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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望族权后-第6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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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青岚没有避而不谈,落落大方地坦白了自己的意愿:“与王子初见,儿便对其彬彬有礼心生好感,一番言谈之后,更觉投契,后王子屡常访见,儿听闻王子纵便是与叔祖父谈论中华经史,亦常有高深之见,确然博学广识,而且不矜不伐,儿对王子更加赏识。”
  说着话,双靥微染霞色,两眼却湛黑晶明:“儿常与王子论及乐理,颇有知音之感,谈及向往之道,更觉心有灵犀,甚至听王子说起吐蕃,天高野阔,纵马驰骋雪原,何等洒脱恣意,儿见惯花团锦簇,却从未领略过如此辽阔旷达之天地,心动于此生若有机会,能远游见识异国之景,一览山川之壮,原野之阔,怎不有幸?”
  她将面颊靠向十一娘的肩头,唇角带着笑意:“姑母,岚儿相信王子之所以求婚,不仅仅是因为功利,他向岚儿坦诚,他并不愿强求姻缘,所以他没有直接向圣上提出联姻之请,王子甚至告儿,要若儿对其只有知交之意,并无嫁娶之心,那么他甚至不会向尊长求娶,他不愿让岚儿为难,亦不舍让岚儿违心,他说若无夫妻之缘,他固然会觉遗憾,但人生能得知己,何尝不算幸运?儿为王子真诚所动,更是因为已对王子心折,王子正式提亲求娶之前,儿已与王子互遗信物,约定白首同心之盟,儿亦庆幸今生,能与倾慕之人结发同巹,就算将来,或许会远嫁异族,儿亦心甘情愿,但求两情长久,荣辱与共,便为美满,无憾此生。”
  十一娘看着对未来,对爱情,充满憧憬满怀期待的侄女,心中再无忧虑。
  她很高兴,也为青岚欢喜,虽说从渥丹那一世,她从来没有打算过肆无忌惮倾尽所有投身爱情,她的两次婚嫁,都是基于责任与使命,但十一娘并不厌恶轻视爱情,相反她喜欢那些至情至性的人,甚至能够称为羡慕与向往。
  而且她也相信,虽然说自己也许不能遇到,但世间依然存在不离不弃从一而终的情感,能够倾其所有去爱慕,并能得到对方倾其所有的爱慕,这样的情感乃世上至珍至贵,若得,确确无憾此生。
  她祝福青岚,希望侄女能与次玛白首携老,琴瑟和谐。
  在皇后首肯之后,吐蕃王嗣联姻大周后族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贺烨以帝王之尊,亲口给予了这桩姻缘美好的祝福,但因皇后的提议,贺烨并没有恩封青岚公主抑或县主的称号,因为皇后不想让这桩姻缘被打上政治联姻的标语。
  但因为天子特赐嘉许,青岚必须入宫谢恩,这回她告诉十一娘,同安公主在听闻这桩姻缘尘埃落定之后,特意送交邀帖,再约自己面会。
  十一娘这回并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她相信青岚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主处决这一类事宜。
  后来她先后从同安与青岚两人口中听闻了这回面会的一些情况,先是当青岚与次玛纳征礼的次日,同安往长安殿问安,正巧遇见十一娘,同安用冷嘲热讽的口吻说起此事:“不得不说,皇后当真是巧舌如簧,我听说次玛与阿岚将定姻缘,特意邀见,确然是不信一如皇后笃定,阿岚心甘情愿为所谓大局妥协,我用言辞相激,希望挑生阿岚心中怨气,但阿岚竟自欺欺人,怎么也不相信皇后视她无非棋子而已,可是皇后,阿岚乃你本家侄女,其父柳将军,甚至祖父源平郡公,为助皇后母仪天下,可谓殚诚竭虑、丹心赤忱,你竟全然不顾阿岚悲喜,忍心让如此善良单纯之闺阁女子,为权势富贵所嫁非人,想想还真是让人寒心。”
