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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望族权后-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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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损丁梧亮,好几个庶子都是唯唯喏喏之辈,让丁牢则看得好不憋屈,想着若不快些再培养出来一个,他要有个万一,这族长之位都怕得被别房夺走,家产也要被族人瓜分,那就真是死不瞑目了。
  毕竟嘛,辛苦敛财,目的无非是为了惠及子孙,死后才有子孙祭祀香火,在冥府亦能尊荣富贵,子孙若穷苦僚倒,谁管你坟上荒草杂生,谁给你烧香献祭?岂不是辛苦一世,死后反要受尽凄凉?
  人心世情往往如此,几个人谙得当死万事休,富贵如烟云之理?却多执念是,生虽荣华,死亦尊贵。
  更有多少人,口中崇信佛道,却又罔顾因果循环,为图权财无恶不作,手染鲜血斑斑身负白骨累累,却仍期望着不仅今生福禄长久,更甚来世富贵显荣。
  太可笑?非也,这便是贪婪造就狂妄,欲望蒙蔽良知。
  世上此等“可笑”之人何其多也。
  正如丁牢则,此时此刻,并无丝毫悔愧之心,在他看来,佃户之子区区贱民,缘何能比他堂堂豪族宗子?所以尚且口口声声丧子之痛,用以讽刺薛少尹——都是你公报私仇,害杀吾儿,到如今,竟然还盯着我晋阳丁一门不放,意图构陷污篾,斩尽杀绝,上天若有眼,薛陆离你不得好死!
  陆离轻笑,接过一卷册,展开指予愤愤不平的丁牢则细看:“那么丁翁确定,眼下你所拥田产,是否便为籍册所记,若无差,不妨当场签署确认文书,省得日后又再反悔,再生其余说法。”
  丁牢则心头“咯噔”一下。
  他当然想到了,薛陆离既然是盯紧他不放,不难察出那些交换之田,他若签名承认,那些田地,岂非成为无主?将来真能归他属有?
  毛趋当然也明白丁牢则在犹豫什么,可他这时哪敢放纵丁牢则反悔?因为他忽然警觉,薛少尹今日召他前来,怕是想要坐实他包庇瞒骗之罪,不要说他再折损,便连文水、寿阳那几个仅存的县令,也再不能让晋王党拔除。
  便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丁翁还在犹豫什么?你这一件事了结,我才能与少尹再洽公务,如今太原府许多事务,大尹为此也忙碌非常,莫再因为此类不关要紧之事,阻碍拖延。”
  言下之意,不要因为蝇头小利惹出大祸!
  丁牢则险些没有当场吐出口血来,不关要紧?这可是千顷良田呀!
  但现在他还有什么选择?他已然是得罪死了晋王系,若再将毛大尹伯侄也一并开罪,难道就能要回这千顷良田?只怕将来太原府,就再也没有晋阳丁立足之地,也只好先签署了这文书,但求毛明府还有法子替他挽回损失,对,换置田地,都在毛大尹管辖,就算不用他之名义,大可想办法先挂在旁人名头下,不过如此一来,便不得不补偿旁人多缴赋税了,这番忙碌折腾,竟然毫无好处!
  可事到如今,也只好认亏。
  待丁牢则咬着牙签署了大名,摁下了指印,陆离也没有多留他,依然是让那差役领着出去,不过丁牢则这会儿子,一时忘记了他原本目的,昏着头出了府衙,方才想了起来,待要折回,又得烦动差役通禀,不知耽搁多久,再者他这时心浮气躁,也实在安定不下来,万一因为急切,言语冲撞了大尹,岂非更加糟糕,干脆便在府衙外徘徊,想等毛趋出来,赶忙商讨对策,解决了这桩要紧悬心事,再图旁余罢。
  又说陆离,待打发了丁牢则,还真与毛趋说了两桩他这晋阳县令经管的事务,等待毛明府放松了警惕,才把话题一转:“明府治下,有一豪族暨孤无,原拥田二百顷,此回造册时,却坚称与人换置了,对方便是丁牢则,可方才其签认之田业,却缺失这二百顷良田,毛明府有何解释?”
