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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望族权后-第6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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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往来,甚至将“无人认领”的商铺整合,重新租赁予商贾,她既是顶着阮二娘的身份,当然立即张罗开商务行为,忙着行贿坊官,顺便也打听到不少情势。
  惊闻班氏险些受辱,而柳均宜被殴打致残。
  “宇文盛虽已取信阿史那奇桑,京兆柳与上清观必定还有耳目盯防,此时王妃还暂时不能探望柳大夫及太夫人。”陆离见十一娘焦急,很能体会她的心情,做为渥丹,也许不会将太夫人母子视为亲生祖母、父亲,但重生之后,毕竟受到了两位亲长的怜爱与照抚,当然不会置之不问,但眼下情势,是的确不便与家人会面。
  尤其京兆柳,是被突厥汗王以“保护”之名软禁。
  十一娘也明白轻重缓急,她首先要与贺湛取得联络,不是没有办法,途径多条,但最为稳妥的方式,是通过西妩。
  好在阮家在洛阳的商铺,其中之一便是贩售胭脂水粉,眼下长安城百废待兴,众多显望、官宦女眷避难洛阳,平民百姓这时也无心梳妆打扮,是以众多妓家对于脂粉的需求便很值得商贾争取,更何况据闻,西妩成功攀附了汗王亲弟弟雄河将军,作为商户,“阮二娘”往西妩家投机取巧,极为符合“大势所趋”。
  她是亲自登门。
  却也是直到第三回,终于打动了西妩,亲自接见她,而直到此时,西妩尚且不知对面这个看上去伶牙俐齿圆滑市侩的商家妇,竟然是晋王妃。
  直到十一娘好不容易讨好得西妩打发旁人,挑明身份时,西妩竟依然不敢置信。
  “宇文大尹姬人璇玑,与娘子时常暗会,还有莒世南,娘子是否称谓三哥?”
  西妩这才打消疑虑,大礼相见:“奴实在不敢相信,王妃竟然以身犯险。”
  通过西妩,十一娘知道了贺湛与刘若兰间的“私情”,她几乎忘了这个女人,就算西妩提醒乃柴取之妻,仍然没有恍然大悟,直到西妩进一步提醒刘氏之母赫连氏,十一娘终于想起这个女人是何方神圣,又听西妩叹道:“长安沦陷后,贺郎明知身边遍布耳目,故也不曾与奴家联络,奴家还是听阿史那雄河部属提起,才知刘氏逼迫贺郎……不过奴的确还有办法知会贺郎面见。”
  于是一个乞儿,某日便拦住上清观某亲卫乞讨,那亲卫立即禀报贺湛,又直到两日之后,贺湛大剌剌来到西妩家——他没有被软禁,虽然行踪会被盯梢,立即知报谢莹,但谢莹也明白贺湛与西妩家素有来往,偶尔前来寻欢作乐排遣寂寥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就连刘氏,虽说拈酸吃醋,一来不敢质问贺湛,再者也不敢冒犯有阿史那雄河撑腰的西妩,亦只能装作大度,不闻不问。
  西妩家的小蔡姬,原本便是急公会众,极为可信之人,十一娘一行人时时需要乔装,当然带着胡伯,胡伯按着小蔡姬的容貌,制作出一张人/皮面具,十一娘回回与贺湛碰面之前,早一日到西妩家,与小蔡姬易装,便能瞒天过海。
  当然,这样的碰面并不频繁。
  但十一娘已经知道了阿史那奇桑的心态,如何诱他中计,框架逐渐构成。
  同时,十一娘开始用“阮二娘”的身份接触刘氏——柴取虽然不再任职京兆尹,却没有被突厥汗王彻底“遗弃”,毕竟这人也是进士及第,撇开品行,固然于治政上也没有太大才能,更不提军事才干,但文笔还算流畅,草拟诏令还能帮得上忙,他现在的职位,类似于中书舍人。
  又因刘氏甚得长平公主谢莹看重,俨然长安城的第二贵妇,炙手可热,商家当然要争取行贿,柴府门前车水马龙,争相奉迎者并非“阮二娘”一个。
  而这位当然要比西妩更加难以打动,耗废了十一娘不少钱财与心机,终于争取到面见的机会。
  十年过去,晋王妃还换了一张脸面,于是故人相逢,并未引起刘氏警觉,在“阮二娘”竭尽心机的阿谀奉承之下,刘氏终于认同了这位“知己”,并不厌烦阮二娘三天两头就来讨好,对于这商家妇意图讨好长平公主的长远眼光甚至赞许不已,话就渐渐多了起来。
  于是艾绿丫头,终于盼来了让她热血沸腾的新任务!