  这番指责揶揄,同安有意当着任瑶光以及谢美人等等面前说来,说完便扬长而去,压根便没有给十一娘任何争辩的机会,任瑶光见皇后吃亏,大是兴灾乐祸,看似安抚实为落井下石地说了一番话,便觉更加愉快。
  她不知道,皇后其实压根不想与同安争辩,但经过这回事件,心中隐隐一动。
  同安的真实性情,绝非如此浅陋,无聊到执着此类毫无必要的口舌之争的地步,也就是说她这样做必怀用意,看来是想让太后与任氏等等相信,她与自己已经水火不容,虽说未必便能骗过太后,但同安若真怀此用心,确为十一娘喜闻乐见之事,至少,同安不会再干有损贺烨的危险事,不会为太后所利用,一步步陷入绝境了。
  又直到一年之后,次玛与青岚已经完婚,一回宫宴,青岚才提起与同安的面谈:“贵主确非恶毒之人,虽说从前有心算计于岚,然心中又确然存有悔意,甚至于遮遮掩掩表示,希望岚能既往不咎,不过我婉拒了贵主委婉示好,并非我对贵主仍存怨恨,我告诉贵主,我当贵主无非常人,所以虽说不至于怀恨计较,但没人愿意当被他人设计利用之后,仍当其为知交好友,亲密无间。”
  恨一个人,其实比爱一个人更加吃力,青岚对同安的作为不予追究,其实是不想为难自己,但她不愿再如起初那样,怀着真诚的友爱希望感化同安,她希望经此事件,让同安明白,除了血缘至亲,世人不会再有其余的人无限包容错责,这个聪慧的女子看出了十一娘对同安的良苦用心,她用这样的方式提醒同安,切莫再多辜负,真正爱护着她的亲长。
  “岚将亲手所绘画作,相赠贵主,就算作为相交一场,最后一分念想。”
  十一娘一直没有亲眼目睹那幅画作,但自从摘星楼阴谋事件之后,为防同安一错再错,她在公主府的仆役之中,发展了三、两耳目,故而她知道同安一直珍藏着那幅画作,并屡常展开独赏。
  那幅画轴,绘出春光明媚柳长花开的景致,枝梢有莺燕嬉唱,芳从有蜂蝶欢舞,画中有一女子,也唯有女子所坐那方寸之地,草灰花暗,显然萧索。
  四面不画壁篱,但女子俨然永绝春光。
  她是在另一方世界里,不被任何美好所动,十一娘相信,同安一定认得画中人。
  又隔多年,当小县主玉暖牙牙学语时,十一娘逗着玉暖说话,依稀能从这孩子稚嫩的眉眼间,看出几分叶昭媛的模样,她用指腹轻轻触碰玉暖柔嫩的面颊,玉暖立时展开灿烂的笑颜,十一娘顿觉愉悦。
  她一回头,正见同安避开目光,不过来不及隐藏唇角的笑意,十一娘便知道,画中人终于步出了牢笼,不再与世隔绝。
  那晚,她梦见了叶昭仪,梦境短而模糊,交谈一个字都记不清,但醒来之后,十一娘心情格外怡畅,她知道这是一个美好的梦境,若亡灵有知,应当再无挂礙。
  那时已到永和五年的春季,但此时,仍为复兴二年的初秋,大周与突厥一场大战在即,贺烨主导的改制仍在进行当中,因为众多世族、豪贵的利益大受损伤,看似平静的局势下实则波涛汹涌,后宫那些新纳的才人,无一能够争取圣宠,她们有的竭尽所能奉承韦太后,有的殷勤讨好皇后,有的忙着结交宫人,也有人无欲无求。最受瞩目者乃萧、陆二位,一个成为太后党的领衔,一个是正统派的翘楚,一个风头愈盛,一个却气定神闲,这使得各自身后那一群拥趸的势头日趋别异,虽说大家处境原本没有落差,但太后党仿佛成竹在胸,“正统派”中绝大多数反而心浮气躁起来。
  十一娘不知等等事态,是否仍在太后把握,总之整个夏天过去,韦太后并没有任何举动,看上去确然心如止水,已经退出朝堂,打算安养余生。
  直到姚潜锒铛入狱。
第1287章 逗刺猬
  姚潜身为领将,毫不称职,但他的长子却甚为“骁勇”,在军中素有“战无不胜”的勇士之名,当年年方十六,便屡获敌首奠定军功,未至弱冠之年,便封为壮武将军,但这样的荣耀当然大有不实——主将姚潜都被打得丢灰弃甲、溃不成军,将整个河北道拱手让人,他的儿子又怎么可能实至名归?
