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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望族权后-第4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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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儿子展肚子,虽然是充了军,但听说这回潘辽联军进逼苇泽关,展肚子颇有斩获,竟然将北辽一个千夫长斩于马下,也算是立了军功,当然还不到受勋的资格,却也免除了罪人之身,这就是说,展肚子将来若再立军功,就有机会得到擢升了。
  这一桩事固然让展旺大喜过望,更有他虽然被晋王妃要胁,几乎将名下田产转售一空用来接济贫民,使得资产大大缩水,但对名声却不无好处,眼下多少百姓见了他,都由衷称呼一声“展善人”,晋王妃又发动不少士子,代军属修书递往云州、广阳二部,与亲人互通消息,这些军属之中,便有得到展旺救济者,于是口述出来,交待军中子侄与展肚子相互扶持,以报展善人救济之情。
  展旺知道,儿子在军中能立下功劳,少不得同袍支持助援,心中更是安定了不少。
  毕竟战场危险,有扶持协力者,总胜过孤勇作战。
  再说晋王妃并未断绝他的财路,莫说仍然允许他向诸多赌徒纨绔收取重利,又点拨提醒,让他去洛阳开了一家绸缎铺子,并授予他转售霓珍绣之权,这让展旺不仅大赚一笔,甚至因为有晋王妃提携之故,结识了不少富贾豪商。
  起初舍去的那些家财,如今在展旺看来,简直就不值一提了。
  是以晋王妃微一露意,展旺便大力支持,一口气认购了千亩良田,并与官府签定契约,年收两成粮粟而已。
  十一娘倒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将这些田地分配予贫民,但就算二十贯一亩,按三口之家分得二十亩算,一家也需四百贯的田价,仅靠晋王府垫资,她一时半刻真还挤不出这么大笔消耗,又不能强迫豪贵大幅度降低田租,只好盘算着“讹诈”有求于晋王府的商贾们,当然知道如此一来,地主的利益会大大削减,但却能救助更多赤贫之户,着眼全局,这也有利于太原府商市的振兴。
  好在商贾们眼看着潘辽虽有大军逼境,晋阳城的确岿然不动,又听说了武威侯使计,令秦八郎将敌方主将爱子袭杀,使得敌方主将悲愤欲狂,干脆弃了云州,怒攻苇泽关,可攻了这些时日,非但没有造成实实在在的威胁,甚至还被武威侯反攻数回,损兵折将。
  照这样的情势下去,晋朔必能安保,再观新政发布,百姓欢欣鼓舞,豪贵似乎也并不反抗,那么在新政的吸引下,必然会有更多人口迁回太原,商市获利,可与人口数量息息相关,那么前期给予太原官府一些资助,也算是为日后收获巨大利益注入本金。
  当然晋王妃为了安抚商贾,也大开方便之门,无论是开设青楼妓坊,抑或酒肆食铺,只要按律交纳商税,市令坚决力保各大商家不受豪霸欺凌,杜绝诸如行业垄断、打砸劫掠等违法恶行,如此一来,商贾们便省却一笔贿赂官员以及大小地霸的消耗,他们可清楚得很,别看那些豪贵之家富裕,也有许多纨绔子弟,仗势欺人,吃顿霸王餐且还罢了,往往索贿不成,便寻衅挑事,隔三岔五就闹上一番,让你这生意做不平顺。
  就比如巧娘,从前不是好端端在家绣衣,都险些被大姚姬强夺去做元得志“妾室”了吗?
  响应晋王妃的号召,不仅今后在太原行商有了保障,对名声也有助益,总好过被豪霸欺凌剥削,到头来还要低声下气奴颜卑膝。
  太原辖下,世族与商贾心悦诚服,但对于诸多豪族而言,心里却不是那情愿了,这一群体多数无望入仕,自然会将钱财放在首位,偏偏又非纯粹商贾,地位比商贾更高,纵然不乏经营商事,历来还是多靠着巧取豪夺积累财富,两相比较下,晋王妃能给予他们的利益便十分有限了,并不足够弥补实施新政,给各大豪族带来的损害。
  便有那么些人蠢蠢欲动,意图去寻毛大尹商量个说法。
  哪知转而便听闻一件晴天霹雳!