  毛趋冷笑道:“许是那暨孤无信口开河,意欲栽陷本官。”
  “那么毛明府是否承认,这二百顷良田并不归属丁牢则,而为无主之田?”
  “原来田主既予否认,当然便是无主之田。”
  “既是无主之田,那么本官便上报王妃,以便统筹分配农户了。”陆离起身送客:“公务要紧,我也不便再耽搁毛明府之事。”
  毛趋恨得咬牙切齿,原是要将这事立即知会世父,半道却又折了回来,这事分明便是晋王系挖的陷井,说来也的确怪他粗心大意,想着小事而已,大包大揽下来,再者瞧此时这境况,丁牢则也没有多少利用之处,又压根未将这人所求放在心上,横竖也不是他为丁牢则出谋划策,难道还要帮其步步周全?丁牢则又没给他任何好处,凭什么让他劳心劳力,这时知会世父,也只能挨上一番数落,既是于事无补,还是先震慑住了丁牢则,再缓缓对世父一语带过,了结便好。
  待出府衙,一眼看见丁牢则在烈日底下推磨般乱转,毛趋将脸一沉,先发制人道:“跟我去县衙再说。”
  然而当到他的地盘,张口就是一句晴天霹雳:“你可是与暨孤无换置了田地?二百顷?都已经被薛陆离核实了!不仅暨孤无一个,怕是其余地方,也不存饶幸!”
  丁牢则只觉天灵巨响,眼前漆黑,摇摇地险些没有仰倒,好半响才恢复了几分清明,哀嚎道:“可是千顷良田呀,晋阳丁几代人积累下家业,明府,毛明府,你可得要为老夫作主,那些田地都是老夫真金白银购得,可不能任由薛陆离侵吞了去!”
  “要是薛陆离真敢侵吞也就好了,可他明说是要分配平民!”
  “毛明府,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呀,这可值两千万贯巨资!”
  眼见着丁牢则如丧考妣的模样,毛趋心中郁躁:“两千万贯?你也真敢说,你当初是以200贯一亩购置这些田地?”
  “不说祖产,便是老夫数十年来,也确确实实花销了数十万贯才攒下这笔家业,就这么被侵吞,晋阳丁可就彻底垮了,毛明府可不能见死不救!”原来千顷良田,虽是归属丁牢则一房经管,然而其中有一部分确为族产,根据族规,丁牢则不能转卖,而田产所得,也必须用以祭祀宗族等等事务,哪知丁牢则鬼迷心窍,居心占这一头便宜,竟然将千顷良田都换置了,还被毛趋逼着签署了那张文书,若是毛趋不负责,他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族人若知这一桩事故,就算他咬定为避税将田地转手,各房也得逼他拿出真金白银来赔付,说不定还得开祠堂,以自作主张之罪,剥夺他族长之权。
  毛趋虽也被千顷这个数目吓了大跳,只是事以至此,为了自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为丁牢则瞒报避税一事!
第808章 意料之中的推脱
  “丁翁这是赖着本官了?”毛趋脸色阴沉下来:“我是答应帮你隐报,可前提限于这事你要做得周密,你可倒好,与那些人换置田产,一来走漏了风声,又不作想万一被晋王党察实如何挽救,难不成指望着我替你处处周全?再说本官何曾想到你竟然一口气换置了千顷良田,搭上晋阳丁一族根基?我若知道这大风险,当时便不会允准!”
  又再冷笑道:“你想想这前后仔细,薛陆离显然一早便盯上了你,否则新政颁行才多长时间,他怎么就把你与何人换置,换置去了何处察得一清二白、分毫不差?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办?!丁翁,你仔细想想,究竟是什么人给你出了这谬计,说不定这人,便是被薛陆离收买!”
  长长吸一口气:“事已至此,论是丁翁如何不甘,也没有办法挽回,这千顷良田,必然是不能归属丁翁名下了,不过,丁翁也不要心急,有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大尹挨过这低谷,待到战事平息,太后必不会容得晋王府横行太原,太原迟早还归大尹治管,到时千顷良田必然物归原主,至多也就是十年罢了,虽也难免损失,始终不会伤及根本,你晋阳丁,又不是光靠这些田地收成过活,忍一时之亏,方能图长远之计。”
  一番话将丁牢则说得楞头磕脑,迷迷糊糊回到自家,终是吐出口血来,两眼一翻死在地上,引得家人好一番混乱,终是将他救了醒转,一眼瞧见始作俑者正在榻前,丁牢则抬起一脚便踹了过去,扑上前就是一番厮打:“你说,是不是你被薛陆离收买,方才蛊惑我与人换置田地?!”