  但姚大郎确然好斗,爱逞匹夫之勇,练兵时与部将切磋,未尝败绩。
  他毕竟是长于军中,又是主将之子,骑射未曾荒疏,日常饮食远胜普通士卒,体格健壮,孔武有力又岂是士卒能比?而那些领队校尉,大多攀附之流,纵然有那本领胜过姚大郎,也没有那胆量逞强,于是姚大郎便“战无不胜”了。
  当初姚潜因失燕赵,遭受贬黜的逆境之时,姚大郎甚至不能忍气吞声,自居长安,屡常寻衅斗殴,甚至对“同党”,及恩侯元得运的儿子元康都曾大打出手,足见此人性情,是多么横行霸道了。
  不过姚潜比元得运更有头脑,还懂得约束儿子,没有放纵姚大郎打杀平民,欺凌欺凌贵族而已,还不至于引发言官弹劾,有损太后以及姚潜自己的名誉——毕竟是同等阶级之间的矛盾,是强强相争,扣不上欺凌弱小的帽子。
  但是姚大郎好斗逞强的脾性已经深入骨髓,自贺烨称帝,姚潜被夺兵权,家族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莫说姚大郎极不适应畏畏缩缩的日子,就连姚潜,因为被逼“韬光养晦”,而且已经许久不能面会太后,也难免心浮气躁。
  毕竟贺烨正值壮年,韦太后却已是风烛残年,姚潜无法确定处于逆境的老妇人是不是真有转败为胜的时机,他没有首鼠两端的余地,他知道对于皇帝而言,燕国公以及柳彦等等才是值得信重的武将,贺烨的时代没有姚家的用武之地,所以如果韦太后一败涂地,姚家必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从富贵的顶峰坠入困境的低谷已经让姚潜无法忍受,更何况杀身之祸?
  故而京城与朝堂,微弱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姚潜牵筋缩脉,他又一惯不似龟鳖的性情,无法长时期的畏缩壳中,他的本性像只刺猬,当遇危险,立时棘毛竖张,而且姚潜认为,时不我待,他必须背水一战,逼得韦太后当即立断了。
  姚家虽非名门大族,但近三十载的富贵,自然也会发展一群亲谊,尤其近十载以来,在姚潜的支持下,不少族人开始经营商事,他们倚仗姚潜的权势,往往只用投入些微资本,逼讹行商签定文约,以大大低于行市的价格供应货物,再转手交售,从中牟取暴利,要说来这种手段也算欺行霸市,但商贾地位本就不高,一般人哪胆敢得罪姚大将军?只能选择捏着鼻子吃亏,还得喜笑颜开不敢露出丝毫抱怨,不曾造成民愤指斥,御史言官对此一无所知,当然便不会引发弹劾事件。
  而这些亲谊,胆敢打着姚潜的旗号欺行霸市,自然也会给予靠山不少好处,据说姚潜因喜松木注入热水后特有的清香,日日净面、沐足的盆桶,皆由天然松木制成,为防影响那股清香,不许涂刷任何漆油,而精工细作的盆桶,使用一次便被丢弃,仅只这一项开销,每月竟耗二十万钱,足见其挥霍无度穷奢极侈到何地步,光靠太后颁赏?显然不足以支撑这一家人的日常虚耗。
  姚潜又没有霸占民财、贪墨公款,巨大的耗用从何产出?亲谊的“供奉”自然极其重要。
  就算贺烨登极,太后罢权,那些忍气吞声的行商们一时之间还不能笃断姚潜确然已经失势,并不敢立即“悔约”,故而姚潜父子虽说不如过去风光恣意,但穷奢极侈的生活品质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还没到忍无可忍的地步,直到,复兴二年秋。
  族人亲谊纷纷寻姚潜控诉,因为他们再也不能从行商手中低价购入货物不说,竟还遭到以裴子建为首的商贾联合排抵,从前找他们求/购货物的店铺柜坊纷纷“悔约”,不再合作,这便造成大量货物积压,必须重金租赁货仓,大量扩充人手,因为一旦保管不当,诸如珍贵香料、药材、丝绸等等货物,都可能损毁,这就必须投入更多的资本,最最要命的是,如果抵制行为没有消除,保管得再好,这些货品也没法销售出去,必定血本无归。
  姚潜这些亲谊,可从没想过在东西二市开设店铺,说穿了他们打的就是“经手”的盘算,从行商处低价购得大批货品,转手便高价售予坐商,这一入一出,白白就赚得暴利,这样的操作,必须后台强硬,否则行商们完全可以与各大店铺直接合作,用得着中间再经一道程序?
