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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望族权后-第6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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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
  不过江迂也不存多少惊诧,毕竟天子赴藩之后,有五年时间,指不定太后也曾考虑过为同安择婿,在那五年之中,或许有俊秀青年打动了公主芳心,只是后来太后利用公主和亲突厥,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
  可五年过去,那男子应当也已经另娶旁人,同安公主才至于觉得难以启齿,这还真是道难题,堂堂公主,当然不可能屈为姬妾,公主岂不是要逼着圣上勒令人家和离,唉,圣上如今政务缠身,朝堂人事又如此错综复杂,若真行此威逼之事,必定会引发物议。
  江迂又哪能想到,事实远比他预料的更加复杂。
  贺烨这时终于听同安将意中人宣之于口,却是又惊又怒!
  “尹二郎?哪个尹二郎?可是鸿胪寺少卿尹绅?!”
  “是。”同安虽垂着脸,脊梁却挺得笔直:“正是尹少卿。”
  贺烨险些没有暴跳如雷,他站起身来连连踱步,若不是担心吓着同安,只怕已经飞起一脚把那张环椅给踹出内堂去,拳头捏得“噼啪”作响,半响才冷笑道:“朕还真是有眼无珠,当初是信任尹绅乃正人君子,内眷又乃阮岭族妹,不算外人,这才放心让你暂时寄居在他家中,没想到他竟然胆敢……他已为有妇之夫,竟胆敢觑觎我大周公主,居心叵测,枉朕还将他视为才干贤良,予以器重!”
  皇帝此时真是怒火焚顶,悔不当初,如果尹绅现下也在面前,必定会被天子拔剑诛杀当场。
  “阿叔息怒,尹少卿与同安,又怎能没有羞耻之心?虽五年以来,朝夕相处,深觉投契,却也是发乎情而止于礼,尹少卿并没行为龌龊之事,同安与尹君,至今仍然清清白白,阿叔若治罪尹君,同安该当同罪。”
  “同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尹绅是有妇之夫,阮氏乃他明媒正娶妻室,甚至为他诞育子女,投契?”贺烨两道眉毛几乎要飞出,眼睛里更是寒意密布:“他若真是正人君子,就该避嫌,根本不敢与你交近,发乎情止于礼?单因‘发乎情’三字,他便罪该万死。”
  “尹少卿之所以与侄女交近,还不是因为阮郡君,阮郡君因叔母所托,对侄女当然不敢怠慢,但她不通诗词曲赋,与侄女话不投机,却为讨好叔母,这才说服尹少卿公务之余,与我探讨诗词之妙,尹少卿虽容貌普通,才华却乃惊世绝艳,我与尹君因诗词结识,两心相知,但因身分所限,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阿叔,如若觉得尹少卿罪该万死,那么在阿叔眼中,同安岂不是也为无耻下流?”
  同安再度膝跪,匍匐请求:“阿叔,同安信任阿叔,才会将心事相告,还请阿叔息怒,请阿叔成全同安,能与倾慕之人,终成眷属!”
第1248章 并嫡
  贺烨好不容易才能摁捺怒火,听矢志不移的同安公主细诉她与尹绅这段“压抑多年”的感情故事。
  在同安看来,尹绅与阮钰这段婚姻,根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关情投意合心有灵犀,论据便是尹绅对于诗词曲赋的卓尔不群,阮钰虽然也称不上一窍不通,但俨然更加在意的是经济之途,这对夫妻,外人看来虽是琴瑟和谐,堪称典范,但事实上根本便是同床异梦。
  可尹绅素来重视责任与担当,确然为正人君子,虽然对妻子颇为失望,也从不曾起意再纳姬妾,甚至洁身自好到了连侍妾都拒绝的地步,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阮钰为求富贵,主动要求尹绅讨好同安,时移日长,尹绅更觉与同安才是情趣相投,但遗憾的是相逢恨晚,故而从来没有坦露心迹。
  但两人既然心有灵犀,纵然因为礼法之限,没有捅破那层窗纸,又怎会不知彼此情意?