  那管事满头雾水,忍着主家拳脚相向,跪也跪不稳,只好倒在地上辩解道:“主翁这番喝斥,可算活天冤枉呀!小人一家老小生死皆凭主翁,怎敢与外人勾结。”
  原来这管事,是有回在酒肆消闲时,不防听见几个人议论,说道有不少豪贵,为了避税,让户等评为中下,想了法子换置田产,这样便买通那些不受薛少尹辖制的县令,帮其瞒报,管事便记在心上,度量主翁正为这事烦难,以为若出谋划策,许便能被提升为大管家,于是就照说了出来。
  要说他这计谋原听来也不算荒谬,否则丁牢则也不会动意,只是没想到毛趋根本就靠不住,而且一脚踩中贺烨这活阎王布下的陷井,又哪里能瞒天过海?
  丁牢则怔怔一瞬,也明白过来,便是将这家人屈打成招,也不能要胁薛陆离高抬贵手,他也是黔驴技穷了,这才想起“女婿”陈百运来,忙让仆役备好车驾,赶去晋阳陈。
  哪知陈百运再往丁牢则胸口补了一刀:“丁翁行事之前,为何不与我先商议?如今还靠着那毛维伯侄呢?连我世父,因为与毛维结党,眼看就要被问罪斩首了!毛维不闻不问一味推托,尚还怪罪世父贪婪,丁翁怎么能……”
  原来晋阳陈明知这是丑祸,倒也没把陈伏骥获罪一事张扬,想着能瞒一时且作一时,免得被那些素有芥蒂者落井下石欺压上门,又因陈百加急着往长安,多少事务需得靠着陈百运一房操忙,他还哪来闲心顾及妾室娘家?甚至连新政颁行一事都再顾不得,又怎料想,短短一段时间,丁牢则居然就败光了千顷良田。
  不说陈百运预料不及,就连晋王殿下这个凶手也没想到,当日听十一娘一说,眼睛瞪得溜圆:“千顷良田?丁牢则胆子可真大,他还真信得过毛维呀!”
  “纵然没了这千顷良田,晋阳丁竟依然被判为中户二等,若算上这千顷良田,岂不是成了上户头等?为了长久利益,他才敢担此风险!”十一娘笑道:“就算不计市价,二百万贯呀,得抵多少幅《伊人傍水》了?更让我心惊则是,这千顷良田,虽说有那么一部分为造册所记,但竟七百余顷并未造册,说明什么?”
  说明这七百余顷,其实都来源于巧取豪夺。
  眼下良田价值200贯一亩,并还有逐年攀升之势,以至于平民百姓若想置田,收益与投入根本难成正比,究其根本,还是土地兼并日重造成,甚至于多少新贵,如毛维党徒一样的暴发户,也根本无力用200贯一亩的高价购置良田,那么他们要想占田,不用强取豪夺的方式难道还有其余途径?
  长此以往,天下不乱,那还真成为玄奇了。
  田价攀升,豪贵为了牟利,势必亦会串通商贾炒高粮价,就论眼前,因为晋朔临战事,原本120文钱一石粟米,已经翻了一番,需耗250文上下,倘若要晋朔再被攻占,洛阳等地告急,广朝末年,八千钱斗米的高价或许又会重演,试想如若那样,将有多少饿殍,只怕连饿殍都有人争抢作食!
  因而对于“侵吞”晋阳丁这千顷良田,十一娘根本不觉亏心,这才算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呢。
  “千顷良田,就算只分永业田,丁男二十亩,也可解五千口拥田,那么便有五千人丁可以衣食无忧,丁牢则这回,总算也是办了一件功业,大约可抵此一族多年以来些许恶霸之孽。”十一娘说着竟兴奋起来:“可惜呀,我怎么没早想到这法子,若多几户瞒报田地,这么多听闻太原新政回迁籍户,那可就不愁安置了。”
  贺烨失笑:“想什么呢,你当个个都如丁牢则一般贪婪愚蠢?”