  这条财路一断,姚潜立失供奉,虽说不至于陷入衣食无继的困窘处境,但各项开支必须大幅度的缩减,生活品质立时降低,他当然痛恨那些落井下石的商贾,然而姚潜何尝不知裴子建的后台是谁?他就算真是一只刺猬,也不敢直接去扎这只后头站着老虎撑腰的狐狸。
  可从奢入俭谈何容易?就算姚潜可以容忍反复使用刷了清漆再无松木自然幽香的洗脚桶,他的妻妾却无法适应左右仆婢竟然只能穿着布衣——丝绸华服太过昂贵,仆婢们难免要做些端茶递水的活计,易使华服损耗,只能穿着更加廉价的衣裙,女眷们认为贴身仆婢身着布衣太过寒酸,就算不用见客,自己看着也影响心情,还哪有公侯显贵的气派?至于姚大郎、二郎、三郎等等,就更不能忍受要将各自驯养的上百良驹,单留二、三匹备用,绝大多数都必须售让,因为上等草料消耗过度,家用实在入不敷出。
  家人抱怨连天,姚潜越发心浮气躁。
  对于极其疼爱的长子,某日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姚潜竟然大发雷霆施以掌掴。
  满腹委屈的姚大郎出门借酒浇愁,遇一纨绔寻衅,姚大郎根本不认识寻衅之人,于是拳脚相加,这种事他从前也不是没干过,回回都是大获全胜并从未引来追责,只这回,姚大郎起初虽略占上风,但很快就被对方集合壮仆找回了场子,姚大郎继被父亲掌掴之后,再度被外人揍了个鼻青脸肿——事发要闹市坊,围观人群不少姚家亲谊,然而这些从前对姚潜父子谄媚奉承之徒,这回竟然选择了坐壁上观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姚大郎当众受辱。
  这回事件,让姚潜感觉到了莫大危机,大树未倒,猢狲已散,再这样下去,恐怕勋国公府的院墙就要被人推倒了!
  必须不能再忍辱,一定要反击,至少要让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明白,他姚潜还没有到穷途末路!
第1288章 捉刺猬
  姚潜携子,登门问罪,鉴于姚大郎只是被打肿了脸,连牙齿都没磕断一颗,这样的斗殴行为在大周并不适合报官,通常只是私下解决,所以姚潜虽说闹了个气势汹汹,但并没有惊动官府,可就因为他闹得太过气势汹汹,对方惊动了官府,而且惊动的人甚至还是京兆尹。
  宇文盛入职政事堂,主持变法,不再适合继续担任京兆尹,如今这位京兆尹,也可以视为后族,因为他乃徐国公崔政的门生,而京兆崔将与京兆柳联姻已为众所周知,京兆尹亲自处理这等鸡毛蒜皮的纨绔斗殴事件,必然被姚潜视为后族的有意打压。
  京兆尹对于自己的小题大作,当然也有说法——
  纨绔于酒肆市坊争执,虽动拳脚,但未械斗,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严重事故,官府可以不作理会,然而姚潜是登门寻衅,并且是聚众斗殴,这便是触犯律法的行为,涉事双方一为公侯一为士族,为防恶斗激化,京兆尹出面劝解倒也合情合理,毕竟涉事者身份均不普通,若单靠县令等属官,份量哪里足够罢止纠葛?
  可姚潜气势汹汹登门理论,又怎会因京兆尹的劝解忍气吞声?若他仅只是接受对方口头上的道歉便打道回府,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非但事与愿违,甚至更会造成大势已去威风不再的印象,眼睁睁看着半生经营的人势土崩瓦解,而且就算隐忍,也并不能保有平安富贵,姚潜不愿坐以待毙,他当然要强横到底,叫嚣着要让动手的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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