  朝廷竟然下令,取消太原府公廨钱,今后太原府公食、祠祭、馆驿及各项杂用,皆由赋收支出。
  这便是说,诸豪族再也难为捉钱令史,不能借着官府的名义强取豪夺,而这迹象,进一步表明毛大尹已然失势,再也不能提供给他们任何好处了。
  “韦太后,还真是放纵晋王府为所欲为呀!”不少豪族愤愤不平,但又不得不权衡厉害,以他们这一地豪族之力,足不足够与朝廷君国对抗?!
  答案是残酷的,太不足够了。
  现今的太原府,民众戮力同心,世族认同新政,仅靠豪族,要想抵抗新政,便必担当谋逆之罪,可有多少人有这胆量?就算整个太原豪族团结一致,光晋阳的守军便能不废吹灰之力将其镇压。
  便有那么一部分人认清时势彻底死心,看来今后是万万不能依靠强取豪夺了,必须改变思路,或许迎合晋王府,得王妃提携,能与不少富商大贾交好,于商市一门赚得更多利益?当然也有部分冥顽不灵者,比如丁牢则。
  此时此刻,他已将名下大部分田产换置由毛趋以及三、两毛维党徒治下,照着税法一算,田税一项,起码减免十之六、七,只不过户税免不得被评为中户,这实在让丁牢则愤愤不平。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总不能为了逃税,遣散丁壮,变卖宅业吧。
  又因为新政的正式颁行,丁牢则终于盼来了几家“知交”登门串连,提起连捉钱之利都被剥夺,全是些愤慨报怨之辞,丁牢则冷笑道:“诸位早该意识,新政决不会利于我等,早该团结一心奋力抵制,如今再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处?”
  “我等思谋着,还当与毛大尹商量商量,总不能放纵晋王妃为所欲为吧,潘辽大军逼境,原该朝廷给予军需,怎么能转移让豪族承担?甚至公廨钱都不再发放,合着官员连同晋王府,都得靠咱们供养?”
  丁牢则连连击掌:“晋王妃打着可不这算盘!”
  于是一行人便真往府衙去了,递了名帖入内,不久便见一差役出来,不理其余,却单揪着丁牢则一个:“来得正好,薛少尹有一件事,正等着询问丁翁呢!”
第806章 马脚被捉
  对于害得儿子秋后处决的罪魁祸首薛陆离,丁牢则自是有刻骨仇恨,但却又莫名有些畏惧,是认真不愿与那位直接交道的,只他这回是“送上门来”,也没有任何选择余地,骨碌碌转着眼睛,跟在差役身后走了一歇路,便从腰上取下一个锦囊来,那里头装着几个金锞子,专备着出门在外不时之需,虽说这样都给了一个差役有些心疼,不过总不能再打开单取一些出来,丁牢则咬了咬牙,赶上两步,就往差役手里塞了过去。
  “小兄弟,行个方便,老夫今日本是为了拜望毛大尹,这一耽延,只怕毛大尹会怪罪。”
  那差役也没将锦囊推拒,虚虚地拽在手里,却笑得甚是狡黠:“这可真是,丁翁一让小子方便,又得生出许多麻烦来。”
  丁牢则不知何意,见那差役没有转向或者放他自由的意思,只好满头雾水继续跟着走。
  依他的地位,从前可论不上太原府衙的常客,压根就不知道毛大尹究竟在何处办公,只因着儿子受审,去过一回刑堂,与此刻恰是相反方向,当下只数着沿着一条东西向的甬路,穿过了共三道月洞门,就见青石砌岸,松柏为墙之处,座北面南有一间单檐歇山顶的屋宇,门前立着一对小巧石狮子,六、七步台阶便上去,进了门,并不见人,唯见山水插屏前,地台上三张空着的坐榻。
  “你先候着。”差役说了这句,抬脚便往东侧一排糊着白桑纸的隔扇走去。
  听见里面依稀说话的声音,丁牢则忍不住往那头蹭了一蹭,挨着隔扇敞开处悄悄一望,见着一壁半人高的架子上垒满卷轴,穿着朱色官服的可不就是那薛陆离,正提笔写字,又一边说话,差役低着头听了,就站起身来,丁牢则连忙回去站好,大气不敢吭。
  “丁翁还要稍候一阵。”差役出来交待一声儿,也不走远,在门前檐下立着。
  丁牢则看向那空着的坐榻,却是不敢往上坐的,便只好站在原地,未久又见一人走了过来,瞅着面生,度其服饰似乎也是个差役,只是凭着冠戴腰系,度量着职权要比引路者要高一级,就听引路者说道:“正不见察吏呢,大是犯愁,因着奉少尹差遣,小人刚要往外传令丁翁来见,可巧正遇着,将人请了入内,不防半途中,丁翁却要小人行个方便,这便是贿赂,小人可不敢收,此刻当丁翁面前上交察吏。”
  那被称察吏者便接了锦囊,只在手里掂了一掂,入内便递予丁牢则:“丁翁看看可有短缺?”