  十一娘叹气:“也是,这也只能针对某一个体,否则引发那多人恶向胆边生,真暴乱起来,虽然不愁镇压,给了毛维把柄弹劾我不说,也不利于战事。”她又犯难起来,太原一地也就罢了,将来若要解决大周全境百姓授田不足之弊病,让天下都能安居乐业,还真是一大难题。
  王妃在考虑长远,丁牢则却急在眼前,“女婿”的一番话彻底断绝了他的期望,想到毛趋允诺“青山柴烧”那番话,这时哪能不知尽是推讳,十年之后,十年之后说不定毛维早被晋王府给收拾了,难道他要到那时才死心?就算毛维最终胜出,这十年之间,他早被族人拉下了族长之位,十年后活没活着还得另说,还指望着毛大尹能将千顷良田物归原主?
  说不定就会被这奸贪一口侵吞,他又能找谁要回公道?
  想来想去,仿佛只有一条路,那便是豁出去一闹,就说一时糊涂,起意瞒报田地,又被毛趋威胁,才签下那文书,说不定薛少尹看他将毛趋等人告发,网开一面,便将这些田地交还?就算舍下个一、二百顷给予晋王府分配平民,慷晋阳丁之慨收买民心,总好过“血本无归”吧?
  若晋王系得此机会,彻底把毛维党扳倒,他也不用发愁会被打击报复了。
  虽说也算吃了一笔血亏,谁叫一时糊涂,上当受骗了呢?
  丁牢则这回总算彻底清醒了,毛维就是一艘沉船,晋王府才是王道呀。
  正巧了,那几个原本与他一同寻毛大尹会商的豪族又登门拜访,都问他为何事被薛少尹召见,丁牢则先没急着诉苦,只问毛大尹可有说法。
  众人皆叹:“大尹只打着官腔,看来是因为接连事故,感知到朝廷风向,眼下不能再抵制新政了,只说,且忍一时,但图将来。”
  丁牢则冷笑道:“我这才算醍醐灌顶,桩桩件件,从于明府被判斩决,至刘司法贬官,连陈刺史竟也获死,毛大尹连连挫败,又哪有起先声称成竹在胸把握十足?咱们可都是被这话蛊惑,错过了不少先机,要是晋王刚刚赴藩,便联络诸世族,发起民愤暴乱,怎会如今日这般被动?”
  众人:……
  就有一个宅居太原县者,姓简名眺者说道:“又哪有这般容易?若不是四姓世族一直观望,毛大尹也不会被逼至此了。”
  “诸位这时能退能忍,丁某可是退无所退了,也怪丁某,过于相信这位太后信臣,不仅折了嫡子,连百万家财都一并葬送,毛大尹可是将我晋阳丁祸害不浅,丁某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得如此窝囊,毛大尹至今仍打官腔,粉饰太平,可丁某已入绝境,少不得揭穿大尹早生抵制新政之心,黄泉路上总也有一些伙伴。”
  众人被这话吓得不浅,连忙追问究竟,丁牢则也不瞒着,捶胸顿足将千顷良田的事由细细道明。
第809章 艾绿的第一次
  这一些人,并不比多数豪族,仅此两年间方攀交上毛维,如那简眺,有个妹妹嫁入一世族旁支门第,妹婿一早便为毛维党徒,又兼太原府从前诸多官员,不乏毛维党,简眺早因这门关系得到不少利益,纵然眼见毛大尹暂时失势,也不能再见风使舵的了,听说丁牢则有两败俱伤的想法,都觉惊惶,七嘴八舌地劝告一番。
  他们在朝堂官场上,人脉要比丁牢则广泛,见闻自然也要胜出许多,劝告的话倒也不是没有说服力。
  “大尹有实在无可奈何,太后为平潘辽一战,现今只好放任晋王妃为所欲为,可正如毛明府所说,这必然不会永久,晋王可是德宗帝嫡子,若是任其坐大,将来必定威胁帝位,太后哪里会一直姑息?如今予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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