第1140章 刘氏的酒宴
  这日一大早,西市左侧的群贤坊,一处游苑门前,坊道上由南向北驶来七、八辆大车,三、四十仆从前护后拥,一时间忙着把车上的箱笼搬抬入苑,吆喝声喧吵得长长一条街都不得安静,大半月前,吐蕃部将曾在这座市坊实施过劫掠暴行,几户商家惨遭洗劫,免不得家中女眷也有被侵害的,虽说这事已经过去,群贤坊维持了近二十天的平静,民众们仍然有若惊弓之鸟,听见喧吵难免头皮发紧脊梁发寒,尤其游苑对面那家人,害怕得立时紧闭了房门,只敢从门缝向外窥视。
  只见在外头,指挥若定者竟是一个簪花着锦的女子,白净脸面嗓门宏亮,只消睨一眼箱笼外观,似乎便知道里头盛放何物,指指点点,这一箱往东、那一笼往西,这显然就不是高门贵妇的作派了,俨然如得脸一些的管事。
  原来这处游苑,过去便是一家商贾重金买下的私产,并不住人,在里头凿渠引水,大建楼阁,遍植芳菲,还蓄养了一批伶人女伎,以供官宦人家、世族子弟宴请——长安城的官宦,并不是人人都有广宅豪居,却总有大宴宾客的需要,家里寒碜,铺展不开,就免不得在外赁租宴会场所,又纵然是显望子弟,举办各种“文会”,上头有长辈管束,在家中未免多有不便,所以也会选择外头的游苑宴客,只群贤坊这处游苑的主家,因在洛阳也有产业,故而一见情势不妙,便避难去了,游苑便成了“无主之业”,由坊官代为管理,今日是“阮二娘”租赁下来,要在这里设宴待客,所以大早上,方有此番忙碌。
  不过十一娘却也并不是宴主。
  她呼呼喝喝地表演了半歇,眼见着器用食材都搬抬进去,才肯消停,进了门,在一左游廊里坐下,抬手摸了摸鬓角,轻声对碧奴说道:“胡伯这手艺,越发精巧了,我但凡出门,罩着这层面具,就算这时气候闷热,坚持整日,虽说亦觉不适,总不至于露出破绽来。”
  碧奴笑道:“也多亏得凌虚天师指点,胡伯手艺方得改良,不瞒娘子,婢子心中实在好奇,天师莫不真是神仙,世间万事,多少奇异,就无天师不通谙事物,就连萧郎君,在邙山才住了多久?这时连他也越发神奇。”为防周密,碧奴现下干脆摒弃了称谓“王妃”,日常只唤十一娘“娘子”。
  十一娘道:“道术玄妙,多少奇异,确让人匪夷所思。”
  但她知道萧小九并没有拜入师公门下,因为师公一再申明,若习师门道术,不可加害“凡人”,萧小九犹豫至今,到底没有答应,他心中,仍然还必杀之人,还逃不脱这俗世恩怨。
  这时她想,眼看今日自己便要直面强敌,不知洛阳之事进行得如何了——她与陆离潜入长安,攻夺虎牢关之事只好交给河南尹主持,由萧九郎、王横始两人辅助,这件事当然也极为重要,希望进展顺利。
  又听碧奴道:“不知艾绿丫头今日能否顺利,那刘氏,真会打西市经行?”