  同安公主坚定不移——非尹君不嫁,若不能与其结发同巹,甘愿效仿莹阳真人,带黄冠、修仙道,一生清静。
  倘若天子一定要治罪尹绅,那她也绝不苟活。
  皇帝陛下这回是彻底坐蜡了。
  同安贵为一国公主,是仁宗帝唯一的骨肉,贺烨当然不可能容忍侄女甘为姬媵,而就算尹绅甘愿与阮氏和离,在贺烨看来也是卑鄙下流之徒,万万配不上同安,他可不信尹绅不得不屈服父母之命那套说法,说来这桩姻缘,当初还是经过他的首肯,尹绅显然没有半点委屈求全的作态,结果呢?移情别恋,竟然觑觎一国公主,逼着他这皇帝担当恶名,成全尹绅贪婪之欲,如此一个奸诈卑劣不择手段之徒,还不够罪该万死?
  但对付无耻之徒固然容易,难处是同安受人蒙蔽,贺烨又岂肯为打一只老鼠,毁坏玉瓶?
  面对侄女的以死相逼,贺烨实在觉得英雄气短。
  故而他冷静了又冷静,压抑了又压抑,最终决定采取缓兵之计:“你既明白,尹绅还在意名誉声评,也必然清楚,纵然我逼他与阮氏和离,他也不会认同,可同安,你是大周公主,与人共侍一夫都算委屈,更休论屈为姬媵,听听阿叔劝告吧,尹绅非你良人,也罢,我不强迫你立即便另嫁他人,你姻缘之事,将来再议。”
  “尹君并不在意名誉声评,却是孝子,故而当然不会因为一己恣意,让家门蒙羞,阿叔,同安并不在意与他人共侍一夫,因为同安相信,尹君心中,真正知己同心者,唯我而已,也便足够了。”
  贺烨眉心直跳,真恨不得给侄女来个当头棒喝,让她彻底清醒。
  “阿叔,有周以来,并非没有并嫡先例,侄女也知道,阮郡君旧时与叔母交好,若阿叔逼迫尹君和离,叔母必定会有异议,侄女也不愿阿叔两难,只望恩准尹君享并嫡先例,如明宗帝时王辅国,有二夫人并尊。”
  同安所说这位王辅国,乃明宗帝时近臣,然而非但不是出身权望,甚至是高句丽后裔,乃夷族血统,却深得明宗帝宠幸,虽知王辅国早已娶妻,元配甚至得封国夫人邑号,但仍赐宗室女贺氏为平妻,再赐国夫人邑号,称为并嫡。
  故而明宗以来,平妻之风一度兴起,虽为世族名门不齿禁绝,然而宗室王公、勋贵之家,只要得君帝允许,亦能享受并嫡之权,后来竟有不少商贾,也公然另娶平妻,只不过商贾之家的平妻并不能得到礼法的认可,多为商贾外室,一旦回到原籍,仍然要对正妻持妾礼,名为平妻,实为贵妾罢了。
  这与王公勋贵的并嫡特权有根本上的区别,如王辅国那两位夫人,地位完全平等,甚至贺夫人所生子嗣,最终还取代了元配长子继承爵位。
  依照这样的“前例”,同安公主与阮氏并嫡并不算耻辱。
  但这当然还是会让贺烨抵触,但眼看侄女执迷不悟,他不得不思考这一可行性,没有一口应诺,只答应了同安会深思熟虑,至少要等诏见尹绅后,方能决断。
  同安当然也没有再以哭闹威逼,她明白叔父已经不似过去那般对她言听计从了,叔侄之间已经产生隔阂,如若闹得叔父勃然大怒,反而对事态无益,看看,一旦疏远了,就必须懂得适可而止,什么金枝玉叶,她不过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这世上,也唯有尹绅才值得她信赖与依靠。
  江迂送走了同安,返回内堂仍见皇帝陛下坐着发呆,不得不提醒:“宇文公、柳大夫、薛侍郎诸位,还在议事处恭候圣令。”
  贺烨蹙着眉头:“罢了,被同安这一闹,我也无法静心,今日不用再议事了,诏诸位爱卿明日下昼再集合堂议。”
  待江迂走了一趟转来,贺烨仍然在这儿发呆,大约也真是觉得无计可施了,想着江迂活了这大年纪,又是个宦官,专长就是研究女眷心态,便将同安给他出的难题说了一遍,希望江迂能拿个主意,该怎么说服同安悬崖勒马,安抚好侄女之后,再追究尹绅的罪责。
  皇帝陛下不耻下问,江大内监心里却“咯噔”直响,下意识便想打太极:“这事,老奴可不敢多嘴,陛下今日既无政务缠身,不如与皇后商议商议?”