  丁牢则哪敢察看,连声道“并无”,接过那“失而复得”的锦囊来,冷汗直往外冒: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见钱眼开之差役也如此“遵纪守法”了?
  那察吏也没有追究丁牢则行贿的意思,复又出去站好,这么过了一刻,丁牢则只觉汗湿衣背,浑身毛孔似乎都在炸痒,小腹又闷闷作疼,忍不住向那察吏讨好:“未知少尹是有何事相询,老夫还急着去见毛大尹,差使可能代禀一声?”这回当然不敢再行贿了。
  察吏倒也并不高傲:“未知丁翁见大尹,是因公务还是私事?”
  “一介草民,有何公务,自是私事。”丁牢则哪敢说是为了抵制新政呀?
  “既是私事,当然要排在公务之后,想必毛大尹亦能谅解。”一句话便回绝了。
  丁牢则只好继续煎熬着,忽又听闻一阵脚步声,侧面便见晋阳令毛趋抬脚正上阶梯,丁牢则这才长松口气,连忙迎上前去行礼:“毛明府。”
  “丁翁何故在此?”毛趋甚是惊疑。
  “说是少尹有事相询。”
  “那又何故不见薛少尹?”毛趋自然是不比丁牢则战战兢兢,挑起一边眉梢,便责问一旁的差役:“这段时日,一来忙着调遣邻州囚徒,二来还得核实各户田业,多少事务,薛少尹究竟为何故,将本令召来府衙?”
  差役更加不敢在一度兼任太原府事实上的少尹毛明府面前拿大,躬身说道:“详细小人并不知情,明府稍候,小人这便入内通传。”
  然而隔扇里的人显然已经被惊动了,先是出来一个约为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陆离聘任记室,对二人行了一礼,又请上座:“少尹正在撰写公文,差一、二句话,还望明府稍候。”
  毛趋这会子也顾不得与这些僚属计较,大剌剌往榻上一坐,又让丁牢则坐他对面,就很有些疑心薛少尹的葫芦里没装好药,疑惑不解地看向丁牢则,却顾忌着耳目在侧,又不好当面询问,脑子里便有些天马行空,丁牢则还能有什么把柄?莫不是这老儿,还不死心,企图援救他那窝囊儿子,没知会一声,便把人偷换出来,又被薛陆离抓个正着?!
  原来,丁牢则意图让毛趋代他隐田,想想还是知会一声妥当,可名帖递了几回,奈何毛趋这段时间的确忙乱,不及接见,丁牢则便请毛明府家中一相熟的管家喝了席酒,把事情提了一提,管家收了丁牢则好处,拍着胸膛保证,也是把话告诉了毛趋一声,偏毛趋当日累得脱力,听闻后也只当小事一桩,心想如今千头万绪这么多要紧,晋王妃也好,薛陆离也罢,总不会盯着晋阳丁一门不放,便也没放心上,转身便忘得一干二净,连这时都没想起分毫来。
  当见陆离出来,他还紧顾着抱怨事务繁多,用意也是逼着陆离有话快说,倘若真如料想一般,丁牢则又捅了天大个娄子,他立马便脱身事外,赶去向世父报讯要紧。
  陆离一笑道:“毛明府稍安勿躁,今日请你来,原是有几件事务询问,却未料丁翁反倒来得更快,政事公务,丁翁不便听闻,明府还待本官先了丁翁一桩。”
  这更让毛趋疑惑了,似乎听薛陆离这意思,并不是因为丁牢则惹出乱子才牵连上他?