  十一娘微微一翘唇角:“京兆尹恢复了过去通行路禁之限,刘氏自东城过来,只能经右街隘口,横穿朱雀大街,入左街隘口,光德坊南街这条道路挤满了商贾货车,西坊南坊门前更是拥挤,她如今自恃尊贵,哪里耐烦这多喧挤,必定会从左街隘口向北,经通义北街、光德北街,从东坊门横穿西市,进群贤坊更加便捷。”
  原来今日的宴主正是刘若兰,她选择在群贤坊设宴却是因为十一娘的怂恿,长安沦陷,一度动乱,刘若兰这“第二贵妇”还没机会正正式式地显示她的今非昔比,所以稍经怂恿,便大为动心,然而这时八望诸多女眷却并不在长安,刘夫人还没那本事请动诸多显望子弟,宾客只限与柴取一同屈降于突厥的官宦女眷,其实大可不必来群贤坊单赁游苑,如今柴取早已不是寄人篱下的刘家女婿,虽阿史那奇桑还没有行使封赏爵位的特权,却按周制将他的散官品阶一口气擢升为特进光禄大夫,正二品高官,府邸当然不会连这点容纳能力都没有,只一来刘氏今日还邀请了长平公主这位贵客,再者十一娘又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将群贤坊游苑布置妥当,有十一娘出钱出力,刘若兰当然乐得省心。
  更有一个关键,刘若兰因见贺湛这段时间郁郁寡欢,时常往平康坊西妩家买醉,她怎不焦急?若在家中设宴,贺湛必定会推拒——毕竟柴取是家主,“檀郎”怎不耿耿于怀?不如干脆在外设宴,才能真正让贺湛散心。
  于是今日这场宴会虽有十一娘负责操持,刘若兰却还是忍不住处处关心,巳中时分,便往群贤坊赶来——其实也不算早了,至少西市许多店铺都已开张,中心的十字街行人络绛,不过刘氏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迁就谢莹、贺湛二人,设定的是晚宴,申时才上酒菜,她上昼便亲自前来张罗,足见精心。
  刘氏一进门,早得消息的十一娘已经等在那里,一眼看见了艾绿跟在刘氏身后,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奸计得逞”。
  艾绿今日没有乔装,而是以真面貌示人,不过穿着一身男装缺骻袍,晃眼看去好个英俊儿郎,她从前虽说在长安生活过,却是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跟着巧娘,并没有十分抛头露面,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身高样貌早与当年判若两人,自是不怕被人认出,更何况谢莹、刘氏也并未见过她从前的容貌。
  十一娘自然也没对艾绿的出现表示惊异,上前向刘氏见礼,尚不及寒喧,刘氏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那处僻静院落,可准备好了,你家夫郎人在何处,我可得先过目过目。”
  原来十一娘之所以能“打动”刘氏,是因别出心裁准备了一份礼品,是极其名贵的黑白二色玉石雕琢成一副棋弈,这不是为投刘氏喜好,而是贿赂她的“檀郎”,刘氏欢喜“阮二娘”比多少商贾更加知机,方才乐意与之结交,几回来往下来,说道一些烦恼事,提得最多的便是贺湛。
  十一娘听说贺湛始终不愿为突厥汗王效力,因不得自在,又游手好闲,无法排遣心中郁怀,偏偏此时长安城中,显望子弟以及诸多士官,因情势所迫,大约也没谁有那闲情陪同贺湛清谈对弈,她灵机一动,便向刘氏举荐自家“夫郎”。
  “你可别说大话,贺郎棋艺可相当了得,普通人万万不是对手,再者你那夫郎不过一介商贾,甚至还是赘婿,与贺郎哪能投机?”刘若兰起初并不相信。
  十一娘解释道:“外子可并非商贾出身,亦曾师从隐士,学得好诗赋,也是饱读诗书,奈何家境贫寒,始终不能入仕,又有不足之症,困病之时得我父兄求助,外子为偿恩情,才甘愿入赘,当然不能与贺郎之才华相比,不过清谈对弈排遣郁怀,或能一试。”
  刘氏这会儿也是病急乱投医,方才答应尝试引荐,不过她也得先行“面试”。
  她对什么师从隐士可不乐观,她的丈夫柴取就有类似经历,甚至还算寒门士子中的佼佼者,结果如何?连给贺湛提鞋都不配,要“阮家女婿”也是这么个徒有虚名的货色,取悦不成,反而惹得贺湛更加厌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十一娘便带刘氏去特意布置的小院,位于游苑东北角一处月亮门里,地方不大,但胜在清静,这也是刘氏一再要求,她倒也知道贺湛现下的心情,必不乐意被诸多女眷窥探。