  贺烨瞪了江迂一眼:“同安对皇后本就心存芥蒂,这事若再把皇后拉进来,还怎能期望她们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你这老狐狸,不嫌事大么?”
  江迂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圣上既一定要逼着老奴插手,便休怪老奴口直心快了。”
  贺烨脸都黑了:“你这还叫心直口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迂倒是松了口气,知道皇帝陛下这态度,是想听真话了,他便跽坐下来,压低了声量:“老奴看来,陛下是真冤枉了尹少卿,这分明就是……同安公主自作多情,哪有什么发乎情止于礼,尹少卿应当确然从始至终克守礼范,要论情……那也是为了尽臣子之忠,为圣上分忧解难,不想却反而让贵主误解。”
  江大内监也的确深知天子的脾性,历来护短,今日要是换了其余臣子,中伤尹绅卑鄙下流,天子必定不会相信,但谁让这话是同安公主说的呢?天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家侄女自作多情,下意识就会怪罪尹绅居心不良了。
  要说来江迂揭露这层真相,的确是冒着甚大风险,他可是切身体会天子对仁宗帝的手足情深,可这么大一座宫廷,大约也只有皇后与他敢说实话不怕触怒天威了,圣上既体谅皇后,那么只能他来担当这个恶人。
  果然便被“龙眼”怒腾腾地一瞪,江迂苦着脸:“圣上,这回真可谓当局者迷了,要说这件事,求证不难,圣上明日诏见尹少卿,赐尹少卿并嫡特权,且看尹少卿是何态度,也就水落石出了。”
第1249章 无妄之灾
  虽经昨晚一场酣饮,今日尹绅到鸿胪寺上值,却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但应卯之后,还不及处理公文,就被一个小宦官前来宣旨,诏入紫宸殿面圣。
  一入殿门,只见江迂已在前方迎候,有太原府那十载情份垫底,尹绅与天子跟前这位内臣自然不会像常人一般见外,两人以礼相见,他留意见江迂频频打量的目光,还道是今早将腮帮上的连髯刮了个干净,果然显得面貌一新的缘故,尚且有心情自嘲一句:“看来某过去的确不修边幅,仪容有损风貌,今日不过略加修饰,连阿翁都觉奇异了。”
  江迂暗暗一叹,好心提醒一句:“今日圣上诏见尹少卿,是为一件要事,尹少卿可得谨慎应对。”
  话也只能点到即止,江内监实在为这个老实人捏一把汗,因在他看来,不管尹绅今日如何应对,怕都是躲不过一场怒斥,挨骂也就罢了,最担心的是天子不能冰释误解,雷霆震怒之余,施以威逼抑或惩处。
  尹绅可是潜邸旧臣,若真遭此无妄之灾,薛绚之、贺澄台等怎会袖手旁观?多少大事尚待进行,君臣之间就因此闹得水火不容,这可是影响社稷江山的大祸!江迂暗暗决定,这回可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如若圣上当真因为恼羞成怒行为不智之事,他劝不住,只好往蓬莱殿请皇后出马了。
  旁观者忧心忡忡,当事人尹绅却没有意识到风雨欲来,还猜度着天子这么着急诏见他,会不会是吐蕃一役有了消息,江内监言下之意,天子心情仿佛不大愉悦,莫不是战况不如预想之中顺利?