  又那丁牢则,眼见毛趋这靠山在前,心里大增底气,也不那么战战兢兢了,只微躬了身说道:“老夫为小犬一事,悲痛不已,近些日子只顾静养,鲜少出门,未知薛少尹又因何事,点名询问老夫?”
  陆离仍是不急不躁,四平八稳:“新政推行之前,本官便开始核察各户田业,据知,晋阳丁大宗名下,在太原、太谷、清源诸地皆有田产,可眼看税令颁布,逐一落实时,这些田产却皆易主,就拿太原县来说,丁翁占田三百顷,眼下却尽归于文水仇敖,因着仇家唯一庄头在太原务事,支支吾吾也说不仔细,只道这百倾良田,起初原属丁翁,前不久也确是被他家翁主接手,又出示了凭证,我便寻丁翁核实察证。”
  毛趋这才依稀想起丁牢则提起那件事端,因怕这个莽夫说了漏了嘴,先便打断:“薛少尹日理万机,不想竟还关注此等细枝末节?”
  “当然不能疏忽大意。”陆离心平气和回应冷讽:“毛明府也知道,新税施行,虽是解平民百姓重负,多少会损及豪贵利益,为防一些豪贵逃避赋税隐报田业,这核察之事便要格外仔细,又因旧日积弊,各户占田又多未经官府造册,以至于只按官府籍案清察,整个太原府竟有许多无主之田,当然不能仅以籍册为凭,必须逐一核实,至于晋阳丁嘛,确是引本官格外关注,又发现此等蹊跷,如何能不询问?”
  说完淡淡撇了一眼丁牢则,陆离稍肃了神色:“本官提醒丁翁,就算田产原未造册,只要持有凭证,官府不过让田主清偿旧税,便认同田产归属,可要是经察实,丁翁为避税之图,而故意瞒报田业,那么可是触律,代为瞒报者皆要追究刑责。”
  毛趋再度抢先说道:“丁翁在新政颁发前,便将田产转手,又怎为避税瞒报?”
  即便施行新税,以田产家业衡定户等征税,事实上也是以诸多不动产作为标准,例如桑田、山地、宅居、商铺,更及奴婢、部曲等等,却不可能清察各户各家有多少金银珠宝以及钱币等等消耗物资,毛趋这是在提醒丁牢则,只要咬定是将田产转让,薛陆离便没有根据问罪隐报。
  丁牢则自是能够领会:“不瞒少尹,老夫因着丧子之痛,亦没那多心思再料理田业,想着万一因为拥田过丰,被定为上户,承担更多赋税,今后如遇家人不善稼穑,抑或刁奴贪占粮粟,监察不足,岂不亏空?干脆便将部分田产转让,倒省却了操劳。”
第807章 真是亏大了
  要说在太原府新税令的“不公”压迫下,诸多豪贵为何没有想过转让田地,干脆在新政管辖不到的地方另置良田,也并不需要离乡背井,废弃宗祀,无非是让佃农抑或部曲耕种,再安排管事负责贩销,将所得钱款按年上交主家即可。
  然而多数豪贵,兼并本贯田产时,因为有贪官污吏助纣为虐,多是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得手,可这时要转手,无人不知太原府将行新政,谁又愿意以200贯一亩的市场价接手呢?地主不能忍受压价,因为若要在外州置地,不是势力所及范围,难以“享受”低价,这一来一往,损失太大。
  所以丁牢则起初根本便没有打算将田地干脆转让,在太原府外另置良田,才有了如此曲折的法子,企图瞒天过海,避税偷利。
  想他为毛大尹所作贡献,白白牺牲了嫡长子,虽然他还有几个庶子,却并不能抹杀丧子之痛。
  因为就算豪族,行事往往没有世族重视礼法,对于家族嫡子,尤其是宗子的重视,还是大大区别于庶子,丁牢则虽然没有将丁梧亮培养得多么出类拔萃,但也逐渐将一些他所认为的“才干经验”倾囊相授,譬如怎么攀交官员,剥削佃户等等,否则丁梧亮当初也不会为了鸡毛蒜皮一件小事,便勃然大怒,生生将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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