱们一家,柳妃要是借机责斥,我倒觉得正中下怀。”
说完冷笑道:“柳妃当众承诺补恤军属,若到头来,竟是要依赖太原豪贵出资,岂不是舍人之财,成己美名?她这居心一被拆穿,反而会引人耻笑,你大大方方赴请去,我还有一件事交待予夫人,正好那日,当着诸多女眷面前,质问王妃,不是要维护律法无私?甄守律确定已经潜逃,那么她何时能还唐迁公道?”
原来这日,跟着甄守律前往洛阳的随从,已经如丧考妣般返回,大约是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