  也难怪尹绅毫无意识,他行事历来光明磊落,对待工作也是勤勤恳恳,自信未犯过失,闹得大清早天子便诏见他施以责问,故而当跪拜见礼,听江迂代为喊免之后,他便气定神闲跽坐在旁等待天子开口,也就直到江迂退下,好半响没听见声音,他这才意识到天子的态度今日有些吊诡,盯着他的目光也太持久与锐利了。
  难道是因为忽然换了胡须样式,天子有些看不顺眼?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心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吧?尹绅实在有些难以抵抗这满怀恶意的逼视,眉梢略略颤动一下,居然“反客为主”——横竖眼下也没有旁人,莫如调侃几句缓和气氛。
  这也不怪尹绅胆大妄为,对于他们这几个潜邸旧臣,贺烨从来便甚是宽容,除了邵广从始至终尚觉拘束,如陆离、贺湛及尹绅,与贺烨私/处时颇为随意,有时甚至放诞,天子非但不以为忤,甚至颇为鼓励。
  故而尹少卿便又举揖:“请圣上训诫,圣上这样沉默下去,臣担心神思游离,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君前失仪可是大罪,还望圣上体谅。”
  皇帝陛下正调动情绪,打算来个五雷轰顶,险些没被这句调侃搞得走火入魔,将“五雷”引炸在自己的腹腔里。
  好半响才能开口说话:“朕方才打量尹少卿,浓眉、小眼,额嵌沟壑,天庭既非饱满,地阁不显方圆,更不称面廓锋锐,你也不比朕年长几岁吧,长安五子中,仿佛你年纪最轻,怎么看着,竟如此苍老?”哼,就是个其貌不扬之辈,真不知有什么本事迷惑同安,引诱得同安对他死心踏地。
  尹绅一听这话,就越发觉得吊诡了:“圣上这才发觉臣并非风流倜傥、丰神俊逸?可臣虽其貌不扬,往常也不注重修饰,看着确比实际年龄老成,却还没到苍老地步吧?圣上是觉臣之仪容,不能胜任鸿胪寺少卿之职?圣上这可是在以貌取人,前些时候,北辽使臣访周,臣负责接待,可与使臣言谈甚欢,臣之博学风范,赢得使臣心折,圣上不用怀疑,圣上慧眼能识英杰,知人更能善任。”难道果然是过去那连髯有碍观瞻,引起了物议与质疑,原本天子今日是要训诫,没想到竟及时改过,那训诫之言说不出口,才如此阴阳怪气?
  “尹少卿入职鸿胪寺没有多久,奉迎功夫却见长啊。”贺烨嘴角直抽。
  “不敢,臣可不是揶揄谄媚之流,早前所言,一字一句都发自脏腑。”尹绅依然一本正经地发挥着他的诙谐。
  皇帝终于炸了:“朕懒得与你废话!”
  尹绅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作洗耳恭听状。
  却听一句:“朕听说,你与内眷阮氏,看似琴瑟和谐,实乃貌合神离?”
  尹绅立即瞪圆了他那双小眼,把诺大疑问写在脸上:“圣上这话……这该从何说起,圣上明知臣自与内子成婚以来,便是相敬如宾、同心同德,论相貌论门第,臣虽不及内子,幸运则是内子绝非虚荣之人,更加不会以貌取人,内子看重,乃臣品行才华,臣得良佐,更是如获至宝,未知圣上是听哪个小人搬弄唇舌,妄加揣测?”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坦诚与阮氏貌合神离,朕会为你另择良配。”皇帝陛下冷笑道:“爱卿可得想好了,既是事关你终生美满,更涉及是否欺君!”
  尹绅二话不说便回应:“臣不敢欺君,臣对内子之心,亦如臣对圣上之心,日月可见天地可证,若有一丝虚假,人神共谴、天地不容!”
  说完竟然直视天子,眼睛也不眨一下。
  君臣之间忽然成了大眼瞪小眼的情境,尹绅固然觉得越发吊诡,贺烨也实在更犯狐疑。
  就他的本事,当然能够判断出尹绅这时的话,是发自内心还是源于虚伪,不由有些相信江迂的判断,难道当真是同安在自作多情?
  但皇帝陛下的考验并没有就此终结,神情更显冷肃:“尹少卿夫妇,既是伉俪情深,又因何引诱同安,骗惑同安竟然称誓,非君不嫁?”
  “啊?”尹绅这回彻底坐蜡了,心中叫苦不迭——这还真是无妄之灾,他什么时候引诱骗惑同安公主了?天子也不带这么冤枉忠良吧!——下意识便想辩驳,又突然意识到否定“诱骗”之说,便是指责同安公主中伤,天子好像不具帮理不帮亲的崇高美德,故而脖子一梗,就又说了一字……
  “呃。”
  贺烨几乎暴跳如雷:“啊?呃!这就是尹少卿给予朕之回应?!”
  “圣上息怒,臣大觉惊愕,心神俱震,乃至灵魂出窍,一时之间,实在无法冷静应对。”尹绅话一出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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