  当入月亮门,就有几座石障,待绕过,方见矮竹小亭,亭右一方清潭,锦鲤畅游其中,亭子里已是设好矮几苇席,并不精美,朴实无华,准备的茶具也是青瓷,处处透着雅致,这些虽不符合刘氏的审美,但的确符合名士清谈对弈的情境,刘氏微微颔首,又打量迎出见礼的男子,高高瘦瘦,举止得体,并不像阮二娘那样圆滑世故,甚是沉默寡言。
  刘氏别的也还罢了,对于男子郎君,也称得上见识不少,一眼看出阮二娘这夫婿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清高脱俗,决非装腔作势之流能比,至于眉眼,当然不比贺湛俊美,却也端正清秀,让人不由心生好感,她莞乐一笑,竟然还以福礼,紧跟着却用手肘撞一撞十一娘,偏倾着身:“二娘倒是好福气,你这夫郎,的确胜过我家那个伪文人。”
  再一留意,只见“阮家女婿”微不可见一蹙眉头,显然不喜这样露骨的调侃,哪里有一丝商贾市侩的习气,而在这男子面前,阮二娘也收敛许多,并不敢太过奉承,刘氏彻底放心了。
  她虽看不上这类身份卑贱却自命不凡的所谓文人,奈何贺湛却喜如此风骨,并不以门第出身区别高低,“阮家女婿”能与贺湛投机便好,若真能为他排遣烦郁,总胜过贺湛常常往北里妓家买醉。
  两个女人从“月亮门”出来,刘氏又再关注宴席需要的酒水菜肴,桩桩件件察看过,大是满意“阮二娘”的细致,这才提起艾绿:“那日才与二娘说道一件烦难事,凑巧今日却便解决,是以今日,歌舞琴唱之外,还得增加一出,这位姑娘,剑舞之技,在我看来也不差当年公孙大娘多少,甚至比那扈姬,还要精妙绝伦呢,你准备准备,长平公主驾临,我要让她当众献技。”
第1141章 “明灯”的麻烦
  贺湛是午后才到群贤坊。
  他骑着马晃晃悠悠一路过来,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耐烦”三个大字,这时诸多宾客都还未到,刘氏领着十一娘亲自迎接出来,贺湛当然把十一娘视若不见,见宴厅已经准备妥当了席案,他却显然不为这处布置华美的场景打动,蹙起眉头来:“你一再烦缠,硬是让我来这处散心,这里有甚好处?”
  “贺郎可还记得那副玉石棋弈?”刘氏笑道。
  贺湛挑一挑眉,表示尚且记得。
  “那副棋弈,正是阮二娘苦心寻获,材质珍贵且罢,又是出自名匠手工,更显罕异,妾身却以为,器物虽好,贺郎却历来不重这身外之物,不如棋逢对手,更能让贺郎趁心,阮二娘便夸口,说她夫君棋弈了得,普通人难以匹敌,妾身当然不信,她却不服,极尽怂恿,意图促成贺郎与她夫君一战,妾身既想让她心服口服,又一思谋,贺郎倘若真能棋逢对手,岂非也是一件快事。”
  贺湛这才露出几分意动的模样,被刘氏带去那处月亮门,寒喧之后,在两个女人的旁观下,与陆离装模作样摆开棋局,不久便挥手道:“你们自顾玩乐去吧,别在此烦扰。”
  刘氏不敢有异议,拉了十一娘离开,还捂着嘴笑:“贺郎这回的确是棋逢对手了,二娘可为我开解了一桩烦难,你放心,我会记得你这桩功劳,今后不少你好处,只你记得叮嘱你那夫君,让他多与贺郎来往,若能解开贺郎心结,说服贺郎投效突厥汗王……莫说洛阳阮家,便是你夫君,也不愁锦绣前程。”
  刘氏哪能料到,她刚一离开,走得不见人影,贺湛便毫不见外伸手往“阮家女婿”脸上一摸,啧啧称奇:“若非绚之声嗓变化不大,我几乎不敢相信面前人是旧识,这人皮脸,用手触之竟然都不觉有异?!”
  陆离没好气地一巴掌过去,打开贺湛的“轻薄”:“澄台如今也是子女双全了,怎么还是如此不正经。”
  他早前目睹贺湛那番装腔作势,各种冷傲骄矝,震得刘氏像哈巴狗般围在身边不停摇尾乞怜,实在有险些笑场的危机,此时此刻还觉肚肠都在抽搐,想笑偏又笑不出来,因为这样的虚伪背后,陆离能够体会贺湛忍辱负重的憋屈,他是想借笑谑避开那么多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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